|
“哥哥……”风晚来小声叫道。 “怎么了?”卫渊还有些困。 “我的玉佩是你拿的吗?” 空气霎时凝结起来,卫渊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对不起,我没有法子了。你病了要吃药,我肚子很饿,还很冷。没有钱,就没有药,没有吃的,也没有炭火……我们可能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了街边。” 风晚来靠在卫渊胸前啜泣,他总是爱哭,哭起来眼泪止都止不住。卫渊静静等他哭完,炉子底下的炭噼里啪啦炸了点火星出来。 “那是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风晚来抹了把眼泪,“这玉佩本来是一对的,爹娘说我还有个刚出生的弟弟,等我以后长大了,就能凭玉佩去找他……呜……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现在我没有玉佩了,找不到弟弟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刚止住的眼泪又咕嘟嘟往外冒了。 卫渊也被风晚来悲戚的哭声感染,他红着眼圈,咬了咬下唇,“你管他们做什么,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和我是一样的,都是被他们舍弃掉的。” 谁知这话却惹怒了风晚来,“才不是!”他推了一把卫渊,巴掌大的脸上再装不下更多的泪水了,“我跟你才不一样!我爹娘是被人杀掉的,他们到死都在保护我,我没有被他们舍弃掉——我不是没人要的孤儿!……”他气得哆哆嗦嗦,讲完像是为了坚定信念一般,又用尽力气对着卫渊大喊了一声“我不是”。 卫渊茫然地看着风晚来,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垂下眼皮又面向药炉烤起火来。 风晚来原先还在一边抽抽噎噎,见卫渊如此,才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忙不迭扑进卫渊怀里认错,“哇呜……对不起卫渊哥哥……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卫渊没什么反应,风晚来这下彻底慌了神,哭得比先前还要伤心了,“呜……哥哥……呜呜呜……你不要不理我,我是混蛋……呜……你骂我吧,你打我吧……打死我骂死我,就是不要不理我……呜呜……” 他一头埋在卫渊肩窝,哭天抢地的,末了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卫渊无奈地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风晚来见如此,就两手撑在卫渊肩头,把脸抬起来。那张白净的脸梨花带雨,卫渊看着心也软了,想着对方才不过四五岁,自己这般大了,怎么好同一个小孩子置气,便缓了缓脸上的表情。 风晚来知道卫渊不生气了,眼泪还没干就咯咯笑起来。 “又哭又笑的爱哭鬼。”卫渊捏了捏风晚来的脸颊,“羞不羞。” 风晚来任他蹂躏,还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卫渊的手心。“我以后不会再惹哥哥生气了,”他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搂起卫渊的脖子,低头在卫渊眼角亲了一亲,然后有些害羞说道,“我最喜欢卫渊哥哥了……” 卫渊眨眨有些发痒的眼皮,觉得好笑,“笨蛋,你从哪里学来的……” 风晚来嘻嘻笑着,顺势伏在卫渊肩头,“是爹爹教的,他说亲亲就是最喜欢了。”他刚刚又哭又闹,加之大病初愈,眼下歇住了,就觉得困顿不堪,挂在卫渊身上嘀咕了几声竟然就那样睡了过去。 卫渊看着炭火出神,他很小就被父母卖给了地主家里做长工,从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些。如今听风晚来讲起来,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夜里,卫渊从外面回来,还没推开破庙的门,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这位小郎君,盗取他人财物,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哦。” 卫渊吓了一跳,回身死死盯住来人。 那人一袭深色劲装,腰间别着把银亮的长剑,被雪色照出的剑影打在那人的脸上,依稀照出他温和的眉目。“那块玉佩是你的吗?”那人展颜一笑,而后补充说,“啊,我叫贺别辰,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 “……卫渊。” 贺别辰笑着走近,卫渊忙往后退,见他害怕,贺别辰没再上前,只说:“那块玉佩可以给我看看吗?” 卫渊犹疑地摊开手,贺别辰眯起眼睛打量了片刻,问:“这是你的?” “不是……”卫渊合起手,“是我弟弟的。” 贺别辰像是来了兴趣,“你弟弟?他人在这里面?” 他看了眼半掩着的破门,卫渊点点头。贺别辰忽然又笑了,他的脸生得端正又温和,笑起来很亲切。 “那……卫渊,要不要同你弟弟一起,和我回山庄?”
第22章 秋风飏飏,惊落一树梧桐。 卫渊手执长剑,身子随风而起。点点剑锋划破长空,将飘摇的秋叶一一斩断。待到风停叶落,他便收了剑,蹲下身仔细检查起落在地上的枯叶。他看得聚精会神,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人来了。 “干什么呢?” 温和的男声响起,卫渊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飞扬的神采。“师父!”他站起身,却显得有些局促,“在看有没有没被我斩断的树叶。” 自带着风晚来一起拜入星缈山庄,眨眼间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如今卫渊已经二十有一,在武学上虽小有所成,却一直难有更进一步的突破。眼见着比他小上六岁的风晚来已经在剑法上远超自己,卫渊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焦躁来。 “比之上个月进步很大嘛,”贺别辰微笑着俯身,捡起一片形状完好的梧桐叶来,“不过还需再练。” 卫渊脸涨得通红,他本以为这次一定不会再有遗漏的。 “你啊……”贺别辰宽厚的手心拍了拍卫渊的头顶,“剑术招招在形不在心,这样下去可行不通。” 卫渊抬头,望向温和笑着的贺别辰。 他自幼离了父母,后来被贺别辰带回星缈山庄,才体会到了些家的温情。贺别辰于他而言,是良师,亦是慈父,他渴望得到贺别辰的期许与认同,渴望从那双眼睛中看见自己。所以哪怕是不得要领,他也拼了命地努力向前,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成为贺别辰那样,无比强大的存在。 贺别辰拿过卫渊手中的剑,剑柄在卫渊胸口点了一点,“大道在心,若执着于心力之外的东西,只会徒增烦恼。像你如今这样没心没肺地练,很容易剑走偏锋误入歧途的。” “可是……”卫渊听不懂,贺别辰却佯怒般把剑朝外一扔,“可是什么可是,你这固执的臭小子!” 卫渊慌忙去捡。 “去找找更值得你心向往之的东西吧。” 卫渊捡起地上的剑,贺别辰已经走远了。 “心向往之的东西……”他咀嚼着贺别辰的话,长长叹了口气。 他背着长剑,漫无目的地走到山庄外一处鲜少人来的芦苇荡。秋风吹起纷纷扬扬的芦花,在夕阳中就像是下了场金灿灿的雪。 卫渊静静看着这场芦花飞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长剑的系带。他鬓边的碎发被和煦的风吹动,冷峻的轮廓也显出几分柔和来。 身后苇丛深处的白鹭扑棱棱飞起,一点寒芒在那振翅声的掩映中闪过。卫渊微皱浓眉,抬手按住剑柄,回身时长剑已顺势出鞘。剑气劈开层层叠叠的芦苇,芦花翻涌中,掠过一抹皎洁的颀长身影。 “师兄,看招!” 风晚来澄莹的声音含着笑意,他纤尘不染的足尖轻踏苇丛,长发在风中河流似地飘荡。 剑刃交叠,锃亮的青锋上映出两人交汇的目光。 卫渊一手按在风晚来清瘦的肩头,借力腾空翻起,跃至对方身后,月白色的衣衫在风中翻飞不止,轻拂过风晚来的面颊。 风晚来唇边带着抹笑,旋身往后挥剑。芦苇被悉数齐根斩断,原先平静的浅滩也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将卫渊层层包围。水花如瀑布般倾泻,眼见就要落下,卫渊猛一凝神聚气,以剑尖抵至水波之上,随后身形如流云骤起,竟踏着水幕向上,赶在浪花落下之前突出重围。 水幕轰然坠下,卫渊滴水未沾。 “看来师兄的白羽流星步已经练至化境。” 卫渊一惊,不知风晚来何时绕至了他的身后。他连忙回身,眼前却是白光一闪,而后感到身上一凉,河水哗啦啦溅在他身上,给他浇了个透湿。 “哈哈哈哈哈……”风晚来把长剑随手一丢,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师兄变成了落汤鸡,哈哈哈哈……” 卫渊气极,一字一顿挤出肇事者的名字,“风!晚!来!——”他也索性把剑丢在了地上,冲着风晚来扑去。 风晚来正兀自嘲笑着狼狈的卫渊,一时没留意,就被直愣愣扑倒在浅滩上。“哇啊——” 苇丛被两人压弯,他们扑腾着全都落了水。簇簇水波一圈圈扩散,最后变作细碎的涟漪,轻拍着湿地。 两人像幼时那样打闹了许久,渐渐累了,便消停下来。卫渊看着漫天飞舞的芦花,不自觉伸手去接。水珠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直滑向结实有力的小臂,最后隐入月白色的衣袖中。 风晚来翻了个身,掌心覆在卫渊的手背上。卫渊瞥眼去看他,他今年刚过十五,秀润的脸上同时存在着稚气与少年意气,眼光熠熠,像秋水,又像星辰。 “师兄。”风晚来收束起手心,轻扣住卫渊的手。 十指交错,因为沾了水,连彼此的体温都仿佛被浸透了般。湿淋淋的,汗涔涔的。 “怎么?”卫渊收回目光。 风晚来扬唇一笑,“给你看样好东西。”说罢,柔软的手向下滑至卫渊的腕间攥紧,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池水中拉起来。他跑得极快,卫渊只得跟在后面一起跑。 夕阳渐沉,沾了水的身体被风一吹,感到丝丝凉意。卫渊缩起脖子,风晚来气喘吁吁停下,得意洋洋让他看系在芦苇荡口的一只小船。 “这里有何稀奇之处?”卫渊不解道。 风晚来也不说话,笑嘻嘻跳上船,一头钻进船舱内,抱出两坛酒来。 “接着!”他扬手朝卫渊扔来一坛。 卫渊揭开盖子,“你从哪里弄来的?”浓烈的酒香扑鼻,他不由道,“真是好酒!” 风晚来坐在小船边上,两腿晃荡着踩进秋水中。他就着坛口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才像十分畅快一样眯起眼睛,“师兄你快尝尝!” 卫渊于是也抱起酒坛喝了几口,凌冽甘甜的酒香在喉头激荡,还没来得及咽下肚,就听风晚来嬉笑着说:“这是我从师父那偷来的。” 卫渊险些喷出嘴里的酒,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嘴都没擦,忙把酒坛放下,“风晚来,几日不见你胆子又肥了,师父知道不得扒了你的皮!” “师兄和我可是共犯。”风晚来眼中浮起促狭的笑。 卫渊语塞,才知上了当,愤愤骂了他几句。风晚来挨了训也面不改色,见卫渊骂完了,就伸手把他拉上船。 小船左右晃荡了几下,卫渊没站稳,跌进风晚来的怀里。两人身上还都一片濡湿,哪有平日星缈弟子该有的模样。四目相对下,卫渊先失声笑了起来,风晚来就也跟着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