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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过三巡,风晚来靠在卫渊肩头,醉意醺然。 “再有两年就要到武林大会了诶,师兄。” 卫渊眨着惺忪的睡眼,“嗯,到时候师父一定可以技压群雄,让我们星缈山庄重振江湖。” “……哼,师兄心里就只有师父。” “哪有。” “那你说,”风晚来转过脸,下巴抵在卫渊脖颈间,“我和师父,谁更厉害?” “当然是师父了。” 风晚来撇撇嘴,不大高兴,随后又像是自我安慰般,“算了,师父年长我那么多,我现在才不跟他比呢……等再过几年,我一定比他厉害多了!唔,到时候师兄跟我一起去武林大会,我们一起大杀四方,哦,不对,是独步天下……嘿嘿……” 卫渊一怔,垂下眼皮低声道:“我才不跟你一起。” “欸——”风晚来一惊,“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卫渊不理他,他就开始撒起泼来,挂在卫渊身上一个劲地拱。卫渊受不了,大骂:“风晚来!你是猪吗?” 风晚来眨眼卖乖,“那师兄不就是白菜了吗?” “……笨蛋。” “那你说嘛,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武林大会?” 卫渊抿了抿唇,良久才道:“我又比不过你……” 风晚来轻笑着趴在卫渊胸口,漆黑的眼睛眨啊眨,“可是师兄在我心里,就是天下第一好的。” 他说得诚恳万分,倒让卫渊有些赧然,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好在风晚来没有继续说这些让人羞臊的话,指着暗下来的夜空像个孩子一样喊道:“快看,有流星!” 卫渊抬起眼,看着划过夜空的陨星。这本该是不祥之兆,但风晚来却与自己不同,看得兴味盎然。 也许,他们从来都不曾相似过吧。 卫渊恍恍惚惚想道,就那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风晚来握在掌心。
第23章 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如期而至,但风晚来却又病了。 他近来病得越来越频繁,每次痊愈过后,不消多时就又病痛缠身。好在虽然如此反复,功夫却没有落下丝毫,剑势凌厉又飘逸,愈发有师父的影子了。 卫渊一手搭在风晚来滚烫的额前。止戈堂的雪越下越大,几乎要破窗而入般咆哮着。他看着床榻之上风晚来那张饱受病痛折磨的脸,恍惚间又回到了若干年前的冬日。 那时的风晚来很矮,也很小,总是步履蹒跚跟在他的身后。后来,当他开始有意追循起贺别辰的身影,不曾想身后那个小不点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他只能踟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身前的两人越走越远。 “师兄……”风晚来无意识地喊着卫渊。卫渊收回心绪,俯身仔细拭去对方额前的虚汗。他安抚性地摸了摸风晚来的脸,轻声说道:“晚来,你再乖乖睡一会,马上天就亮了。” 但风晚来却咳得更大声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卫渊叹了口气,他替对方盖紧被褥,离了屋。屋外风雪大作,卫渊步履匆匆,想着得快些去贺别辰的房间,把师父叫来看一看才安心。 这次武林大会,师父只带了他与风晚来两人。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带上病了多日的风晚来,饶是多番追问,贺别辰也只是避而不谈。 也许师父是对身为星缈山庄大师兄的自己有所不满,才会执意将武学远胜于他的风晚来带上吧。 他本不该这样揣测的,可这上不得台面的想法,却在来到止戈堂之后仿佛愈加被证实了一般。看着别门他派那些意气飞扬的新生弟子,卫渊心里无端生出些怨怼来。 ——要是平日再努力些练习就好了。如果再刻苦一点,如果再少些松懈,也许他就能成为师父心中,能独当一面的大弟子了吧? 卫渊努力挥去这些念头,抬手想敲贺别辰的房门,却听见里面似乎有人在对话。 鬼使神差地,他隐下声息,附耳上前。 “没想到那少年竟是风大侠的遗孤,难怪我见他骨骼精奇,只一眼便已觉天资超群了。”说话的是青松派掌门,青阳子。 门后传来贺别辰的轻叹,“舒回当年执意与那魔教女子成亲,非但为天下人不齿,还被魔教一路追杀。哎,可怜他天纵奇才,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下场……我总自诩他为挚友,却从不知他处境这般艰难,只当他们夫妇二人无心江湖,执意归隐。以至他死,我也是从你这里听得……后来,我借着在外游历的由头,遍寻许久,终于凭着玉佩找到了他的遗孤。” 屋内一片沉寂,然后听青阳子说道:“别辰,你也莫要再伤怀。如今风大侠的遗孤有你亲手栽培,又承袭了父辈母辈的血脉与天赋,将来,武学造诣势必在你我之上,风大侠夫妇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呵呵,我那徒儿确是聪颖过人……实不相瞒,我欲等他及冠,将星缈的掌门之位交由他手,从此我便可金盆洗手,退隐山林了。” 卫渊心下一惊,屋内青阳子又道:“你这厮真是福泽深厚,羡煞旁人。不但小徒弟灵心慧性,我看你那大徒弟,亦是老成持重——难得、难得啊。” “哎……他呀……”贺别辰长长一叹,让卫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轻扣腰间长剑的剑柄,指尖打颤。 “资质愚钝,偏生还是个死脑筋,怎堪重任啊——” 卫渊往后一个趔趄,短短一句话让他霎时间如坠冰窟。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于头脑一步,逃也似地飞奔回了自己的屋内。 房间里是风晚来辗转时微弱的鼻息,像是察觉到了卫渊的响动,他懵里懵懂地睁开眼睛,低声喊了句“哥哥”。 卫渊心绪不宁地走到床边坐下,风晚来撑起身子,把脑袋枕到他的腿上。 “哥哥去哪了?脸色……咳咳、脸色这样难看?” 从入了星缈山庄,风晚来对自己的称呼就改口成了“师兄”,今日大概是真的病糊涂了,那样腻歪的叫法竟又被他想了起来。 卫渊用手抚过风晚来光洁的面颊,“没有去哪,是外边的雪下得好大,天太冻了,师兄有些冷。”他的声音起伏不定,“你再睡会吧,天要亮了。” “唔……”也许病痛缓和了些,风晚来惬意地哼了哼,“师兄也一块睡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小时候师兄还给我暖腿呢……” “嗯,”卫渊感到自己的声音离躯体越来越远,“师兄这就睡。” 风晚来翻了个身,透过窗棂瞥了眼泛白的夜空,“哎呀……有流星……” 卫渊就轻轻笑着,“是吗,在哪呢?” 风晚来欢欣鼓舞,给卫渊指了指方才流星划过的天际。平日卫渊向来听信师父的话,说那流星是不祥之兆,没想到今夜竟然会接他的话茬。看着那双眼睛盛满自己的倒影,风晚来闷声笑了笑,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雪不知疲倦,卫渊指尖停在了风晚来的耳畔。风晚来皮肤生得雪白,衬得他的手格外粗鄙。 他想起初见时,曾把风晚来当做是自己的同类。结果没想到,人家是大侠遗孤,是故人之子,是檐上皑皑三寸雪;而他不过是个被父母舍弃的,资质愚钝的,碌碌庸才。 不过是那世人足下,沉沉百丈的浊水污泥罢了。 · 那一年的武林大会,贺别辰并没有参加,只在止戈堂待了数日,就匆匆领着风晚来不知去了何处。 卫渊独自在止戈堂等了数日没有消息,只好一人回了山庄。师弟师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武林大会上的事,问起卫渊为何这么早就回到了山庄,问起师父和风晚来的踪迹……他只有沉默以对,因为这些,师父都从未跟他提及过只言片语。 他把自己关起来,每日只知闷头练剑,时常连饭都不吃。 一天,几个新入山庄的师弟缠着要他指点,卫渊心中积郁,只当排解苦闷,便教了他们几招。结果那几个师弟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对着他一顿赞不绝口。 “大师兄的剑法如此精妙,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对啊、对啊!比上次师父教的还要清楚明朗!” “嘿嘿……依我看,师兄恐怕离掌门之位不远啦!” “哈哈哈,说起来,上回我去奉茶,就听师父跟友人提起再有几年就准备退隐,到时候——” “够了,”卫渊被这聒噪的吹捧吵得头痛欲裂,“抓紧些练剑吧,不然师父回来该骂了。” 一群人悻悻闭了嘴,卫渊不愿再与他们同练,便提剑往外走。 谁知刚一推门,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贺别辰与风晚来。他们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卫渊想到方才师弟们那些没过头脑的溢美之词,一时慌了神,“师父……我……” 贺别辰脸上没有情绪,只深深看了眼他,说:“今夜子时来我屋内,为师有话要同你讲。” 风晚来有些担心,握住卫渊的手,却发现那只紧紧攥住剑柄的手冰凉彻骨。
第24章 子时,卫渊如约敲响贺别辰的房门。 屋内贺别辰端坐在桌前喝茶,见到卫渊便让其坐下。卫渊坐到贺别辰面前,贺别辰问他近些日子山庄的一些情况,卫渊一一作答。而后又问及最近剑练得如何,卫渊心中猛地一跳,不知怎地,竟赌气般将深埋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徒儿的剑,自然是比不过风师弟的。” 贺别辰一愣,“哎,臭小子,你的剑在你心中就只是一争高下的工具吗?” 卫渊被这么一说,红着眼眶不再吭声。 贺别辰又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若你心中只有胜负,那纵使学得十八般武艺,亦是枉然。更何况……”他停了下来,没有把话说尽。 “更何况什么?”卫渊心中憋着口气,几欲发狂。“更何况徒儿还资质愚钝,是么?” “你说这些自轻自贱的话作甚!”贺别辰无奈,像是有些怒了,“你呢,执念太深了。如此下去,实在难以窥见武学真谛。” “可师父从不教我「星奔川骛诀」的后四诀,又怎知我难以窥见真谛呢?”卫渊嘴唇抿得发白,“难道……只有风师弟才有资格学吗?就因为他是一代大侠风舒回的遗孤?就因为他是您的故人之子?” “你怎会知晓晚来是舒回的孩子?”贺别辰惊道,“是说那夜……你听到了为师与青阳子的对话?” “是。” “哎,那后四诀,不学也罢。你心力不济,就莫要强求,明白吗?” “我不明白!”卫渊惶惶然道,“我不明白,师父……” 他擦了把通红的眼睛,“同样的招式,风晚来一学就会,而我却要苦修数月才能勉强望其项背。为什么我怎么都比不上师弟?难道血脉天赋就那样高贵吗?——那个风舒回,你们都说他天纵奇才,可最后还不是为了儿女情长把命都搭了进去,那种蠢材凭什么高我一等?!我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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