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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萧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因疼痛而湿润的眼角,眸色深沉如夜。他没有松手,反而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你!”陆玄之惊怒交加。 “闭嘴。”齐萧衍语气强硬,抱着他稳步走向院落,对沿途下人惊愕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将陆玄之轻轻放在床上,动作竟带着几分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 孙大夫很快被传来,把脉后连连摇头:“陆将军,您这……唉,旧伤迸裂,至少需卧床静养半月,万万不可再动武了!” 齐萧衍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深沉,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陆玄之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就这么想离开?”他忽然开口。 陆玄之别开脸:“我不想做一个废物。” 齐萧衍沉默片刻,对孙大夫和周围下人挥了挥手:“都下去。”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齐萧衍的声音低沉下来,“在你养好伤之前,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似乎……藏着一丝别的什么。 陆玄之怔住,看向他。齐萧衍却已转身,走到门口时,脚步再次停顿。 “你的剑,‘惊鸿’,明日我会让人送来。”他背对着陆玄之,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记住,它不是用来自残的。” 房门轻轻合上。 陆玄之躺在黑暗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贴近时,齐萧衍衣料上淡淡的熏香和体温。 这个男人,时而冷酷如冰,时而又流露出难以捉摸的维护。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而他刻意忽略的是,在齐萧衍抱起他的那一刻,在贴近那温暖胸膛的瞬间,他死水般的心湖,的确泛起了一丝不该有的涟漪。 夜深人静,齐萧衍独自坐在东厢书房内。这里确实如他所说,是府中禁地,除了他,无人能进。 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像。画中人身着银甲,手持长枪,骑在骏马之上,眉目飞扬,意气风发——赫然是几年前尚未受伤时的陆玄之。 笔触细腻,将那份灼人的风华捕捉得淋漓尽致。 齐萧衍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庞,眼神是白日里从未有过的深沉与复杂。 “玄之……”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消散,“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消散在夜色中。 书案上,放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报,边缘印着特殊的火漆印记。而在他手边,还有一张看似随意搁置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伤势有疑,似非偶然。”
第2章 暗潮与惊鸿 “惊鸿”剑被送回时,盛在一个紫檀木长匣里。 陆玄之指尖抚过冰凉熟悉的剑身,上面每一道细微的刮痕都诉说着沙场的过往。齐萧衍履行了他的承诺,但这把伴随他多年的佩剑,此刻握在手中,却沉甸甸地压着他尚未痊愈的伤口。 “他可有说什么?”陆玄之问送剑来的侍卫。 侍卫垂首恭敬答道:“将军只说,物归原主,望陆公子善用。” 善用。这个词意味深长。 陆玄之挥退侍卫,独自在院中练了一趟最基础的养气剑诀。动作缓慢,气息尽量平稳,但一套下来,胸口依旧闷痛,额角见汗。他靠着石桌坐下,看着手中的“惊鸿”,自嘲地笑了笑。昔日沙场饮血的利器,如今只能用来活动筋骨。 孙大夫每日准时前来请脉,开的药方依旧以温养为主,苦得人舌根发麻。陆玄之每次都平静地喝完,不曾抱怨半句。 这日,孙大夫捻着胡须,沉吟道:“将军脉象比前几日稍稳,但心脉滞涩之症仍在。老夫需加一味‘血竭’,化瘀生新,只是此药性烈,服用后或有气血翻涌之感,需绝对静养,万不可再动武或情绪激动。” 陆玄之目光微动:“有劳孙大夫。” 药很快煎好送来,颜色深褐,气味刺鼻。陆玄之端起药碗,指尖在碗沿摩挲片刻,却没有立即喝下。他走到窗边,将小半碗药汁缓缓倒入窗台一盆长势旺盛的墨兰根部的泥土里。 周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查过了,孙大夫背景干净,在齐府十年,深得齐将军信任。药渣也验过,并无问题。” 陆玄之看着那迅速被泥土吸收的药汁,淡淡道:“药方本身,自然不会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时机,是那过分“恰当”的叮嘱。 他回到桌边,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觉心口隐隐发烫,气血似有浮动之兆。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不适,心中冷笑。齐萧衍,这便是你的“庇护”?用药物和禁足,打造一个华美的牢笼,让他变成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然而,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比前几日更加“安分”。除了在院中散步,便是看书、练字,仿佛真的接受了现状。 齐萧衍偶尔会来,通常是在傍晚。他不常进屋,大多时候只是站在院门外,隔着一段距离看一会儿,有时会问一句“今日如何”,得到陆玄之疏离而客套的“尚可”后,便转身离开。 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墙,比那堵实实在在的院墙更高、更厚。 这日,宫中设宴,齐萧衍必须出席。 临行前,他破天荒地来到了陆玄之的房内。彼时陆玄之正临摹一幅字帖,闻声抬头,只见齐萧衍一身绛紫色朝服,金冠束发,更衬得身形挺拔,威仪天成。他很少见齐萧衍穿得如此正式,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属于权臣的雍容与距离感。 齐萧衍目光扫过他案上笔墨,淡淡道:“今晚宫宴,我不在府中。你……安分待着,无事不要出院落。” 陆玄之放下笔,微微一笑:“齐将军是怕我给您惹麻烦?” 齐萧衍眸色微沉:“是怕你给自己惹麻烦。府中虽看似平静,但各方眼线众多,你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多谢将军提醒,我自有分寸。”陆玄之语气依旧平淡。 齐萧衍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走后,陆玄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走到窗边,看着那队护卫森严的仪仗消失在府门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夜色渐浓,齐府比往日更加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陆玄之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风中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掠过高墙的声音,不止一处。 他吹熄了烛火,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子时前后,前院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刃碰撞和呼喝之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陆玄之握紧了袖中的“惊鸿”短刃(他将长剑拆解,藏了匕首在身),屏住呼吸。 果然,不过片刻,他所在的院落外,响起了压抑的打斗声!这次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直扑主屋!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的毛贼。 陆玄之眼神一凛,在那几人破门而入的瞬间,身形疾退,同时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取为首一人咽喉! 那人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快,仓促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陆玄之借力翻身,避开侧面袭来的刀锋,但胸口伤处因这剧烈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动作瞬间一滞。 就是这片刻的迟缓,另一名刺客的刀尖已逼近他肋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为凌厉霸道的剑罡自身后袭来! 血光迸现,那名偷袭的刺客被一剑穿心! 齐萧衍去而复返!他依旧穿着那身绛紫朝服,只是外袍略显凌乱,眼中带着未散的杀气和一丝……急切? 他剑势不停,如虎入羊群,每一剑都精准而狠辣,不过几个呼吸间,剩余几名刺客便已倒地毙命。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齐萧衍收剑回鞘,快步走到靠着墙壁、脸色苍白的陆玄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伤到哪里了?”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陆玄之的腕骨。 陆玄之挣脱他的钳制,气息微乱:“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 齐萧衍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过,确认除了旧伤可能被牵动外并无新伤,才沉声道:“宫宴中途收到消息,有人要在府中动手。” 他语气平静,但陆玄之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气息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紊乱,握过剑的指尖甚至带着极细微的颤抖。这绝非只是因为方才那场短暂的交手。 “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陆玄之问。 齐萧衍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一具刺客尸体旁,用剑尖挑开其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个模糊的青色刺青。那刺青形状古怪,像是一只盘踞的蜘蛛。 陆玄之瞳孔微缩:“‘地网’?” “地网”,一个活跃在两国边境,拿钱办事、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价格高昂,但从不失手。 齐萧衍站起身,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沉:“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我任何一人安稳度日。” 他挥手让迅速赶来的侍卫处理现场,然后对陆玄之道:“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 他带着陆玄之,没有去往府中其他院落,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明令禁止的禁地——东厢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洁,与其说是休息之所,不如说更像一个作战指挥室。墙上挂着巨大的边境舆图,书案上堆满了军报文书,空气里弥漫着墨香与一种冷冽的松木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侧墙壁。那里空无一物,与整个书房的格调格格不入。 陆玄之的目光在那面空墙上停留了一瞬。他记得,上次齐萧衍抱他回来时,恍惚间似乎瞥见这里挂着一幅画……如今却不见了。 齐萧衍没有解释,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宫宴上出了什么事?”陆玄之在他对面坐下,直接问道。 齐萧衍抬眼看他,眸光深邃:“有人向陛下进言,说我拥兵自重,与新婚‘夫人’联手,图谋不轨。” 陆玄之心头一凛。这罪名若是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所以,今晚的刺客,是警告?还是灭口?” “或许兼而有之。”齐萧衍冷笑一声,“他们想看看,你这枚棋子,在我这里到底有多少分量。也想看看,你我这桩婚事,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他站起身,走到陆玄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玄之,现在你明白了?从你踏入齐府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身在局中。你想独善其身,不过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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