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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萧衍却不由分说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他脸色一变,立刻掀开锦被,手掌覆上陆玄之心口伤处附近。 陆玄之身体猛地一僵:“你做什么?!” “别动!”齐萧衍低喝,掌心一股温热醇和的内力缓缓渡入。 那内力至刚至阳,如同冬日暖阳,一点点驱散着盘踞在伤处的阴寒。剧痛竟真的慢慢缓解下来。 陆玄之怔住了。他没想到齐萧衍会直接用自身内力为他疗伤。内力疗伤最耗心神,尤其是如此精细地驱除异种真气。 他抬眸,看着齐萧衍近在咫尺的脸。对方闭着眼,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柔和。 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温暖内力流入四肢百骸,熨贴着冰冷的经脉和隐痛的伤口,陆玄之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面?冷酷的权臣?偏执的保护者?还是此刻这个,不惜耗费内力为他缓解痛苦的……? 不知过了多久,齐萧衍收回手,额角也见了汗。他睁开眼,正对上陆玄之复杂难辨的目光。 “感觉如何?”他声音有些低哑。 “……好多了。”陆玄之移开视线,低声道,“多谢。” 齐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替他掖好被角:“睡吧。” 他转身回到外间,脚步声比平日略显沉重。 陆玄之躺在黑暗中,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齐萧衍掌心那滚烫的温度。心口的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李大夫说的至阳至刚的内力……齐萧衍恰好拥有。 他早就知道?所以他才会用内力为他疗伤? 这一夜,陆玄之彻底失眠了。 几天后,宫中举办赏花宴,遍请京中权贵。按制,齐萧衍需携“家眷”出席。 这是一个向外界展示他们“夫妻和睦”的机会,也是齐萧衍计划中的一环。 出发前,齐萧衍来到陆玄之房中,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换上。”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玄色绣暗金云纹的礼服,与他身上那套绛紫王爷常服形制相配,明显是特意定做的。 陆玄之看着那套华美却陌生的礼服,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当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时,齐萧衍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 陆玄之肤色白皙,被玄色礼服一衬,更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的清冷和疏离,以及周身沉淀的、属于武将的锐利气质,让他并非柔弱可欺,反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光华内敛,却锋芒暗藏。 齐萧衍走上前,亲手替他理了理并未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陆玄之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很好。”他低声道,目光深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在我身边。” 马车驶向皇宫,车内空间宽敞,两人各坐一侧,沉默无言。气氛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冰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地融化、流动。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香风鬓影,觥筹交错。齐萧衍与陆玄之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齐萧衍神色自若,一手虚扶在陆玄之后腰,姿态亲昵而占有欲十足,带着他穿梭于宾客之间,与几位重臣寒暄。他言辞得体,应对自如,偶尔与陆玄之低语一两句,姿态自然,仿佛两人真是一对恩爱伴侣。 陆玄之配合着他,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心中却警惕着四周。他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果然,酒过三巡,一位身着侯爵礼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是素来与齐萧衍不和的永昌侯。 “齐王爷,陆……将军,”永昌侯目光在陆玄之脸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二位真是鹣鲽情深,令人羡慕啊。只是不知,陆将军这身娇体弱的,可还习惯王府的生活?若有什么不便,尽管开口,本侯或许能帮衬一二。” 这话语带双关,既讽刺陆玄之依靠齐萧衍,又暗指他“身娇体弱”,不堪大用。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于此。 陆玄之尚未开口,齐萧衍已向前半步,将他半掩在身后,目光冷冽如刀,直射永昌侯: “侯爷费心。内子一切安好,不劳挂念。倒是侯爷,听闻前日城西马场惊了马,摔伤了贵府几位公子?可要本王派几名军中驯马好手过去指点一二?免得下次再惊了侯爷驾,可就不好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谁不知永昌侯几个儿子纨绔不堪,前日纵马伤人反而自己摔下马背成了京城笑柄?齐萧衍这是直接打脸! 永昌侯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指着齐萧衍:“你!” “侯爷,”陆玄之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闻侯爷雅擅丹青,尤爱画马。改日若有闲暇,可否向内子讨教一二?内子于画马一道,也略有心得。” 他这话接得巧妙,既抬举了永昌侯(尽管是讽刺),又将矛头轻飘飘引开,更点明了自己与齐萧衍的“关系”,暗示永昌侯莫要再行挑衅。 永昌侯被他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住,又见齐萧衍眼神冰冷,周围人皆是一副看戏模样,只得悻悻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齐萧衍侧头看向陆玄之,眼中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讶异和……赞赏。 陆玄之微微颔首,低声道:“总不能一直让你挡在前面。” 齐萧衍眸光微动,虚扶在他后腰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许。 宴会继续进行,丝竹管弦,歌舞升平。然而,就在众人沉浸于享乐之时,异变陡生! 一支弩箭,不知从何处射出,快如闪电,直取座上皇帝! “护驾!!” 场面瞬间大乱!侍卫们慌忙涌上,宾客惊叫四散! 那弩箭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射中目标!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起! 他几乎是在弩箭破空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抄起桌上一只银盘奋力掷出! 银盘精准地撞上弩箭箭杆,使其方向微偏,“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皇帝身后的龙柱之上,箭尾兀自颤动不已! 而陆玄之因这骤然发力,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身形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扶住。 齐萧衍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寻找着刺客的踪迹。他扶着陆玄之的手臂稳如磐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事吧?”他低头问,声音紧绷。 陆玄之靠着他稳住身形,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却锐利地射向弩箭射来的方向——那里是御花园的一片假山树林,此刻已空无一人。 “追!”齐萧衍对迅速围拢过来的亲卫下令,声音冰冷,“封锁宫门,严查所有出入人等!” 皇帝受此惊吓,脸色煞白,被侍卫层层保护起来。他看向及时出手的陆玄之,眼神复杂,最终开口道:“陆爱卿救驾有功,赐……” 他话音未落,齐萧衍已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陛下,玄之旧伤未愈,方才又牵动伤势,需即刻回府诊治。赏赐之事,容后再议。” 说完,他甚至不等皇帝回应,便半扶半抱着陆玄之,在亲卫的簇拥下,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马车疾驰回府。 车内,陆玄之靠在车壁上,闭目调息。方才那一下,确实牵动了旧伤,那阴寒真气又有蠢蠢欲动之势。 齐萧衍坐在他对面,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忽然道:“你不该出手。” 陆玄之睁开眼:“难道眼睁睁看着?” “自有侍卫护驾。”齐萧衍语气冷硬,“你可知你方才有多危险?若那刺客的目标是你,或者还有后手……” “但目标不是我,是陛下。”陆玄之打断他,目光清明,“而我成功了。” 齐萧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无奈:“陆玄之,你总是这样……” 总是怎样?他没有说下去。 回到府中,齐萧衍立刻召来孙大夫。诊脉后,孙大夫脸色凝重:“旧伤确有反复,需好生将养,万不可再如此冒险了!” 齐萧衍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送走孙大夫,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陆玄之问。 “刺杀是假,试探是真。”齐萧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试探陛下的反应,试探你我的关系,也试探……你的身手和伤势。”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今日出手,虽化解了危机,但也让幕后之人看清了你的虚实——你的伤,并未痊愈,甚至比他们想象的更重。” 陆玄之沉默。他何尝不知?但当时情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 “那支弩箭,”他抬起眼,“与‘地网’的‘追魂箭’,像吗?” 齐萧衍眸中寒光一闪:“形制不同,但那股狠辣决绝的劲儿,如出一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陆玄之轻声道。 齐萧衍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玄之,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沉,里面翻涌的情感几乎要将陆玄之淹没。 陆玄之看着这双眼睛,看着里面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轻轻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我累了。” 齐萧衍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没有逼问,起身道:“好生休息。”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 “无论你信不信,”他背对着陆玄之,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所做的一切,最终都只是想护你周全。” 房门被轻轻关上。 陆玄之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五味杂陈。 护他周全…… 今日宫宴之上,他站在齐萧衍身边,与他共同面对风雨;危急时刻,他出手救驾,而齐萧衍在他力竭时及时扶住了他;回府路上,他那不容置疑的维护;还有此刻,这句沉甸甸的“护你周全”……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那盘踞在心脉的阴寒真气,那支神出鬼没的“追魂箭”,那隐藏在暗处的庞大阴谋……前路依旧危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或许,不再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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