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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书房内的灯火,却温暖地亮着,驱散了一室的清冷,也仿佛……照亮了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 同舟共济,或许并非全然是迫不得已。
第5章 烛影 齐萧衍那句“护你周全”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陆玄之心头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他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试图理清这纷乱如麻的思绪。 信任?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操控? 他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能永远被动地待在齐萧衍打造的这方“安全”天地里。那支“追魂箭”,宫宴上的刺杀试探,还有李大夫诊断出的异种真气,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催促他必须做些什么。 夜色渐深,外间传来齐萧衍沉稳的呼吸声,似乎已经入睡。陆玄之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点燃灯烛,仅凭着透过窗纸的微弱月光,再次走向那个紫檀木书案。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那个存放着画像和杂物的黑漆木匣。 他轻轻打开匣子,略过那些熟悉的画像和玉佩残片,指尖直接探向匣底。那里除了那几枚磨损的箭头,似乎还垫着几张更厚实的纸张。他小心地将它们抽了出来。 是几封边关军报的抄录副本,时间都在他中箭前后的那几个月。其中一封,详细记录了那场导致他重伤的战役过程,措辞严谨,与他所知并无二致。但在军报末尾,有一行极小的、似乎是后来添上去的批注,字迹与齐萧衍平日略有不同,更显急促: “疑点:弩箭制式非北狄常用,射程及威力超常。现场清理过快,关键证物遗失。” 陆玄之的心猛地一沉。齐萧衍果然早就怀疑那场“意外”! 他继续翻看,下面一张并非军报,而是一份潦草的人员名单,上面罗列了数十个名字,旁边标注着职务、籍贯,以及一些简短的记号。陆玄之瞳孔骤缩,他在名单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那场战役中,负责侧翼护卫、后勤支援,或是战后清理战场的中低层军官!其中几个名字,已经被朱笔划去,旁边标注着“殁”或“调离”。 而在名单最下方,写着两个未被划掉的名字,旁边打着问号: “张嵩(弩营校尉)?王睿(辎重督运)?” 这两个人……陆玄之努力回忆,张嵩是军中老资格的弩手教官,王睿则是个背景颇深、有些油滑的督运官。他们与那支冷箭有何关联? 最后一张纸,则是一份简单的路线图,标注着从帝京到北境的一条官道,以及几处驿站和可能的岔路。在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之地,被人用墨重重圈了出来。 落鹰涧……陆玄之记得这个地方,地势险峻,是通往他当时驻守关隘的必经之路之一。齐萧衍派出的那队亲卫,就是在那里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目标不仅是他陆玄之,可能还包括了试图救援的齐萧衍。 他将纸张按原样放回,合上木匣,心潮澎湃。齐萧衍私下调查了这么多,却从未向他透露分毫。是觉得他不可信任?还是怕打草惊蛇?亦或是……保护? 他回到内间床榻,却再无睡意。窗外月色朦胧,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接下来的几日,齐府表面依旧平静。齐萧衍似乎更加忙碌,常常早出晚归,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书房歇息。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同桌用膳,偶尔就朝局或军务交换几句看法,夜间一帘之隔,各自安寝。 陆玄之的伤势在齐萧衍不时渡入的内力辅助和孙大夫的新方子调理下,稳定了许多,那阴寒真气虽未根除,但不再频繁作祟。他开始有意识地增加活动量,在周平的护卫下,不仅去济世堂复诊,也会去京郊大营附近转转,名义上是探望旧部,实则暗中留意与名单上相关人员的动向。 这日午后,陆玄之刚从城外回来,便在府门处遇到了正要外出的齐萧衍。 齐萧衍看到他,脚步顿住,目光在他因骑马而略显红润的脸上扫过,淡淡道:“气色好了些。” “托将军的福。”陆玄之颔首,语气疏离。 齐萧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晚上宫中有夜宴,为你上次救驾之事论功行赏。准备一下,随我同去。” 陆玄之微怔,随即明白,这又是一场需要共同面对的“戏”。他点了点头:“好。” 这次的夜宴,气氛与上次赏花宴截然不同。因有救驾之功在前,投向陆玄之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探究和忌惮。皇帝更是亲自褒奖,赐下金银绸缎,甚至有意恢复他部分军职,却被齐萧衍以“伤势未愈,需好生将养”为由,代为婉拒了。 陆玄之心中明了,齐萧衍是不想他过早重新卷入朝堂纷争,成为众矢之的。他配合地做出虚弱姿态,谢恩领赏。 席间,永昌侯等人虽面色不虞,却也不敢再如上次般公然挑衅。然而,陆玄之却敏锐地感觉到,几道来自皇室宗亲席位的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久久停留在他身上。 尤其是一位坐在皇帝下首、面容阴柔俊美、眼神却如毒蛇般的年轻男子。经齐萧衍低声提示,陆玄之得知那是皇帝的幼弟,瑞王赵珩。此人看似闲散王爷,实则野心勃勃,与朝中多位主和派大臣过从甚密。 赵珩端着酒杯,遥遥向齐萧衍和陆玄之示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齐王爷与陆将军真是珠联璧合,令人艳羡。只可惜陆将军这般人才,竟因伤困于内宅,实乃我朝一大损失。” 齐萧衍举杯回敬,神色淡漠:“瑞王殿下过誉。内子身体要紧,其他皆是虚名。” 赵珩笑了笑,不再多言,但那眼神中的算计,却让陆玄之心生警惕。 回府的马车上,陆玄之开口道:“瑞王似乎对你我格外关注。” 齐萧衍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道:“跳梁小丑,不必理会。他背后之人,才是关键。” “背后之人?”陆玄之追问。 齐萧衍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你以为,单凭一个瑞王,能动用‘地网’,敢在宫宴上行刺?” 陆玄之沉默。的确,这潭水,比想象得更深。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只有车轮辘辘之声。忽然,齐萧衍神色一凝,低喝:“停车!”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数道破空之声尖啸而来! “笃笃笃!”无数弩箭钉入车厢壁板,力道之大,几乎穿透! “有埋伏!保护王爷和公子!”周平的怒吼声与兵刃出鞘声瞬间响起! 马车外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 陆玄之眼神一凛,下意识去摸腰间,却再次想起“惊鸿”不在身边!齐萧衍已一把将他拉至身后,拔出随身佩剑,剑光如匹练般护住周身! “跟紧我!”齐萧衍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猛地一脚踹开车门,剑光横扫,逼退两名试图冲上来的黑衣人,拉着陆玄之跃下马车! 街道两旁屋顶上,埋伏着数十名弓弩手,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而地面,更有数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杀手,悍不畏死地扑杀过来!攻势远比上次在齐府更加猛烈,配合也更加默契,显然是精锐死士! 齐萧衍的亲卫虽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早有准备,瞬间便落入下风! 陆玄之被齐萧衍护在身后,看着他挥剑格挡箭矢,与冲上来的杀手搏杀,剑法凌厉狠辣,每一招都毙敌要害,但杀手源源不绝,他还要分心护着自己,左支右绌,臂膀很快被划开一道血口! “你的剑!”陆玄之急声道。 齐萧衍反手将一把从杀手手中夺来的腰刀塞到他手里:“护住自己!” 陆玄之握紧腰刀,虽不似“惊鸿”顺手,但久违的兵器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强压下胸口因紧张和动作牵动而泛起的不适,眼神锐利如鹰,与齐萧衍背靠背,挥刀迎敌! 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两人虽久未并肩,但此刻在生死关头,竟爆发出惊人的默契。齐萧衍主攻,剑势大开大合,如同磐石,挡住大部分攻势;陆玄之则凭借精妙的刀法和战斗直觉,查漏补缺,专攻敌人招式间的破绽,刀锋所至,必见血光!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被迫并肩作战的战场,只是这一次,背后交付的,不再是猜忌和提防,而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短暂而真实的信任。 “左边!”陆玄之低喝,腰刀格开一柄偷袭齐萧衍肋下的短刃。 齐萧衍头也不回,剑势回转,将那名偷袭者刺了个对穿! 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暗处射来,直取陆玄之后心!齐萧衍眼角余光瞥见,想也不想,猛地将陆玄之往自己怀中一带,用后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箭! “呃!”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齐萧衍!”陆玄之惊怒交加,反手一刀劈翻一名逼近的杀手,扶住齐萧衍踉跄的身形。 “没事……”齐萧衍脸色白了白,咬牙将箭杆折断,手中长剑挥舞得更急,“走!向北突围!” 周平带着剩余亲卫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护着两人且战且退。杀手们紧追不舍,箭矢依旧如影随形。 就在他们即将被逼入一条死胡同之际,街道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之声! “京畿卫巡夜!前方何人械斗?!”一声洪亮的喝问响起。 杀手头目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唿哨,残余的杀手立刻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尸体。 京畿卫的将领认出齐萧衍,大惊失色,连忙下马请罪并安排护卫。 齐萧衍摆摆手,示意无妨,但后背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速回府!召孙大夫!”陆玄之扶着齐萧衍,对周平急声道,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到齐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孙大夫赶来,看到齐萧衍背后的箭伤,倒吸一口凉气。那箭镞带有倒钩,入肉极深,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 “王爷需得忍痛。”孙大夫拿出工具,准备取箭。 齐萧衍趴在床榻上,额上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陆玄之站在一旁,看着他因忍痛而紧绷的脊背和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方才街头并肩血战的情景,齐萧衍毫不犹豫为他挡箭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回放。 这个男人…… 当孙大夫终于将带血的箭镞取出,敷上金疮药包扎妥当后,齐萧衍几乎虚脱,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王爷伤势不轻,需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动武。”孙大夫叮嘱道,又开了消炎镇痛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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