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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并非中原口音。 陆玄之终于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仿佛对于他的出现毫不意外。“狄族的‘影卫’?不去保护你们的使臣,深夜潜入王府,所为何事?”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陆玄之一口便道破了他的来历。他嘿然一笑,声音如同夜枭:“先生慧眼。在下此来,并非为使臣,而是专程为先生送一份‘礼物’。” 他说着,手腕一翻,掌心托着一个寸许见方的乌木盒子,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狼头图腾。“此乃我狄族圣山所产的‘雪魄玉髓’,于滋养经脉、固本培元有奇效。听闻先生昔日为奸人所害,身体受损,我主特命在下将此物奉上,聊表心意。” 陆玄之目光落在那乌木盒上,并未伸手去接。“贵主好意,陆某心领。只是如此重礼,陆某一介布衣,受之有愧。” “先生过谦了。”黑衣人向前一步,将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先生乃摄政王肱骨,一言可定边境安危。我主真心求和,只望先生能在王爷面前,为我狄族美言几句,确保王子入京后,能得善待。”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暗含威胁与利诱。点明陆玄之在齐萧衍心中的分量,又以重礼相赠,若陆玄之收了,便是承了狄族的情,日后少不得要被掣肘。 陆玄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边境和议,乃两国大事,自有朝廷法度与王爷定夺。陆某岂敢妄言?至于王子入京,既为两国修好之象征,王爷自有安排,必不会亏待。此物,还请收回。”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黑衣人眼神一冷,周身阴寒气息更重:“先生这是不给我狄族面子了?” “非是不给面子,”陆玄之迎上他逼视的目光,眼神清冽如冰,“而是原则如此。陆某行事,向来只论是非,不徇私情。贵主若真心求和,便该遵守我朝规矩,而非行此鬼蜮伎俩。” “好一个只论是非!”黑衣人怒极反笑,“既如此,那就休怪在下无礼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陡然暴起,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陆玄之!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直取陆玄之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竟敢在摄政王府邸,对陆玄之动手!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陆玄之皮肤的前一刹那,一道更加凌厉、更加霸道的劲风,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撞至! 黑衣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形山岳,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撞在殿柱之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口中溢出鲜血。 齐萧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中,玄色王袍未换,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他站在陆玄之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睥睨着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黑衣人。 “本王的地方,也是你能撒野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黑衣人骇然失色,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齐萧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自诩身手不凡,潜行匿迹之术更是狄族一绝,竟连齐萧衍何时回来的都未察觉! “摄……摄政王……”他挣扎着想说什么。 齐萧衍却懒得听他废话,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到了黑衣人面前,一脚踏在其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衣人双眼暴凸,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齐萧衍看都未看那尸体一眼,收回脚,转身走向陆玄之,眉宇间的戾气在触及他平静的目光时,瞬间消散,化为担忧。“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陆玄之,确认他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 “无碍。”陆玄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乌木盒和黑衣人的尸体上,“看来,狄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影卫表面是来送礼示好,实则是激进派的试探,甚至可能是想借机除掉或控制他这根齐萧衍的“软肋”,破坏和议。若非齐萧衍及时赶回,后果不堪设想。 齐萧衍眼神冰寒,对闻声赶来的侍卫冷声道:“拖下去,查清来历。另外,传令边境,狄族影卫擅闯王府,意图行刺,让他们给本王一个交代!” “是!”侍卫凛然应命,迅速将尸体拖走,清理现场。 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齐萧衍走到陆玄之身边坐下,握住他微凉的手,眉头紧锁:“是我疏忽了,不该留你一人在府中。”他没想到,狄族的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防不胜防。”陆玄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抚,“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和议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这位即将入京的质子,恐怕处境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齐萧衍冷哼一声:“不管他们内部如何,既然入了我大梁,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顿了顿,看向陆玄之,“不过,经此一事,你身边必须加派人手。” 陆玄之本想拒绝,但看到齐萧衍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宫宴如何?”他转移了话题。 “还能如何?”齐萧衍语气带着一丝厌烦,“太后暗示想将她娘家一个侄女指婚给我,被本王挡回去了。陛下倒是没说什么,赏了盏酒。”他提及小皇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陆玄之眸光微动。太后此举,无非是想进一步巩固外戚势力,甚至在他和齐萧衍之间埋下钉子。而小皇帝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许或观望。 “树欲静而风不止。”陆玄之轻叹一声。 齐萧衍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无妨。只要你在,这京城的风,就乱不了。” 正月过后,天气并未转暖,反而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春寒料峭。关于狄族影卫潜入王府的消息,被齐萧衍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并未引起太大波澜。边境狄族王庭收到问责国书后,很快遣使送来重礼赔罪,声称那影卫乃部落叛逆,私自行动,已被严惩,并再次重申求和诚意。 这场风波,表面上算是平息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一日,狄族质子——时年十三岁的阿史那·咄苾,在五百狄族护卫和两千大梁边军的“护送”下,抵达京城。 入城仪式并未大肆宣扬,但消息早已传开。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对着那支服饰迥异、带着明显草原风尘气的队伍指指点点。 齐萧衍并未亲自出迎,只派了礼部官员和王府长史在城门处交接。按照议定,这位小王子将被直接送入摄政王府“教导”。 车队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向王府。为首的狄族护卫首领,是一个身材魁梧、面有刀疤的壮汉,眼神桀骜,不时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带着警惕与审视。而队伍中央那辆覆盖着狼皮的车驾,帘幕低垂,隔绝了内外视线。 承运殿的暖阁里,陆玄之凭窗而立,远远望着那支队伍驶入王府前庭。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外罩月白鹤氅,清雅出尘,与窗外肃杀的冬日景象格格不入。 齐萧衍站在他身侧,目光淡漠地看着下方。“那就是阿史那·咄苾?”他指的是被狄族护卫簇拥着,从车驾上走下来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大,穿着一身狄族贵族的貂皮锦袍,皮肤是草原人常见的麦色,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却不像其护卫那般桀骜,反而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静,甚至……一丝隐晦的惶恐。他低着头,默默跟在引领的王府属官身后,对于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倒不像个被宠坏的王子。”齐萧衍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玄之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握拳的手上扫过,缓缓道:“质子生涯,岂是易与。看他举止,倒似个懂得隐忍的。” 一个懂得隐忍的少年,放在身边,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王爷,陆先生,阿史那王子已带到前厅等候。”秦伯在门外禀报。 齐萧衍与陆玄之对视一眼。 “走吧,”齐萧衍整理了一下袍袖,率先向外走去,“去看看这位来自朔风草原的‘贵客’。” 王府前厅,气氛肃穆。阿史那·咄苾垂手站在厅中,他身后的狄族护卫首领按刀而立,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四周的王府侍卫。双方虽未言语,但无形的对峙已然形成。 当齐萧衍和陆玄之并肩走入前厅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齐萧衍一身玄色王袍,金冠束发,面容冷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压迫感。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狄族护卫首领便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桀骜。 而当他目光落到齐萧衍身侧的陆玄之身上时,更是闪过一丝惊疑。那是一个看起来过分年轻、也过分俊美的中原男子,气质清冷如玉,仿佛不带一丝烟火气。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能与杀名赫赫的摄政王并肩而行,甚至隐隐感觉,摄政王行走间,有意无意地落后他半步。 阿史那·咄苾也抬起头,看向进来的两人。当他的目光触及齐萧衍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流露出属于少年人的恐惧。但当他的视线移到陆玄之脸上时,却怔了怔,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外臣阿史那·咄苾,参见摄政王殿下。”少年上前一步,依着狄族礼节,右手抚胸,躬身行礼。他的中原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态度恭谨。 齐萧衍在主位坐下,并未让他起身,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既入我大梁,当守我朝规矩。从今日起,你便住在王府西苑‘澄心斋’,一应起居,自有王府属官安排。会为你延请名师,教导中原文化礼仪。若无本王传召,不得随意出入,更不得与外界私相往来。可能做到?” 他每说一句,阿史那·咄苾的头便更低一分,最后几乎将额头触到手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咄苾谨遵王爷教诲。” “很好。”齐萧衍摆了摆手,“带他下去安置吧。” 王府属官应声上前,引着阿史那·咄苾和他的几名贴身仆从退下。那狄族护卫首领似乎想说什么,但被齐萧衍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终究没敢开口,悻悻退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齐萧衍、陆玄之和秦伯几人。 “你觉得如何?”齐萧衍看向陆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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