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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卫的血勇被激起,在大旗指引下展开前仆后继的反击。消失正义立场、逐渐自我怀疑的虎威营根本无从招架。 秦旭头上的冠冕在混乱中坠落,像一颗华丽高贵的脑袋骨碌碌滚到聂亭脸前,溅起的黄尘粪土般扑到聂亭口里。 聂亭被按在地上的脸扭曲变幻,爆发一声大叫:“大宗伯,你还等什么!” 郑挽青已经被虎贲押解,两把钢刀架在他颈上。他脸上一无怖惧,如同悲悯地再叹口气。 蓝天白云下,他嘴唇微动,响起另一种口哨声。 非常简短,只有两个音段。在场做过猎户的人听起来很像狐狸求偶的鸣叫。 突然,天上舒展的白云变幻形状,扭曲成虬结挣扎的蛇形。地上的金风改变气味,冲刷过强烈的豺狼皮毛气息。 是野兽——在人群直接,跳出一群乔装成围观群众、身披人皮的野兽! 他们明明具有人的形貌,却有不可能存属于人类的身手。那兽类搏击的姿态、撕咬猎物的速度和耳听八方的敏感,让一把扑通钢刀在他们手中迸发如同利爪的惊人之力。他们击杀穿戴盔甲的虎贲侍卫,像撕碎一张轻飘飘的纸人。 这一幕被二十年前的秦灼也被二十年后的萧玠熟识,他们被相同血液泵动的心脏剧烈跳动,撞击出的名字从秦寄嘴里释放出来。 秦寄叫道:“是影子!点香!” 这个名字像个咒术也像噩梦,数十年来阴魂不散地纠缠整个王朝。先从一个北方贤公子的香火中飘荡出来,如今又缭绕在南秦危如累卵的君位之上。它毒杀了也正在毒杀难以计数的人,这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可怕的战斗力量。 萧玠手中有对付观音手的香药,这群影子本不足为虑。当虎贲点燃香烟时,影子向外挥掷飞石,竟炸得一片地动山摇! 萧玠叫道:“火药,他们手中也有火药!” 人群被火药炸散,前方的卫士被炸得血肉纷飞,人墙破裂之际,这些野兽刺客向两个年轻太子扑去,浪潮般将他们吞噬淹没。 天底下响起死而复生的君主撕心裂肺的喊声:“保卫太子,保卫少公和太子!压制影子的镇魂香呢?香没有点上?” “那已经是老古董了!”一道黑风带起血肉四溅,一个魁梧声音闪现眼前。 秦灼认得他,这是段藏青麾下副将阿猛,看他的身手,应该和秦寄一样,参与过段氏姐弟对影子的锻炼。 好可怕的忠诚,可怕到可以战胜死亡,甚至战胜生不如死。 阿猛手中刀花一响,秦灼身边两个侍卫仆倒在地,鲜血溅落到秦灼身上。阿猛已踢开尸体,跨到毫无庇护的秦灼面前: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早听闻虞山铖逼宫时那群影子是如何败于你儿子之手,就怕你等暗走阴招,这批影子一上来就先废了鼻子!秦公,先是你作壁上观,致使宗主被俘惨死,你儿子又巧设圈套,害我将军和我兄弟粉身碎骨,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的好禽兽!” 秦灼冷笑:“丧家之犬,安敢狂吠!” 阿猛道:“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疯狗是怎么咬死人的!” 那把鬼头大刀如同霹雳,当即向秦灼头顶斩去。那样用于砍头斩首的沉重刀具,在他手中竟轻如玩具。 秦灼立即提剑格挡,被那一刀震得险些脱手。就算他盛年之时,只怕也难以搏过这样的速度力量。 阿猛并不急于杀掉他,而是如猫戏鼠,看秦灼竭力招架不敌。 南秦政局谁输谁赢,和他一个西琼遗民有什么干系?他要的只有复仇!他要秦灼一家给段氏姐弟偿命! 一刀下去太便宜他了,他要秦灼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一把刀肢解分割的! 又是当头一刀。 秦灼格挡不住,不得不单膝跪倒在地。 剑刃被刀锋压到肩上,鲜血流淌时他闻到那刀面令人作呕的腥锈气味。那一刀再往下一旋就能切掉他一条左臂。 秦灼身体的确不好了,上了年纪,更是伤病复发。只在力道重压下,他的后腰已经开始剧痛,他感觉那只膝盖骨快要碎了。 他隐约听到有人的叫喊,看到在秦温吉率领下涌动而来的旗帜,无数人想扑上来解救他,但在凶悍的影子刀下只有惨叫和骨肉碎裂之声。 他望不见他的孩子,他仅剩的两个孩子,他宁愿这个西琼人挖掉他的眼睛挂上城楼好让他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营救下来,他们任何一个有个万一,他怎么能活得下去? 阿猛如知其念,大发慈悲道:“我会让那两个小畜生给你哭够了再死。看在秦寄一直保卫少主的份上,我或许会留他一条狗命,让他做个给少主逗趣的阉奴。而你……” 秦灼竭尽全力将那刀一打,从刀下滚身而去。新增援的守备军队飞奔向他,但为时已晚。 阿猛那把闪烁凶光的黑背大刀已向他拦腰斩来! 不远处,秦温吉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不!!” 秦灼闭上眼睛,却没有想象中分尸两段的痛楚。那股刀风即将砍到他腰间时,突然迸发“当”地一声巨响,像被另一股强大力量从中截断! 他睁开眼睛,见一道黑影护在身前。暌违日久,又拳念殊殷。 …… 一把环首长刀。
第172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 梁奉皇二十四年,暨南秦承明十八年,仲秋。在秦山秦水和全部弑君案涉事者见证之下,一匹白马从血污的氍毹尽头疾驰而来。 那把环首刀被主人掷出、精准击中阿猛的鬼头大刀时,一道人影从马背跃起,一脚踏过一块举起的盾牌借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到秦灼身前,重新将那把环首刀提到手里。 被踩盾牌的侍卫手腕发麻,他惊奇地发现,这个从天而降的神兵身穿尉迟松的甲胄,但张着一副完全陌生的脸孔,更加沧桑、更加深邃,更加不可直视。 阿猛眼中精光一亮,呵呵笑道:“这把年纪还能撑住这副筋骨,不愧是梁皇帝!” 萧恒低喝,却不是对他:“各州部已经入城勤王,你带孩子回去!” 他来不及多说,下一瞬,鬼头大刀已经挟风击来。 那是股强大的青黑色风浪,直把萧恒脸部消耗殆尽的肉向后拍动,凸显出多年后锋利如初的面骨。 这一刻,年轻的鬼头刀和年长的环首刀狭路相逢,两把宝刀从彼此的交锋中判断出对方主人的力量。 “郎情妾意,久别重逢啊!南秦说一不二的大公其实是梁皇帝的弃妇,谁能想得到呢?”阿猛狞笑道,“你和你儿子都不走阳关道,好,我便日行一善,送你们一家子去阴间再表衷肠!” 阿猛膂力强健,在轻捷著称的影子队伍力更占据了更高的优势。他像是一把迅速舞动的重刀,所到指出血飞肉溅难有招架。更重要的是,他年轻。 这样二十岁出头的体格,对萧恒来说年轻太多太多了。 二十多年的军旅经验能够让萧恒先于阿猛出手便做出判断,但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任何判断都难以一击制胜。而对一个全盛的影子来说,不能一击杀之,就是把命拱手相送。 萧恒的动作依旧迅疾,但在熟悉他的人眼里,他行动的滞缓是显而易见的。这么多年,他从未对任何人哪怕是萧玠提及过自己的伤病,但早年的训练和沙场生活不可能不在他壮年之后的身体留下痕迹。 一副病痛的身体在生死对决当中是绝对致命的。 那把鬼头刀已经舔到萧恒的血。在萧恒一腿踢开上前阻拦阿猛的虎贲士兵时,劈杀士兵的刀风已至,挥过其头颅刚刚停留的位置砍向萧恒左臂。 那么清脆悦耳的刀入骨肉的声音,那么震荡心神的鲜血滴落的声音,如果不是萧恒反应迅速,只怕还有那年轻士兵首级滚落的伴奏声音。而阿猛呢,这位擅长解人的大庖厨,只凭手感便找到萧恒的关节,刀锋一劈就能像剖解肉牛一样把萧恒废掉。 这时候,那把垂暮的环首刀闪电般出手了。 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萧恒手臂蹿到鬼头刀口下,硬生生把刀口从骨头缝里抬架起来! 但萧恒的血肉对那把鬼刀展现出强大的诱惑力,那可是一个帝王的血肉、悍将的血肉,一名绝代刺客和杀手的血肉!那是使一把宝刀垂范千古的保养品! 萧恒听得到刀锋血口大张垂涎欲滴的声音,那钢牙已经重新咬住他的手臂,这是萧恒早年熟悉的、影子同类相残的猎杀方式之一,他们喜欢把有威胁有冤仇的对手身上每一寸的接缝撬开。在这种方式跟前,力量就是称王之道。 十个数之内,没有人能冲破影子的外围圈层,而阿猛要杀现在的萧恒,或许五个数就足够。 尽管如此,那把环首刀依然顽强抵抗,在鬼头大刀猖狂的咆哮下,发出一道尽忠职守的哀鸣。 这是让在场千把武器都为之心折的一刻。那把驰骋沙场彪炳千秋的帝王之刀,那把普普通通毫无规格的平民之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所有金石的眼睛看到,鬼头大刀被环首刀陡然绽放的白光打离萧恒肩膀,然后,它像一个完成使命的战士,轰然倒地,断作两半。 宝刀已死。 两截刀尸被鬼头刀砰然打飞,接下来一刀穿透萧恒腹部。 这已经是萧恒最好的选择,他用经验避开了左胸的致死位置。 “你不中用了,”阿猛惋惜道,“你老了。” 他说着拔出刀,一脚把萧恒踹翻在地。 萧恒额头已经凝结冷汗,他太知道接下来这头野兽会做什么。按他刀尖的方向和位置,他预备把自己劈成两半。 手中没有武器,以自己现在的体力和速度,顶多能避开他两次攻击。 两次攻击,大概两息。没人能在三个数之内突破到眼前。 局势已定。 萧恒深吸口气,迅速计量有没有同归于尽的方式。就在这时,一股出乎意料的强风自后方打出,冲阿猛头颅方向斩去! 这并没有击中阿猛,他立刻挥刀将那股金铁之风打落在地。 就是这一刻! 萧恒仰跪在地,瞬间夺过被打到自己面前的那把虎头宝剑,自下而上贯穿阿猛咽喉! 这时鬼头刀距他的眉心,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鲜血如同喷泉,自上方洒落萧恒一脸。阿猛一座血山一样从萧恒视野前轰然倒落,露出后面的虎君大旗和红得发白的穹窿。 萧恒撑着剑站起来,没走两步又跪倒在地上。这点伤在他二十岁时压根算不了什么,但二十年岁月岂止流水逝去了无痕呢? 他眼前黑了一阵,犹抓住那把剑不肯放手,直到炮声震天动地——火炮营推进到王城内部,说明外围的影子已经清剿完毕,局面应该能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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