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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亭喝道:“虎符在此!虎贲军听令,拿下这个亵渎神灵煽动叛乱之人!” 青铜虎符象征南秦军权,在行伍中更是不可抵抗的命令。虎贲军犹豫不决,到底还是抓起刀剑向萧玠赶去。 就在这时,萧玠高举右手,所有人看到,一道青石光芒从他拇指绽放。 萧玠叫道:“秦公权戒在此!凡我臣民,见之如其躬亲!众将士听令,擒反贼,诛叛逆,请大宗伯下轿候审!” 既见虎符,虎贲立即拔剑而出,上前押下聂亭秦旭,将祭祀队伍围成铁桶。 纱帐被刀尖挑开,郑挽青伸手制止侍卫挟持,自己走出肩舆。 他看向萧玠眼睛,惋惜道:“梁太子,你得逞了,你操纵了所有人,南秦即将覆灭在你的掌中。真正的神罚就要到了。秦人受惑,国将不国。” 人群议论而激起的气流骤然改变方向。 萧玠明白,他要进行最后一搏了。自己用语言为利器刺杀神王,他就要用同样的方式发动反击。 郑挽青如此智慧,看得明白,萧玠大费周章,不只是要秦寄继位。 他要新君威信彻底取代神权。 萧玠要让秦寄成为一个无可置疑又洁白无瑕的君王,那秦寄就不能带有一丝污点。众目睽睽,萧玠不能堵郑挽青的嘴。 那就来吧,大宗伯。有什么招数,全部使出来吧。 郑挽青说:“大梁推行削藩之策时日也久,不然文公何至于客死长安,大王又何至于驱逐回乡?这还不够,五年前驻军羌地,去年攻打西琼,这是有夷藩的计划。若非如此,上邦太子,为何要插手诸侯嗣子废立之事?” 聂亭已经被按倒在地,闻言大声叫道:“当然是要推立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君主!今日就要煽动百姓反对光明,明日便能割城裂池为奴为婢!如此以来,我等将蹈燕国覆辙!各位,南燕被大梁夷灭后是什么下场,各位忘记了吗?高过马鞭的孩子全被杀戮,妇女上至公主下至民妇,全部贩做娼妓!这就是这位大梁太子的算计!灭我以肥他,南秦要亡了!” 眼看人群又要哗变,萧玠却一下子笑出来:“敢问聂都尉,今夕何夕?” 聂亭不解其意,说:“南秦承明十八年——你什么意思?” “南秦承明十八年,也是大梁奉皇二十四年。”萧玠说,“奉皇五年,李文正推新法,彻底废除娼妓制度。更别说南燕灭国,是两代之前肃帝当政之事,如今已经三十余年过去。以旧朝之罪论新朝,这就是都尉的眼光。推此论之,三十年前南秦还是秦善当政,难道当今也是如秦善治下民不聊生?至于在下为什么插手废立之事——” 萧玠转头看向郑挽青,道:“一个名正言顺的秦太子,险些被逼死在金河祭祀。本宫再不插手,他真的要跟秦公一起下葬发丧了。” 郑挽青说:“谁当秦公我都是大宗伯,我行此悖逆事,有什么意义?” 萧玠说:“谁当秦公你都是大宗伯,但不同君王座下的大宗伯权柄不同。秦寄公然背教,秦公改革光明,宗教的权力逐渐被缩小到只是宗教的范围,你不能忍受光明神的权威被一个人君挑衅,你需要一个虔诚的君主回头是岸。这时候,聂亭找上了你,他给你看的,不只那半块玉符节。” 萧玠从怀中取出一方印玺。 它一出现,郑挽青的眼神变了。 “这是聂亭赶到王城后,交给你的暗神宝印,作为推立秦旭的条件。但以你的虔诚,我猜他是告诉你,这件东西是由秦旭亲自找回的。他无疑是光明神选中的新君。” 萧玠说:“如果你是一个警惕的政客,你绝不会把它留在神祠。但你是大宗伯,你太虔诚了。你不能容许终于回归的一方宝印再度离庙,所以你按照礼制把它供奉在神祠当中。而且大王已逝,政君受困,秦宫俨然是神祠的天下,你监视所有人,怎么会想到有人监视你呢?” 他说:“大宗伯,你的虔诚,就是你最致命的失误。” 萧玠盯紧他,像盯紧一只终于暴露痕迹的猎物。当年学习辩论时李寒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李寒说:乘胜追击。 萧玠说:“你真的以为秦旭是被你们送到的这个位置吗?” 他看着郑挽青,笑起来:“悯公神主出现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快收网了。” 百姓摸不清头脑:“神主?悯公的神主不是在宗庙里吗?”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褚玉绳开口:“梁太子在这里,他不点头新君很难确立。所以有人动用手段,把大王的灵位换成悯公,并借助梁太子的梦症,让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大王。” 萧玠说:“灵堂的烛芯里,有剂量很精当的落魄香。但我梦症这件事,在南秦除了秦公一家了解,就只有你,为我看过病的郑先生知道。这件事很冒险,可你太自负了,那些落魄香会燃烧干净毫无痕迹,插在香烛里,常人难以闻出味道。但你没想到,我身边有一个不属于常人的鼻子。 “这只是你的第一个马脚。真正让我怀疑的,是梦中秦公对我说的话。他说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会告诉我。然后我怀里的灵位变成悯公的名字,接着悯公之子秦旭到来,一连串的巧合示意,他才是那个天命之子。 “但,如果是我发病,他为什么会对我说目的性如此明确的话?而且我离我上次见他已经过去八年,但他出现在我的‘梦里’,是更上年纪的样子。 “人不会梦到未见之事。”萧玠看着他,“除非那不是梦,而是真实。”
第171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云朵凝固的阴影下,私语声从无数嘴巴里跑出来: “大……大王诈尸了?” “胡说什么?梁太子是指,有人假扮大王,演了一出托梦的好戏!” 议论声被风卷起抛向空中,和猎猎旗声交织缠绕,越来越像一场躁动。但萧玠坚硬的麻衣孝服没有被掀起一个边角。 他看着郑挽青,说:“落魄香让我混淆梦幻现实,对方的目的,是让我以为秦旭是秦公选中的人,从而允许他顺利继位。这不是政客的手段,这太神异……太玄虚了,能组织这个计划的人,一定是一个深信鬼神之人。 “但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灵堂被虎贲卫重兵把守,对方是怎么堂而皇之混入其中?第二天我盘问虎贲,他们都坚称自己寸步不离,同时,声称自己看到了神迹,所见之物尽数不同。这是一种致幻的特征。 “落魄香是针对我的,但要寻常人致幻,需要另一种东西。” 萧玠说,“我在窗台上发现了少量烧过的药粉,里面有一定量的罂粟。而且在那里,我发现了半个禽鸟的爪印。 “那不是南秦的飞鸟,是一只异域的雕鹰。这让我想起了之前的故事,大宗伯借助神力,审判诅咒秦公的牧城侯等人。据说光明神派下一只神雕,啄走了罪人的眼睛。 “这不一定是神才能做到的事,”萧玠说,“一个娴于驯鸟的人也可以。” 他话音落时,天底下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哨声,长短不一,尖锐刺耳。居然是秦寄发出的声音。 不等人们询问,一股更强劲的呼啸声已从高空盘旋激荡。 有人叫道:“鹰!那只神鹰!” 萧玠抬头,光芒闪烁的眼底出现一只雕鹰俯冲的身影。它像从天而降的雪白檄文一样闯入人们视线,冲破云端之际,白雕颈侧突然绽开一簇鲜红花束,它宛如一块脱离旗杆的旌表一样直坠而下。 虎贲卫收齐弓箭,将中箭后双翅犹拍打不止的白雕拾起,捧到郑挽青也捧到所有人面前。 臣工惊疑道:“只靠口哨就能召来神鸟……殿下竟有如此之能?” “足下过誉,真正驯鸟的高手,但凡听过一只鸟的声音,就能伪装同伴将它喊来。只要这只鸟在附近。”萧玠说,“但大宗伯的技艺更加高超,只用动作,就能召得神鹰下降。” 虎贲卫将一张纸笺奉上,萧玠展开,赫然印有一半鸟爪印。 “这是从灵堂窗台上拓下来的,可以比对看看是否和这只神鹰脚爪符合。大宗伯也不用说此鹰非彼鹰,我想苏犯裴犯一定对这只畜生印象深刻。” 萧玠举起虎头扳指,说:“大宗伯,我今日以秦公的名义审判你。你假借地动,弑君乱政;勾连西琼,通敌叛国;构陷储君,奉立傀儡。这三桩大罪,你认是不认。” 郑挽青抬头,整个穹隆倒映在他眼眸之中。他叹息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聂将军!” 以被牢牢捆缚的聂亭大声叫道:“弟兄们,还等什么?等秦寄上位秋后算账吗?成王败寇!” 大喝声一出,仪仗队伍突然乱做一团。展现军礼军容的虎威营将领们突然拔剑而出,人群像一口煮沸的大锅,也像一把燃烧的大火,顷刻间大叫奔逃起来。 虎贲卫立刻转而相向,相同形制的武器碰撞出闪电的金光。曾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同袍兄弟,骤然在刀光血影里拔剑相向。 萧玠叫道:“全体将士护卫百姓!尉迟将军呢,尉迟将军还没到?” 虎贲卫队人数占多,但又要护卫萧玠又要驱散百姓,难免左支右绌。一杆长枪越过人头攒动,如同猎捕之蛇,力道强劲地向萧玠一击而来! 秦寄刚旋身踢开两个抄到冲刺的士兵,来不及推开萧玠,竟要用他连剑都拔不了的右手生生接住这一枪! 萧玠几乎被他推到地上,被褚玉绳一把架住,厉声喊道:“秦伯琼!!” 一切不过瞬息之事。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穿过风声射入秦寄耳中时为时已晚,那杆长枪已经飞速射向秦寄眉心。 秦寄筋骨藕断的右手依旧能通过枪风感知力道,并预卜人枪相碰时会是什么下场—— 已经断掉的手臂何惧复断。 就在这时,那杆枪突然从中断裂,像蛇被猛鹰拦腰嚼断一样。两截枪尸落地后,那股鹰一样的风力嗖然落地。是一支破空而出的羽箭。 这样的力道和距离,其人所用,必是强弓。 萧玠冲上前抱住秦寄时,不远处已经响起一阵惊呼: “是甘公!是在王畿抢险救灾的甘公!甘公来帮手了!” 紧接着,人群沉寂一瞬,继而爆发震天动地的叫喊: “这……大王……是大王!!” “大王没死!南秦有救了!” “大王千岁!” “大王千岁!!” 突然之间,人们像一堵堵危墙一样瞬间坍塌在地,他们匍匐叩首,独立其中的,是一身布衣的秦灼。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从他脚边吹飞,他放下弓箭,挥臂喝道:“全体将士听令,保卫百姓,诛杀叛逆!” 秦灼的出现宛如一面虎君旗帜,起到了强大的鼓舞军心和凝聚人心之力。一个深陷谋杀险境依旧亲身抢险的君王,在这一刻彻底战胜了摇摇欲坠的神王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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