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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看到一半,我就看不下去了。 这两个人又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个主角逆来顺受着忽然恍然大悟,对方这样对自己是因为他爱我,然后继续逆来顺受? 我不明白,但是这个逆来顺受的人竟然描述得跟谢怀霜有几分相像,一样的姿容出挑、武功高强、地位超然。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到底为什么对一个普通人整天自卑啊? 更是毫无参考价值。谢怀霜不可能这样的。敢这样对他的人只会被他拿剑横在脖子上。 扔到一边,我又拿过来第三本的时候,心里开始有点嘀咕了。 ——这些写话本子的人,自己对喜欢的人难道就是这样吗? 这本据说卖得很好,书局的老板一边应付三个客人,还一边专门转过头来推荐我买,说是缠绵悱恻情深意浓,实乃不可不读之佳作。 我重拾一点信心,翻开第一页。 这本并不长,薄薄的一本。我咬着后槽牙看完,决定用它来垫桌脚。 我真看不懂。 如果说先把人作践一遍,再打着幡然醒悟的旗号随便哄两句把人哄回来就算是情深意浓,那我找到谢怀霜的第一天就可以说是情深意浓了。 ——怎么可能! 我决定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又去看谢怀霜。 谢怀霜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我忽然想起来刚才第三本的那个倒霉主角。 那个侠客怀才不遇已经够倒霉了,因为曾经作贱自己的人一点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眼泪、一点其实可有可无的扶持,就又开始为对方毫无保留地倾付真心、赴汤蹈火了整整六十回,怎么看都是更倒霉了。 即便这样,书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还都要说这个侠客命里最好的事就是遇见这个人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倒霉侠客喜欢那个人。抛去之前的仇不谈,就算单看对方幡然醒悟之后的部分,他们两个顶格了也就是一点恩情了。 何况恩情和喜欢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那两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与其说是一段缠绵悱恻的情事,更像是一个有仇不报、却报恩报过了头的故事。 但和前两本看完就扔掉忘掉不一样,我总还在想那个倒霉的侠客。 也许是因为他的经历和谢怀霜实在是太像了,一样的被暗害、一样的武功尽失、一样的遇到一个“过路人”。 ——从前我也对他喊打喊杀。他真的能喜欢一个跟自己不可开交地打了十年的人吗? 我知道这种离谱的东西完全不可信,但那几行字总在我眼前心上晃悠。 倒霉的侠客因为对方随口——我真的觉得是随口——说的一句“我是喜欢你的”,就又不管不顾了,心甘情愿地交付自己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又一次去赴汤蹈火。 ——我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谢怀霜会不会其实也分不清恩情和喜欢,甚至会因为一点所谓的恩情就忘了之前的帐呢? 他毕竟在神殿深处一个人待了那么久。神殿哪里会有人告诉他,恩情和爱慕是两种东西?也许他连什么是爱慕都不知道。 我想和之前一样去碰他的睫毛,还没碰到就自己又缩回来了。 如果我现在就和他说我喜欢他,万一他也稀里糊涂地分不清楚这些东西,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我呢? 谢怀霜是一个心很软的人。 灯影摇摇晃晃,我看着他安静面容,犹豫很久,才碰一碰他的指尖,但也只敢一触即分。 这些时日我能感受到,谢怀霜对我是有一些依赖的,但我比谁都清楚这点依赖是怎么来的。他真的分得清楚吗? “谢怀霜。” 我很小声地叫他,那几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也不敢戳他手心了。 如何跟他开口呢。 * 谢怀霜在第十五天的早上醒来了。 我从后半夜起就没敢睡觉,听着外面风声杂着沙沙花叶声,坐在床边盯着谢怀霜。 他指尖动一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觉来了,抬眼却看见他睫毛一颤,扬起来。 风声日光全都静止了。 我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胸腔里面擂鼓一样一震一震,这一刻的功夫他的右手就开始摸索着抓住我的衣袖,顺着去找我的手腕。 谢怀霜睡着之前还在问我:“我醒来就能找到你吗?” 当然。当然。 在他开口之前,我就下意识地拉过来他的手,按在我自己的脸上,尽可能压下去自己杂乱的呼吸,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谢怀霜还是半梦半醒的样子,碧潭水茫然照着我良久,才忽而晃一下,指尖在我脸侧动了一动,紧跟着整个人就要坐起来。 “慢一点——你着什么急?” 这段时间和他说话说习惯了,我把他重新按回去老老实实地靠着枕头,才想起来在他手上再写一遍。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怀霜摇摇头,整个人忽然又坐起来,在我把他按回去之前就不由分说地靠近我,两手环过我的肩头。 “我做了……做了好长的梦。” 他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我没来得及问他旁的,也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头发拢起来,长长地垂了我满肩。 我本能地抬手想抱住他,才触到他的肩头就又停住了。 ——他也许真的分不清楚。慢慢来。 犹豫一下,我只是拍一拍他的后背,努力克制住浑身的颤抖。 “好了,不想这些了。”我在他手上慢慢写,“都好了。” 谢怀霜渐渐地安静下来,在我写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松开手,和刚才那个茫然发懵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是完全醒了。我把他重新按回去坐好,问他:“你梦到什么了?” “记不得了。”他眼睛慢慢地眨一下,又眨一下,摇摇头,“总之很长。” “那不说这个。”我又问他,“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谢怀霜自己垂了眼睛,又按上自己的手腕。我看见他眉梢一挑,片刻之后抬手伸过来:“懂脉象吗?” 我看看他,指尖按上去。 这东西我只懂得一点,但这一点也足够让我看出来,他现在和十五天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抬眼看谢怀霜时,看见他的眼睛也亮亮的——喜悦、期待、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种种情绪杂着帘帷间漏进来的日光,都摇曳在一处,在他眉梢、眼角、唇畔一层层地漾开。 “眼下我能算是有从前的五成。”他给我一点一点详细解释,又道,“叶大夫确是圣手。剩下的部分,一时一日急不来。” “能有五成已经很好了。”谢怀霜现在总是在我说话之前就能猜出来我要说什么,“枯木逢春,总有来日,我不着急。更何况……” 他笑了:“就算只有五成,世上能跟我敌手的人有几个?” 手心被他戳了一戳:“只有你最难缠。但是横竖你现在也不会跟我作对。” 我把他作乱的手按回去,在他手上问他:“你怎么知道?” 谢怀霜偏一偏头:“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我看着他,自己说话,“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你。” 我也是仗着他听不见才敢这样说。他果然没反应,还摊着手心,等着我接着写旁的东西。 完全的、彻底的、各种意义上的媚眼抛给瞎子看! 但是——我看着他,也跟着他一起笑——但是他这个样子真的看得我很高兴。脸色不像从前那样苍白得过分,一点落寞的影子都寻不到了。 他这次是真的能重新拿起来剑了,不用受错君臣的苦头,也不用惴惴不安地算着时间。 谢怀霜还在自己算:“我觉得我下午就可以下床——我都没有给你真正看过我的剑法,我要给你看。你现在想不想和我打架?我眼下肯定赢不了你,但是接住你几招还是可以的。你说要不要……” 我用蜜饯堵住了他的嘴,并且警告他:“叶经纬来之前,你都不要乱来!” 说完我又觉得说错了话。我是要让他喜欢我,讨人喜欢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谢怀霜右边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冷哼一声把手抽回去。 “你又不懂这些——这个好吃,是哪里买的?” ……其实有些时候谢怀霜跟那个倒霉侠客也不太一样。他指挥我的时候还是有点理直气壮的。 当然了,没有说我不乐意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小祝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坏了[化了]没关系我们小谢也会是直球选手的[奶茶]
第26章 相思无凭(一) 叶经纬第二天早上晃进来的时候, 我正和谢怀霜一起蹲在院子里面,和他一样一样讲过去那些比半个月之前热闹得多的花草。 谢怀霜小心翼翼地碰着展开半寸的花瓣,另一只手安安静静停在我的手里面, 问题像满院摇荡的花叶一样多。 我匆匆翻来翻去自己潦草的记录,再潦草地写给他。 半个月里面, 我每天都有抽出来半个时辰, 把它们哪怕一点点的变化都记下来——这种在和谢怀霜待在一起之前,在我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的、不允许自己做的事情。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专门写下来了。” 谢怀霜就偏一偏头, 眼睛眨一下:“你还专门写下来了?” 起先记下来是的确是为了能讲给谢怀霜,但渐渐地,我也发现,这样仔细地观察过玉兰、蔷薇、丁香和垂柳, 的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花瓣一点一点展开的时候,在春风里面是有呼吸的,薄薄的一层托起来潺潺日光。 谢怀霜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有意味。我起先还以为是因为他在神殿里面待得太久,而后才发现不是这样。 我从前到底错过了多少好春光呢。 “闲着也是闲着。”我告诉他,“再说……也的确有意思。” 谢怀霜不研究手底下的海棠花了, 眼睛朝我转过来, 忽然笑了。 “对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扬起来一点, 带着一点得意地看着我, 眼睛被日光照得像是透亮琥珀。 好想捏一捏他的脸颊。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着急忙慌地按回去,偏偏葫芦浮在水面上一样,按下这头冒那头, 忙活半天除了一池春水搅得更乱之外,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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