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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静默之后,春华倒吸一口气,珊瑚直接冲上去:“你不认识我们……你不认识我们了?” 谢怀霜低头看看她,眉头很困惑地蹙一下,没说话,又来看我,微微偏头的时候,青色的发带垂到肩上。 深绿色的眼睛询问地看着我,等着我开口。可是我原本的一千句一万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三年零五个月又三天的思量辗转之后,我终于又找到了谢怀霜。记不得我的谢怀霜。 他仍然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 花影落了满身,良久他才忽然皱了眉头,低下头从怀里摸出来一方干净的手帕,没说话,递给我。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流泪,谢怀霜的眉眼在一滴泪里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擦一擦吧。” 他手里的是青色的手帕,边角绣着玉兰花。我没反应,他又往前递一递,重复一遍,声音轻轻的。 不应该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的。明明早就说过,只要谢怀霜能安然无恙就好,哪怕不记得我、哪怕不肯见我都可以,只要他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好。 可是为什么真的是这样,又无法控制地、混乱地落泪呢。 我接过来的时候,碰到他的指尖,视线再清晰的时候,看见他正垂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手。 “我洗干净……洗干净了再还你。” 我终于和他说出来了第一句话,每个字都从喉咙里面生拖硬拽出来,尾音抖得不像话。 谢怀霜摇摇头,抬手要接过去:“没关系,不用……” 他的话头忽然止住了,看向被我猛地攥住的手腕,睫毛颤一下,又抬起来,看向我的时候眼底泛起来涟漪。 我猛然回过神来,慌乱地放开,收回来手,指尖嵌进掌心的时候尽可能把颤抖压下去。 “是我……是我冒犯。” 谢怀霜没作声,只是又摇摇头,张了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怀里一本书不知怎地忽然没拿稳,落在地上。 我早他一步蹲下去捡起来,视线撞到一起时,试探着问他:“你近来……过得好不好?” 谢怀霜盯着我,脸上神色越来越困惑,最终也只是说:“我都好。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视线仍然在我脸上逡巡,良久才轻轻问我:“你方才为什么要哭呢?” * “谢……九先生是什么时候来的?” 学堂里面在讲课。春华和珊瑚出去买东西了,我和管事坐在外面。 “前年冬天。” 他仍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才刚接手这里不久。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路过学堂的时候站在外面听了一听,就说先生讲错了。我见他懂的很多,本来想请他留下来请教些东西,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留下来。” 隔着窗户,我能看见谢怀霜的身影。 “在你们这里过得还好吗?” “他长得好看,起初旁人不服他,觉得是绣花枕头,几日下来就都服了。”管事慢慢道,“他看着冷淡,其实人很细心,孩子们也都喜欢他,只是总自己独来独往的。我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之前受过伤,记不得了。” “受伤……伤得重不重?” “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也请了大夫,说是慢慢养着就好。” 我刚松下来一口气,又听见他说:“他总自己一个人,内人那时候原想着给他说门亲事……” “给他说什么亲事?!” 管事愣了几秒,声音渐渐地低下去:“都、都被他拒绝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还好。还好。我就知道谢怀霜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做出来这种停妻再娶的事情的。 管事看了我半天,又试探着问我:“您找他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是。” 我摇摇头。谢怀霜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窗户上见不到他的身影了。我把目光又移回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是谁?” “谢怀霜。” 神殿当年那些事早不是秘密了,谢怀霜的名字、曾经的身份、做过的事情,现在整个天底下都知道。管事看着我愣了很久,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他、他他是……” 我看着他脸色来回变了几变,来回踱步,望天看地,最终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叫。 “我怎么敢让他帮我搬咸菜坛子的啊!” * 我和管事仔细了解全部情况之后,已经到了散学的时候。 学堂外面很热闹,隔着三三两两往外面跑的小孩子,我远远看见谢怀霜被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大概在问他什么东西。 在他抬头之前,我很快地侧身闪到了树后,等了一下,才又悄悄地看过去。 谢怀霜现在记不得我了。我怕我再像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的,会惹他不高兴。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很软的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要给他留个好印象。 确定他又低下去目光,我才往外面挪一点,好看得更清楚些。 谢怀霜还是穿一身绿色衣服,浅浅的,跟身后那些春天的草木相融在一处。对着几个孩子低了眉眼的时候,那些曾经的锋锐棱角就淡下去一些。 ——他这些年到底都在哪里呢?又为什么忘了自己、忘了我? 说不失落是假的——那些年少旧事,只有我和他知道的日日夜夜、在我心上镌刻一辈子的日日夜夜,而今竟然真的无处可寻了。 他都经历了什么呢? 我回过神的时候,忽然发现谢怀霜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目光,似乎是远远地朝我看过来。我心下一惊,忙躲回到树干后面。 他应该是看见我了。当年比这更远的距离、更短的一瞥,他都能一眼找到我,然后提剑追过来。 ——他肯定是看见我了。 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他现在肯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又是莫名其妙跑来找他,又是一个字不说看着他流泪,又是很唐突地在他手腕上握出来红印子,又是这样偷偷盯着他看。 无论如何不能在他面前再失态了。我又提醒自己一遍——等到再熟悉起来,谢怀霜哪日想知道那些旧事了,我就再和他慢慢讲。如果不想记起来,那就不记起来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要给他留一个好…… “祝平生?” 我猛地转过头。谢怀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树下,离我几步远的位置。 不等我说话,他又自己走近两步,抬头看着我。 “你怎么……” “我方才问了管事,他说你叫这个。” 两汪碧色春水望着我,忽然笑起来,花枝间隙漏下来的日光在里面打晃。 “我见到你,总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谢怀霜看着我,顿了片刻,声音轻轻的:“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我们从前……从前是不是认识?” “祝平生,”他又念一遍我的名字,右手慢慢地握上我的手腕,剑茧很轻地摩挲过去,“你愿意……和我讲讲吗?” 他身后是将晚未晚的春光,芳菲千里错落,正无边无际地延展开来。 ------- 作者有话说:本来准备正文写到这里的,但是善良人格又觉醒了,还有一章!小谢会想起来的小祝你稍微等等! - 另外大家有什么很爱吃的菜!成亲番外余师傅将塞进去,老大们都要坐主桌的!
第56章 春夜玉兰 “所以你那个时候, ” 谢怀霜又像平常一样趴在我肩膀上,趴得久了,自己换了个位置:“真的准备跟我从头再来啊?” 发梢落在我脸侧, 蹭得我很痒,还是那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不然呢, 我还能怎么办?” 想起来谢怀霜记不起来我的那半个月, 我就很委屈:“你不认识我,我怎么办?心痛得都要碎掉了, 好不了,现在也好不了……” “……每天亲你一百遍就好了,是不是?” 谢怀霜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学着我的语气自己就把话接过去了。我看着他, 点点头。 他就笑着叹气,如我所愿地凑上来,把我剩下来的言语都堵回去。 放在从前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得逞的。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我说什么他都纵着我,搞得我很多时候不敢像从前一样胡言乱语, 怕他真的就照做了。 这种情况是从衡州回来就开始的。 那时候我在衡州留了半个月。谢怀霜白日去学堂教书, 我就悄悄在外面看他, 又在散学前一刻钟偷偷溜回来, 装作一整天哪里也没有去。 谢怀霜晚上回来,会问我一些从前的事,有时候会看着我出神, 偶尔在我说一些旧事的时候忽然接上一两句,然后又陷入茫然之中。 我当时怕他想得头痛,总和他说不要紧、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时间久了就好了。 其实每天谢怀霜自己回房间之后, 我都对着窗户偷偷掉眼泪。另一柄短剑果然一直被他带在身上,我把自己留的那一半还给他了——本来就都是他的。 其实挺舍不得的。之前至少还能抱着谢怀霜的剑掉眼泪。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本来我已经拟定好重新追求谢怀霜的计划了,但谢怀霜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真正想起来从前的事,是在有一日的夜深时分。我睡觉一向很浅,那天惊醒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床边,昏暗月色里面看着我落泪。 我那时候吃饭总吃得颠倒,春华有时候放心不下,会和珊瑚送饭过来。第二天早上珊瑚提着食盒跳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好在第十九次亲谢怀霜。 珊瑚被春华捂着眼睛拉走了。 两天之后我带他回去。传信鸟比我们早一天到,落地的时候等了很多人。别人还算克制,欧阳臻这次一点也不淡了,上来就对着谢怀霜哇哇乱喊,城主一边重新带上去琉璃镜,一边抄起来腰上的扳手准确无误地给了他一下。 “够了吗?” 谢怀霜抬起来一点头,说话时还带着轻轻的喘气声,点点我的胸口:“还痛不痛?” 我不去想那些事了,握住他的手腕:“现在够了。” 手都伸到我眼前了,哪有不亲的道理。谢怀霜被握住手腕的时候也很习惯了,眼皮都没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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