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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痛了,我痛。” 谢怀霜说这话的时候,指尖从我嘴唇上面按过去,神色也很委屈:“我自己一个人睡觉,睡了三年多。三年多,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你。” 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被水光润得发亮。 “该你亲我了。” * 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谢怀霜什么都纵着我”这句话。 “我本来这个时候也不睡觉……” 谢怀霜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不说话。我自己就把嘴闭上了,放下来手里面的卷宗。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其实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非要今天处理不可的东西,只是这几年我习惯后半夜才睡觉了,总觉得现在还是很早的时候。 我老老实实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从眼角瞟他一眼,看见他果然神色就又软下来了,跟我一起重新放好那些案卷。 灯下看美人这句话是对的。谢怀霜低头拢起来案卷的时候,被灯火衬得比平时颜色还鲜明,洇湿的芍药花瓣一样。 我正在偷偷看他,他没抬头,忽然冷不丁开口:“看够了吗。” “我不是……”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谢怀霜抬起来眼睛,似笑非笑看我一眼。我立刻改口了:“好的。” 正面好看。左边好看。右边好看。侧面…… “等一下。”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谢怀霜手上停一下,没说话。我凑近一点,又问他:“你是不是也在偷偷看我?” 他不理我,撂下来手里剩下的一本案卷,自己转过身:“说这么多话。你睡不睡觉了?都已经……” 我还没开口,谢怀霜自己又不说了,忽然站住,回头来看我,再开口的时候很理直气壮。 “是,我就是在看你,怎么了?” 话说得很不饶人,眉眼却都是笑着的,被灯影托出来,影子摇摇晃晃地落在屏风蜿蜒山水上。 “你说怎么了?” 我抱着他的腰,下巴贴在他颈窝里面。 “你看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 “那我每天看那么多人,是不是都要负责?” 他笑得轻轻的,抬手来摸我的头发:“单是我今天看的人就不少,我想一想……” “这哪能一样!” 我立刻打断他:“别人都不作数。只有我作数。” “好,只有你作数。”他拍拍我的后背,“那你现在能把药吃了吗?” 我一愣。我从来没在他面前拿出来过药,也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件事——他知道了肯定要不高兴的。 “我怎么不知道?” 谢怀霜很轻地叹一口气,侧过头来,对上我的视线:“你能知道我这些年到过哪里、落过什么伤、每天要用什么药,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深绿色安安静静地望着我,几乎是叹息一样的神色。我下意识地开口:“没那么夸张的,其实……” 谢怀霜现在不听我狡辩的方式就是来亲我。把我亲迷糊了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 实在是非常针对我的招数,我暂时还想不出来任何应对之策。 “把我的事情都记那么清楚,自己的就都忘记了。” 谢怀霜伸手从桌角上摸过来那个小瓷瓶:“张嘴。” 奇怪。一点都不苦了。 * 谢怀霜这几年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当日千钧一发之际,那柄我给他改造过的剑派上了用途。长剑分成两柄短剑,一柄能甩出去穿透大巫的胸口,剩下的另一柄在被彻底掩埋的前一刻为他撬出来一隙生路。 在水上飘飘荡荡很久,被打渔的人捞回去——据那个渔夫自己说,他本来之前是被神殿强制抓去做工的,神殿倒了,才又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来。鱼还没捞上来多少,捞上来了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一个人。 “他当时见了我,以为我是什么鱼成精了。”谢怀霜当时说到这里又开始笑,“跟我许愿要十艘船十盏铜络灯,再要十个能打渔的铁傀儡。” 虽然过程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但结果倒都是一样的。昨天刚从铁云城给他送过去这堆东西。 “然后就到处走……不知道要去哪里,每个地方都留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上次就听他讲到这里了。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等他又挤到我的枕头上,我问他上次还没问的问题:“那之后为什么又要留在衡州?” 谢怀霜这次没说话,靠在我胸前,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 他慢慢说:“我听人说,那里到了春天,花木比其他地方都繁盛。我总觉得……我见过。我想再看看。到那里的时候是冬天,但是我觉得……也挺喜欢这个地方。很熟悉。” “……很熟悉。”谢怀霜又重复一遍,“满城里面一草一木都对我笑一样。” “如果你很喜欢那地方,我们改日再……” “不完全是。”他抬起来头,“后来见到你,我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么熟悉。”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把他脸侧落下来的头发拂开。谢怀霜安静片刻,又接着道:“我那个时候其实总是梦到你……看不清楚,只觉得找不到你,很难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就渐渐地低下去。今夜又是明月夜,月色从帷帐间隙漏进来,我靠近一点,对上他的眼睛:“那现在看清楚了吗。” 谢怀霜盯着我,片刻之后就又笑了,万籁俱寂之中,指尖停在我的眉宇上。 “看清楚了。” 顺着眉毛一点点摸过去,到眉尾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谢怀霜没说话,垂着眼睛片刻,睫毛就又扬起来,两汪春水很快活地看着我。 “早上我们看的那朵玉兰花开了。”他说,“我听见了。” 我的耳朵是常人的耳朵,听不见窗外一朵花开的声音。但是谢怀霜说的肯定是没错的。 跟在他后面给他披了衣服,推开门的时候,枝头缀着的果然就不再是早上的那朵花苞,而是开了一半,照在月色里面,凝了霜一样。 谢怀霜左手拉着我,右手就去轻轻地碰那些花瓣:“我觉得旁边的这朵明天应该也能开了。” “我也觉得。” 他抬着头,一朵一朵地数过去,一边数一边絮絮地说这个说那个,明明是自己不专心,数了半天又回头来眨着眼睛看我:“我刚才数到多少了?” 我也不知道。压满枝的玉兰花是不容易数清楚的。 数不清楚的东西是有很多的。玉兰花的花瓣数不清楚,满天的星斗数不清楚,春水上泛起来的一层层涟漪数不清楚,余下的春夜,也一样是数不清楚的。 ——我和他余下的无数个春夜。 ------- 作者有话说:正文写完了!写这本最开始的想法就是 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写之前等了很久,等到某一天觉得“诶我看见那两个人了”才开始动笔。还是水平局限,很多地方处理得不成熟、有些东西也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但是和上一本一样,至少对我而言,祝平生和谢怀霜两个人自此存在。小祝小谢你们要一直一直幸福啊——(会有番外的!)
第57章 贴贴从早上开始 从前谢怀霜没回来的时候, 江临智一提起来他,我就被带偏了,但是现在不同往日。 “师叔……” “没商量。” 我坐在台阶上, 把手上木屑掸掉:“讲什么讲,不讲。要是不想扎马步了, 就回去找你师傅。正好我这里也不打算留闲人——你还有那么多功课, 你算闲人吗。” 江临智听了立刻就皱起来脸,声音拖得长长的唉声叹气, 我立刻跟她比个噤声的手势。时候还早,谢怀霜还没起。 “吵醒你谢师叔,”我威胁她,“再多加一刻钟。” 江临智立刻就闭嘴了, 但是眼睛里面一点藏不住事儿,相当不服气地看我。 “为什么谢师叔就不用早早起床?” 她不服归不服,倒是真的被威胁到了,再说话的时候,都是用的气声。要是谢怀霜看到, 又要说我吓唬小孩了。 ——但是其实江临智这群人都更怕他。有时候陈师姐太忙, 会把她的这几个徒弟扔过来。谢怀霜或许看起来比我好说话, 头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群小徒弟都闹着今天要谢师叔教他们练武,不要祝师叔教了。 天真。可怜。 谢怀霜在神殿长大,对常人的耐力和学习能力都不是很了解。那次认真地思考之后, 果然报出来一个非常惊人的训练量。 “我按照我当时的量减半了,”他小声问我,“应该还可以吧?” 陈师姐的那几个徒弟站在后面早都吓傻了。反正他们的视角也看不见,我无视他们疯狂抗拒的目光, 悄悄去勾谢怀霜的手指:“完全可以。” 反正刚才闹着要谢怀霜来教的人又不是我。 谢怀霜听了就点点头,又看我一眼:“你笑什么?” 总之从那之后,江临智那群人就对谢怀霜抱有一种敬畏之心——谢师叔平常倒也只是话不多,人还是很好的,但是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来教自己功课! 我还没说话,困得东歪西倒的江临智很不服气地又问一遍。我手里正刻到精细的地方,没多想,就顺口道:“你跟他比什么,他什么时辰睡觉,你什么时辰睡觉?” 一说出来我就觉得说错话了。偏偏江临智居然来兴趣了,眼睛睁开一点:“那谢师叔怎么睡那么晚?他是半夜练功吗?半夜练功会比早上练更好吗?” “……” 其实本来没打算到那么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到那个时辰了,我隐约感觉不能全怪我。 江临智还等着我说话,我轻咳一声,错开她的目光,装出来很高深的样子:“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多练练就知道了。再说了,他跟你们能一样吗?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他比你起得早多了。” 她大概对这个答案很不满,哦了一声,答应得不太情愿,胳膊又往下垂。 “还有,这事出来门不要乱说——站好了,胳膊怎么又放下来了?” 我不看她的表情,低下去头接着刻我手里面的东西。我可不是她那个装得很严厉、其实被徒弟一撒娇就晕头转向的师傅。我的心和石头一样硬! 又叫我师叔。没用。 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看。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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