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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身体瑟缩了一下,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具躯壳在极度疲惫和感官冲击下的本能抗拒。他长长的眼睫又颤了颤,像是挣扎,又像是认命。那被咬得嫣红,微微肿起的唇瓣间,逸出一个字:“……听。” 陈青宵听到了。心头那股躁动,似乎被这一个字短暂地安抚了。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低下头,在云岫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同样灼热温度的吻,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安抚的轻柔。 然后,他才真正放松了钳制,翻身躺到一侧,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眼神里的疯狂和偏执,似乎暂时被餍足后的慵懒所取代。 当晚,靖王府这处偏僻的院落,静悄悄地叫了几次热水。 伺候的下人低着头,目不斜视地将一桶桶热水抬进去,又将用过的抬出来。 云岫从前属于靖王妃的女式衣衫,自然是不能再穿了。 陈青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第二天一早,他便吩咐下去,让人送了一批新的衣物过来。不是女装,也不是寻常男子的深色常服。 送来的衣物,颜色竟出乎意料的鲜亮柔软。有月白色的锦缎长衫,料子光滑如水,有淡青色的细棉布袍,柔软贴肤,还有几件颜色更娇嫩些的,如浅樱色,鹅黄色的丝质中衣,触手生温,质地轻薄得仿佛没有重量。 这些颜色穿在男子身上,或许过于昳丽。 云岫累极了。 眼皮因为泪水和长时间的……而有些红肿,脸上那层因为情//热和缺氧而染上的绯色,久久没有褪去,像两抹病态的,却异常鲜明的胭脂,衬得他苍白的皮肤更加剔透,也更多了几分艳色。 他几乎是被人半扶半抱着清洗干净,又换上那身柔软的月白长衫。整个过程,他都闭着眼,任由摆布,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一挨到床边,他便挣脱了陈青宵的搀扶,将自己整个儿埋进了柔软蓬松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头乌黑散乱的长发,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陈青宵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常服,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一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云岫。他觉得这人睡觉的样子真是奇怪,总想把自己盘起来,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然后手臂用力,不由分说地将人剥了出来。陈青宵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又将另一条手臂横过他清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以一种完全舒展,却又被牢牢禁锢的姿势,抻长了,贴合在自己胸前。 怀里的人体温微凉,带着沐浴后的清新皂角香,还那截腰身细得不盈一握,却又异常柔韧。 陈青宵嗅着那混合的气息,心头那些翻腾的怒意,猜疑,以及白日里强撑的暴戾,似乎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满足感所取代。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云岫柔软的发顶,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的帘幔,只漏进一丝极淡的灰白。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投在床帏之上,忽视那锁链,仿佛也是一对真正的,亲密无间的爱侣。 据说,靖王陈青宵新纳了个男妾。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那间原本用来堆杂物的偏僻院落,忽然被严加看守起来,还时不时有些非女子用的,质地精良的衣物和用品被送进去。 陈青宵又没想过遮掩。 总之,这桩在时下看来颇为离经叛道的事,在京城激起了虽不敢明面议论,私下却窃窃不休的涟漪。 梁松清听说了这事儿,他如今是驸马,又交了大部分兵权,日子过得比从前清闲,消息反倒更灵通些。 他找了个机会,把陈青宵约出来喝酒,酒过三巡,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纳妾了?还是个男的?纳的谁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着?你府里什么时候藏着这么个人?” 陈青宵正把玩着手里的白玉酒杯,闻言,眼皮都没抬:“那个云记老板,记得吗?皇姐大婚时,送了盒香料那个。” “云记老板?!” 梁松清差点被一口酒呛到,瞪圆了眼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一个不留神儿,你就把人家给给纳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青宵:“你……禽兽吧你!” 陈青宵听了这话,非但没恼:“你说对了,我以前还真不觉得自己是,现在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现在觉得,当个禽兽,真好,省心又痛快。” 梁松清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不轻。他挠了挠头,试图理解好友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口味转变:“你什么时候又喜欢男人了?以前也没见你有这苗头啊?徐氏去后,给你送美人的也不是没有,你不都打发了?” “问得好,其实,我也挺想问的。” 他像是在问梁松清,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个骗子?那个连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人?可除了那人,他看谁都觉得索然无味,心里那股邪火和空虚,好像只有把那个人死死攥在手里,看着他,碰着他,才能稍微平息那么一点点。 梁松清看他这神情,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点鄙夷:“你该不会就是觉得那个云记老板,跟王妃长得有点像吧?”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气里的不赞同更重了:“不是,青宵,你这也太禽兽了!徐氏才去了多久?你就找个替身?还是强娶豪夺来的男替身?你这跟话本里那些强抢民女,无法无天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别来管我。” 陈青宵,“你如今跟我皇姐成了亲,过好自己的日子,守着你的公主府,当你的逍遥驸马就行了,少管别人的闲事儿。” 梁松清有些恼了:“我这是管闲事儿吗?我这是怕你走岔了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云老板,人家愿意吗?你就这么把人弄进府里?这不是强取豪夺是什么?” “愿意?” 陈青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恶劣地向上勾起,“怎么不愿意?爷天天宠//幸他,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露骨又下流,梁松清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看着陈青宵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这么干你能奈我何的脸。 梁松清指着陈青宵骂:“你真是个禽兽,无可救药!我让你姐来治你!看她管不管得了你这混账!” 陈青宵带着不甚愉快的心情回到王府。 他没去前院书房,也没回自己寝殿,就拐向了王府花园深处那方小小的池塘。池水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尾肥硕的锦鲤懒洋洋地游动着。 云岫穿着一身素色的宽大袍子,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 他正斜斜地倚在池塘边的亭子栏杆上,手里捏着鱼食,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抛洒。动作随意而慵懒,仿佛只是个来此散心的闲人,而不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囚徒。 阳光勾勒出他清瘦修长的侧影,和那截撑着栏杆的,露出袖口一截的,同样白皙的手腕。 陈青宵停在几步开外,他看着云岫喂鱼的背影,心想这人自在着呢,一副置身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他懒得再去质问他,关着他,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前几天,他派了人去把城里那家云记香铺给围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铺子里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却从后院不起眼的厢房里,揪出来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小男孩。 那孩子被带回来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陈青宵当时看着那孩子,酸里酸气地问云岫:“这该不会是你跟哪个女人生的私生子吧?藏得倒挺好。” 云岫无语:“……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放他走吧。我保证,我不走。” 陈青宵才不信他的保证。 骗子的保证。 “我才不信呢,谁知道你是不是调虎离山?两个人都在这儿,我才安心。” 于是,那孩子被另外安置在府里另外一处地方。 陈青宵抬脚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水边的鱼,也惊动了倚栏的人。云岫似乎早就知道他在,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撒鱼食的动作。 “用饭了吗?” 陈青宵开口。 云岫:“没,等你。” 陈青宵“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拉着他朝饭厅的方向走去。 饭厅里早已摆好了饭菜,比之前偏房里送去的要精致丰盛许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陈青宵在主位坐下,云岫则很自然地走向他对面的位置,刚要落座。 “坐过来。” 陈青宵忽然开口,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大腿。 云岫:“……你有病吧?” 这像什么话。 陈青宵:“谁让你放着好好的靖王妃不做,现在,你是我的妾,明白吗?妾,不用端着王妃的架子,不用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他继续道轻浮蛮横道:“妾应该在我回来的时候,就要迎上来,嘘寒问暖,在我吃饭的时候,就要坐到我身边,给我布菜,甚至喂过来。要懂得怎么缠着我,讨我欢心,要是以后有新王妃,你也要服侍主母。这才是妾的本分,懂了吗?” 这一番妾室准则从陈青宵嘴里说出来,云岫看了他好几秒,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朝着陈青宵的方向,挪动了一步,真就坐他腿上,用筷子夹起一块菜味道陈青宵嘴边。 云岫抬起眼,那双眼奇异地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温顺的光泽,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陌生的,刻意放软的调子,轻轻问道:“王爷,好吃吗?” 陈青宵看向近在咫尺的云岫,丝丝缕缕香气钻入他的鼻端,温香软玉在怀,虽然这玉是冷的,但那种身体贴近带来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独特气息,还是让陈青宵的心跳漏了一拍,被蛊惑般:“嗯……不错,再来一口。” 但是陈青宵忘了一件事,云岫对他这么好,一般都是骗他的时候。 云岫似乎很听话。 他拿起桌上另一双备用的银筷,又夹了一筷子。 陈青宵此刻心思正飘忽,他只看到对方依言喂了过来,心里那点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得到了餍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就将那一口菜咬进了嘴里。 一股属于老姜的辛辣刺鼻味道,猛地在他口腔里炸开。 “呸!呸呸!” 陈青宵猛地将口中之物吐了出来,抓起旁边的茶杯就往嘴里灌水,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姜味。 云岫已经直起身,整理着自己衣物,又一副端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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