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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沸人声如巨浪般撞开了城门,奔涌向城外,像是要让城外的人听到他们的热烈一样,人群攒动喧嚣,翘首以盼着。 终于,城门开了。 五明金辂车驾在前方引路,车轮碾过街心,沉重威严。朱漆弓弩车、金银钺斧,在日光下闪烁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条光华耀眼的龙,蜿蜒盘踞于都城阔大的街衢之上。 护卫的兵士们手持长戟,步伐整齐划一,铿锵作响,声震屋瓦,撼动着都城每一颗心。仪仗队伍缓缓前行,肃穆而凝重,威仪森严,将京城的喧闹也压低了三分。 三皇子卫寂尧端坐于高头大马上,面露为宽,下颌方圆,对比容貌惊人的太子来说,更像是个靠谱的储君。 卫寂尧目光缓缓扫过两旁嘈杂欢闹的人群,喧嚣声渐渐停了下来。 “三皇子!” 一声稚嫩的呼喊,骤然穿透鼎沸人声,一个孩子不知怎么竟挤过了森严护卫,直奔卫寂尧而来,高高举着青黄相间的祈福布条,声音清亮,“三皇子,您救救阿瓜的娘!” 话音落处,整条街的人竟像约好了似的,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仿佛连风也屏息了。 卫寂尧平生最恨旁人叫他三皇子,他比太子年纪还大两岁,老大老二歪瓜裂枣拿不出手的被早早封了封号送到那些蛮夷之地当王去了,而他虽被就在上京,但一直未被封王,总是低上太子一头。 身边人知他最讨厌‘三皇子’的称号,私底下都称他‘千岁王’。 说来,太子也是个笑话,空顶着储君名号,却被逐出宫闱,只得在宫外建府,父皇厌弃他,连上朝的资格也被剥夺了。 这次治水的功劳,定要压过太子一头才算痛快。 想到这,卫寂尧面色骤然一沉。 侍从察言观色,立时扑上前,将那喊叫的孩子狠狠拖拽下去,为防哭嚎,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口鼻,那象征祈福的布条不经意间遗落在地。 卫寂尧端坐高头骏马之上,缰绳一紧,控着马头,马蹄精准地踏上了那方布条。 闺阁小姐们手中捧着的鸢尾花,一时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卫寂尧已行至高台近前。 眼前是一座极高、极阔的木台,粗大的圆木纵横相构,构成坚实骨架,深深嵌入地底的根根立柱稳稳托起台身,台面铺就的是纹理致密的百年梨木,风过处,松香沉沉浮动,木纹仿佛会流淌。 此刻,一层红绸严严实实地覆盖着木台衔接处,绸布四角悬垂铜铃,被风一撞,便送出清越之音。 卫舜君便立于这高台之上。 太子常服裹着他挺拔的身形,衣袂在风中猎猎翻卷,腰际玉组佩环相击,清音袅袅。 他微低着头,风拂动鬓边碎发,掠过那张俊逸的脸庞,一双凤目微挑,纵然目光低垂,亦自有睥睨尘寰的傲气冷峭。 周围的少女芳心暗动,这张脸的确令人难以抗拒,然而整个上京谁人不知,太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草包,更有好男风的传言。 可此刻望去,倒真真是玉琢冰雕般的人物。 一人高踞马上,一人遗世独立,目光交汇处,无形的硝烟弥漫。 终于,卫寂尧按捺不住,率先开口,“五弟,别来无恙啊。” 卫舜君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三哥,尊卑有别,还是称呼孤‘太子’为宜。” 卫寂尧眼睛危险地一眯,瞳孔中戾气翻涌,却碍于大庭广众,只得强压怒火,从齿缝里挤出,“太子……说的是。” “三哥不必多礼,毕竟离京治水日久,想必淡忘了些京中规矩。”卫舜君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不过也无妨,此番三哥治水有功,孤自会请示父皇,尽早为三哥封王就藩。” “卫舜君!”卫寂尧双手紧攥缰绳,指节绷得青筋暴起,怒意已到爆发的边缘。 就在此时,烈日灼灼之下,唐安正伏在预先选定的狙杀点,一座客栈二层小楼的鸱吻之侧。那狭窄的空间刚好容他一人藏身。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两个时辰,从清晨开始关卡要道就会被官兵管控的严严实实,要不是他从夜半开始潜伏,哪里进的来这天罗地网的里头。 烈日烤得瓦片发烫,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渗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却不敢抬手去擦。身体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肌肉已经变得僵硬酸痛。下方街道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高台之上的身影。 透过弓弦的微小缝隙,他死死盯住太子的身影。 越看,那颗心就越是往下沉,太像了,尤其是眼角那粒极小却清晰的红痣……世上难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怀中的画像似乎变得滚烫,下方的人怎么看起来这般像是莲白? 下方,太子和三皇子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火药味越来越浓。 卫寂尧下马,步步紧逼!这是一个机会!两人的距离拉近,身形可能会有交错,护卫的注意力也会被吸引过去! 就是此刻!必须动手了! 雇主的要求是“死于弓箭之下”,他必须先用箭!后续手段只是不得已的补充! 杀手的本能最终压倒了翻腾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所有杂念,眼中只剩下目标。估算距离,修正微风的影响,调整因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唐安屏息凝神,扣弦的指节猛地一松! 咻——! 箭矢的寒光在天幕下撕裂空气,划出一道致命笔直的银线! 唐安死死盯住那飞逝的箭矢!这一箭射出,位置必然暴露,迟退一分都可能被太子的暗卫围剿!可他已无暇顾及! 他自然清楚自己的箭术,方才放箭的瞬间,甚至故意将箭头朝旁边偏了三分!若此箭不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看到那支箭带着他复杂难言的心绪,射向了高台上那风华绝代的身影。 就在箭矢即将触达目标的一刹那,高台上的太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那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亦或是纯粹出于某种直觉,猛地转过头! 视线穿越混乱的空气,精准无比地投向唐安藏身的鸱吻! 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距离,唐安却再一次看到对方眼角的痣,在阳光下清晰无比! 他就是……莲白!!! 果然!如此相像的面容,本就是被培养出来当做替身的! 这个认知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逆流,四肢瞬间冰凉! 突如其来的幡然醒悟让他浑身一僵,差点从鸱吻旁暴露!他脑海里缜密的计划,在这一刻竟化作了虚无! 轰隆!!!! 紧接着,那座看似坚固、披红挂彩的高台,竟毫无征兆地从中下部开始崩溃解体! 木梁断裂的刺耳声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压过了所有人的惊呼。 榫卯崩飞,红绸被撕裂,铜铃绝望地乱响着坠地,烟尘如同浑浊的巨浪,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高台顶端的身影,吞噬了逼近的卫寂尧,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木屑横飞,烟尘冲天而起,唐安再也看不清内里的情形。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木屑横飞, 烟尘蔽日! 卫寂尧盯着自己下意识推出的掌心,满心惊疑。 他根本来不及发力!可眼前这高台崩塌、太子遇险的景象, 在所有人眼中,无疑坐实了他蓄意谋害的罪名! “好!这黑锅既然硬要扣在我头上……”卫寂尧眼中戾气暴涨,心一横,竟是一头扎进了那片翻腾的尘烟废墟之中! 若注定要担这弑储的污名,那太子……就必须死透! 烟尘渐散,断木残骸间景象触目惊心! 中箭的竟是一身着甲胄的侍卫,那刁钻的箭簇竟是从甲叶缝隙精准贯入!深红色的血液在急速洇开,铁腥气弥漫。 而本该是目标的太子卫舜君, 此刻竟半跪于地, 将那中箭的侍卫紧紧搂在怀中,面白如金纸,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 卫寂尧顿住脚, 捏紧拳头, 手背青筋毕露。 他袖中暗藏的短剑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出手,只得从齿缝里挤出一个阴冷的笑, “太子……可有受惊?” 太子臂弯里,那侍卫气息微弱, 鲜红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一滴滴砸落在积尘的地面,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暗色血花。 太子遇袭!万幸, 殒命的只是一名侍卫。 箭透心脉, 回天乏术。 然而, 太子失魂落魄紧抱侍卫尸身的一幕,却被全城百姓尽收眼底! 再结合他素来不好女色的传闻,刹那间, 街头巷尾关于“殿下与侍卫之间不可言说的小传”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凭空滋生出几百个版本…… 同一时刻,视线绝佳的高楼雅座上。 童文远端坐于此,他手中的茶杯拿起又放下,杯沿在指尖转了四五圈都没放进嘴。 他目光紧盯着下方,只待那计划中的“破空声”响起! 根据他的计划,由替身扮演的太子便会中箭,替身穿了金丝软甲定无性命之忧,可“太子遇袭”的消息却能顷刻间传遍皇城,再由他派人巧妙引导出指向三皇子的蛛丝马迹……此事就大圆满了! 咻——嘣! 箭啸与弦震如期而至! 童文远虽看不清箭矢轨迹,嘴角却已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弧度。 然而下一瞬!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冻结,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急剧收缩! 那支本该射向替身“太子”的夺命箭矢,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狠狠贯穿了……扮作侍卫站在“太子”身侧护驾的,真正的,太子殿下!! “咚!”顷刻间,茶水跌落一地! 童文远仿佛也被无形的箭矢当胸穿过,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夭寿啦!!! 这浮白他娘的难道开了天眼不成?!他怎会……怎会知道殿下扮作了侍卫?!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浇透全身,童文远目眦欲裂,再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失魂落魄地撞开桌椅,疯了似的向楼下冲去! …… 一刻钟前。 婢女正在给卫舜君系上描金浮图的腰带,仔细整理太子常服脚摆的皱褶,长发高高的拢在脑后用一个玉冠加以固定,铜镜内人影闪烁,最后留下一张极致俊美的脸。 童文远压着眉头在一旁候着,心里压了许多事儿。 冯九那蠢货,竟连一件小小的东西都拿不回来,生生误了大事!如今那枚至关重要的印章下落不明,桩桩件件都叫他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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