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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九三两下将包裹抖了个底朝天,杂物散落一地,果然空空如也,他烦躁地将空包裹往地上一摔,竟又不管不顾地朝唐安身上摸来,似乎想搜身! “你他娘的再得寸进尺休怪爷翻脸!”唐安一把拍开冯九的爪子,捡起那锭银子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就冲出了驿站。 他一路疾行,将陆嘉嘉交代的物件草草塞进百草堂柜台,连瘸子那阴阳怪气的风凉话都懒得回嘴,便一头扎回了自己那间破屋,整个人重重摔在床上,被褥扬起一片灰尘。 唐安瞪着斑驳的屋顶,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疼。 若是他从未见过那五千两……或许还能安生,可那白花花的银子明明曾近在咫尺!这滋味,比从未拥有过更让人心痛! “安子?安子!”瘸子挪到床沿坐下,伸手推了推唐安裹在被子里的肩膀。 “你这是撞了什么邪?难不成学隔壁铺子的王掌柜,害了那失魂落魄的相思病?”瘸子摸着下巴,兀自嘀咕。 “你说什么?”被褥里传来唐安闷闷的回应。 “嘿嘿,你还不知道吧?”瘸子来了精神,“王掌柜不是痴心那街角卖豆腐的乔寡妇好些日子了?前两日咬牙请了媒婆上门,你猜怎么着?嘿!连人带礼,让乔寡妇一股脑儿给轰了出来!哈哈哈……”瘸子说得兴起,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见唐安终于从被窝里抬起半个乱糟糟的脑袋,瘸子指着他,笑得更大声了,“对对对!就你现在这副德性!活像被勾了魂儿一样!哈哈哈哈!” 一个枕头砸过去,世界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唐安依旧茶饭不思,干活也提不起劲儿,连粗神经的贾大贵都频频投来探究的目光。往日最爱的烧鸡摆在面前也视若无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蔫头耷脑。 又这般浑浑噩噩过了两天,瘸子实在看不过眼,将唐安一脚踹出门,让他去城东把几笔积压的货物尾款收回来,“你还是出去吹吹风,醒醒脑子!” 一脚踏入城东地界,景象果然大不相同。 街道宽阔整洁,青石板路光可鉴人,两旁尽是朱漆高门的深宅大院,一望便知是皇亲贵戚、朝廷重臣的府邸。连街边小贩的吆喝,都像是捏着嗓子,比城西的喧嚣市声低了不止八度,透着一股子压抑的繁华。 各个商户张灯结彩的挂着红帆,像是在庆祝什么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油漆未干的味道,混杂着糕点铺子飘出的甜腻香气。 他循着记忆里的地址,拐进一条稍窄些的巷子,找到那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庄。店面不大,但装潢精致,里面陈列的布料光泽柔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绸缎庄能与百草堂有什么买卖,也就是近几月,绸缎庄突然时兴起来,用药草将一些布料或熏或染,卖的更高还有特别功效,还别说,这样一来,就连百草堂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绸缎庄和百草堂联合起来转了个盆满钵满。 可从上个月开始,原本一月一结的账单,被绸缎庄单方面扣了下来,这才让唐安前来要价。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拉着算盘对账。 见唐安进来,眼皮抬了抬,没什么热情地随意道:“客官看点什么?” “掌柜的,鄙人姓唐,来自城西百草堂,来收上一批药材的尾款,共计三十两七钱。”唐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 那掌柜闻言,放下算盘,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哦,百草堂的啊,这个……唐兄弟,你看,最近店里资金周转有些不便,三皇子殿下即将回京,我们这些商户都得备些好货撑着门面,银子都压在货上了,这尾款,能否宽限几日?” 唐安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强硬了几分,“掌柜的,咱们契约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延期三日已是情分,百草堂小本经营,也等着这笔钱周转,您看这……” 掌柜的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唐兄弟,不是我不给,实在是……唉,实话跟你说吧,不仅是咱家,这左近几条街的铺子,但凡是有点规模的,最近都被‘借’走了一笔钱,美其名曰‘迎驾贡奉’,谁敢不给?我们也是苦不堪言啊。” “迎驾贡奉?”唐安皱眉,“官府摊派的?” “要是官府摊派的倒还有个说法,”掌柜的苦笑一声,声音更低了,“是‘潜火队’那帮人挨家挨户来‘商量’的。” “潜火队?”唐安一愣。 潜火队本是负责消防的民间组织,何时有这等权势了? “嘘……”掌柜的紧张地往外看了看,“此潜火队非彼潜火队喽,领头的换成了城东一霸,这人攀上了贵人,横行霸道得很。说是贡奉,其实就是强收保护费,谁敢不从,说不定哪天店里就莫名其妙走了水……唉!” 唐安心中了然,这是借着三皇子回京的由头巧立名目,盘剥商户。 他沉吟片刻,道:“掌柜的,您的难处我明白,但三十两七钱,一文不能少。 您今日若实在不便,我明日再来,只是若明日还收不到,恐怕我们贾掌柜就要亲自来拜会您,顺便也问问这‘迎驾贡奉’到底是哪门子的规矩,我们百草堂虽在城西,倒也认识几个衙门里的朋友。” 他这话半是坚持半是威胁,点出自己也不是全无根底,百草堂的贾大贵抠门是抠门,但在三教九流里确实有些门道。 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显然听懂了弦外之音。他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罢了罢了!惹不起你们这些爷!” 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摸索半天,取出一个有些旧的钱袋,数出些散碎银两和几张银票,凑足了数,没好气地塞到唐安手里,“拿去!赶紧走!以后你们的货……” “以后百草堂的货,定然还是优先供给贵号,价格也好商量。”唐安迅速接过钱揣好,脸上挤出一点笑,堵了对方的话头,转身就走。 钱是拿到了,但心情并没轻松多少。 天人打架,殃及池鱼,就单单一个三皇子回京,竟让下面多少百姓垫了不少钱进去,真是世态炎凉。 他一边琢磨,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 城东的繁华底下,似乎确实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巡逻的兵丁数量明显增多了,而且眼神锐利,不时扫视过往行人,一些深宅大院门口,也多了些看似闲逛、实则眼神警惕的健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安觉得肚子有些饿,便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摊,要了一碗阳春面,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慢慢吃着,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闲言碎语。 “诶呦,三皇子殿下再过几日回城来?” “爹,您又忘了,都说过好几遍了,十五,十五号回来!” “十五号可是个好日子,三皇子有治国理财之能,听说又治好了南边的水患。” 路旁一对父子的对话清晰地飘进唐安耳中。 “十五……十五号?”唐安脚步微顿,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个日期……怎么莫名耳熟? 电光火石间,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对呀!他身上还背着一桩惊天动地的“买卖”呢! 只要杀了太子,他何愁不能暴富??
第18章 唐安脑子里捉摸着雇主的要求:月中,内城楼门前太子要死于弓箭之下。 顶尖的杀手首先要有出色的情报收集能力,唐安用了两把瓜子就在巷脚聚集着的大娘们面前混了个脸熟,得知三皇子班师回朝,太子会代替圣上亲迎。 位置就在内城城门楼前。 果然,他那雇主跟三皇子党脱不了干係。 唐安可管不了这么多,在吃下最后一粒瓜子后起身想走,却听那些婶娘们叽叽喳喳的继续,“王家媳妇,你侄儿不是在官家当差,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露出来,也给我们找些活计干。” 那名被称为王家媳妇的婶娘,腰粗体圆,上下嘴皮子一碰,吐了一地的瓜子皮,见众人围聚在她身前,咧着嘴,面容带着两分傲气来,“我那侄儿倒是提了一嘴,你们也知道如今的形式不明。” 说到此处,她降低了音量,还歪着脖子四处打探了半天,然后才继续,“站位老三还是太子可是个大问题,你们看看,如今张灯结彩家家挂红布,户户除新尘,那位知道了能舒坦?” 见众人纷纷噤声,围绕在她身边催促,她才咧着嘴继续,“如今却有一活计,给太子建个高台。” “什么?什么高台?” “有工钱没?” 那王家婶子拿乔了半分,等众人催促到不行的时候才慢慢开口,“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侄儿在户部侍郎二叔家的外甥女家做活,千真万确。” “就建一个高台,用几根木梁一撑,红布子一罩,保管没人看得清楚。” “这怎么行,皇家的事,无人验收吗?” “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十两纹银,干不干!” 那些婶娘们一听十两连连点头,争先抢后的报名,唐安见此偷偷的隐匿了身形。 情报虽有了,但杀手生性狡猾,怎能单单听信一面之词! 唐安并未立刻开始选择狙杀点,而是花了半天时间,绕着内城城门楼缓慢踱步了三圈。他扮作好奇的外地客商,眼神仔细地扫过那些高楼建筑,心里却在精密计算风向、日照角度、不同时辰下城墙垛口和附近建筑物的阴影变化、守卫换岗的间隙、哪条街道最拥挤便于撤离、哪条小巷最僻静适合藏身。 他甚至花了几个铜板,爬上与城门楼遥相对望的一座佛塔,香火不算鼎盛,顶层却可登高望远,在塔顶,他借着观光的名义,用打磨光滑的铜片,反光仔细观察了城门楼前的广场以及那座正在搭建中的高台。 他发现那高台并非如王家婶子所说只是“几根木梁一撑,红布子一罩”,其基座相当扎实,用了夯土和石料,但主体结构确是木材,且连接处似乎……为了赶工,有些地方显得仓促,榫卯结构并非完全严丝合缝。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离开佛塔,他又混入为庆典做准备的人群中,听着工匠们低声抱怨工期太紧,官家催得厉害,用料上似乎也有些含糊其辞。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高台,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但这与他又有何关系,他的任务只是放箭而已。 他转而趴在一座楼阁的屋檐处,打探着四周环境。 三皇子班师回朝,周围护卫必定不会少,不说百十位,至少十来个肯定是有的,再加上太子那边的护卫,若是一个搞砸,可能会迎来两方人马的追击,挣钱也得有命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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