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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闻言嘴角轻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你也不必过谦,期待入学之后,能与你好好切磋。” 这话一出,不仅唐安背后发凉,连陆元宝也吓得一个哆嗦。 这身份,怕是真要换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陆元宝!评审大人要见你。” 评审大人?! 要见他!!! 唐安表面平静无波,内心的血泪却早已淌出去二里地。 殿内,青铜香炉徐徐吞吐着袅袅青烟,檀香的气息氤氲在肃穆的空气之中。 唐安垂首躬身,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优秀学子面见上位者时最恭谨的姿态。帘幕低垂,素纱之后,那道端坐的身影始终模糊不清。 “在下……陆元宝。”唐安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忽然,一阵微风自敞开的窗沿涌入殿中,拂过唐安发热的周身,带来几分清凉,他下意识抬眼,正看见那厚重的帘幕被风掀起一角。 电光石火间,唐安的视线精准捕捉到了帘后的身影。 是他? 太子!! 还是……替身莲白? 唐安只觉周身一麻,冷汗浸了一身,他不过是来应个试,怎会撞上太子亲临监考? 帘幕后,那道清冽的嗓音再度响起,却褪去先前的平淡,清晰冷冽,穿透帘幕,“你是陆元宝?” 空气霎时凝滞,唐安摸不准这究竟是太子在试探,还是真的并未识破他的身份。 “真巧。”幕后之人见他迟迟不答,又缓声道,“你枪法底子不差,但右肩应是有旧伤,出枪时低二寸,余力不足,可惜了。” 唐安紧张得额角渗汗,心中思绪乱飞,不知太子此言何意。 果然,不等他回话,太子继续道:“我倒想知道,你这右肩之伤,从何而来?” 话音一落,周围寂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唐安踌躇着开口,“是……是从高处摔下,受了点伤而已,并无大碍。” “你可知,”太子的声音里掺入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尾音轻扬,“半月前刺杀孤,险些得手的那个刺客,右肩,也受了伤。” “学生不知!”唐安连忙躬身,语气恳切,“大人明鉴,我一直在陆府苦练武功,就为了此次崇武院的考试!”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檀香的青烟仍在两人之间袅袅盘旋。 太子良久不语,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座椅扶手,那规律的轻响仿佛敲在唐安心口。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这沉重的静默时,太子忽然又道:“崇武院规训严苛,绝非安逸享乐之地,晨昏定省尚是其次,其间戒律森严,稍有过犯便严惩不贷。” 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陆元宝,你可是真做好了入学院的准备?” 太子的话一字一句如重石砸落,沉甸甸的压迫感毫不留情碾压了过来。 唐安只觉得喉头干涩,心跳如擂,脑海中飞速盘算却寻不到任何转圜的余地。 此时的他除了点头,还有别的选择吗? 最终,唐安只能艰难地低下头,做出了应允的姿态。 帘后传来一声轻快的低笑,太子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玩味的愉悦,“很好,你下去吧。” …… 从殿内退出来,唐安深感此次的替考变数太大,他已经努力将陆元宝送入第三关,尽人事听人命,陆元宝到底能不能被录取已经不是他能管的范畴了。 再待下去,身份恐怕是瞒不住。 正好陆元宝那三脚猫的杂耍定然在淘汰行列,此时赶紧将腰牌换回来,然后淘汰出院,这里再发生什么就与他无关了! 但第二关放榜日在两日后,只有放榜当日崇武院才会打开大门,将这一批的淘汰学生送出去,还需要再等两日! 唐安这两日可谓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捱到傍晚,他一回到寝舍,便迅速掩上门,将正翘脚吃点心的陆元宝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元宝,你们陆家当初到底走的是哪一路关系?打点得够不够稳妥?如今全院都将我认作是你,那等入了学你该怎么办?难道不会被人识破?” 陆元宝吃着点心,嘴巴被塞的满满当当,口齿不行道:“好像……是姑姑的二婶的侄孙儿在崇武院当了个小吏差事。” 一听陆元宝这样说,唐安顿觉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这种能把前朝赐的匾额挂在门厅上的人家,能是什么聪慧过人的人家!!! 难不成这次真要折在这儿了? 这样想着,唐安一把扯开陆元宝的外衫连忙去掏属于他唐安的腰牌,“元宝,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等过两日放榜,哥就被淘汰出局,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陆元宝此时连嘴里的点心都咽不下去了,猛灌了两口茶水,伸手就去揪唐安拿走的腰牌,“哥,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陆元宝,如今换了我上去,还不直接被崇武院拿下!” 陆元宝眼睛睁得溜圆,眼巴巴的瞅向唐安。 唐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怜悯之心突然闪过,但只有一瞬,他加快了手上的进度,嘴上安慰着陆元宝,“元宝,不是哥不帮你,哥帮了你咱们难兄难弟只能一起完蛋。” 自己的身份被捅破只是时间问题,而浮白的身份若是被挖出来,甚至连他的本命唐安都被暴露,这趟替考之行可就要亏大发了! 唐安如坐针毡地熬过这两日,每一刻都仿佛被无形的针刺着脊背,坐立难安。 放榜日一大早,他便赶到放榜墙前,却没料到此早已人头攒动,统共五十名考生,竟已有二十七八人聚在此处,个个神情紧绷,翘首以盼。 他手握那块刻着“唐安”二字的腰牌,悄悄退至一株银杏树下,借树影掩去身形,同时心中自有盘算:以陆元宝那点本事,顶着“唐安”之名应试,必然落榜无疑。 到时只待榜文张贴,只要不见他的名字,他就立刻趁乱脱身,远走高飞,重得自由! 金绫榜单哗啦一声展开,唐安立刻挤进人群,踮脚急望。 倒数最后的五个名字迅速扫过,没有“唐安”! 他心跳稍缓,视线继续上移,第十七、第十六……直至第十五,“唐安”二字赫然映入眼帘!还是以朱砂篆写,笔迹凌厉,墨色犹湿,在晨光中刺目得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榜单前十五名,请移步场内,进行第三次考试。”张贴榜单的小吏道。 第十五名?! 唐安眼前猛地一黑,就凭陆元宝那点本事,怎么可能进得了第三轮?!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骤然掠过一双深不可测的凤眸。 难道……这一切根本是个局?一个专为捉拿“浮白”而设的陷阱?? 唐安顿时心道不妙,转身便要挤离人群,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掌冷不防落在他肩头! 他浑身汗毛一炸,急忙回头,原来是李靖。 “陆兄,你果然天资非凡,竟排名第一,我屈居你之下,这第三场可要好好比试比试了。” 唐安方才只顾着找自己的名字,根本没关注谁是第一,原来他竟用“陆元宝”的身份考了第一?! 夭寿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靖不由分说推着唐安往前赶,“快走快走,可别误了时辰!” 唐安无奈,只得一把拉过身旁还在发懵的陆元宝,硬着头皮朝演武场走去。 “唐、唐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陆元宝声音发虚,显然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他现在到底是陆元宝还是唐安? “见机行事!”唐安低声喝道,攥着他一步跨入广场。 可刚一进场,他便猛地顿住脚步。 等等! 场内人山人海,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喧声鼎沸。崇武院试不是素以严苛著称,严禁外人入内吗? 眼前这阵仗又是怎么回事? 就连那些下注的摊子也不知何时悄摸摆了出来,旗号鲜明地挂着各个考生的名字,赌的就是此番谁能夺魁。 一片哄乱之中,一名小吏快步走来,朝唐安伸出手,“腰牌给我,下一轮快开始了。” 唐安下意识解下腰牌递过去,目光却倏地被西看台吸引,不对,那边几道身影……怎么那么像陆府的人? 陆府老太君拄着蟠龙杖端坐中央,两侧叔伯辈皆着正装,俨然是来见证嫡子扬威,而陆嘉嘉坐在老太君身边,目光复杂的看向唐安,此时,约摸有数十道目光都焊死在他这位“陆元宝”身上! 陆元宝凑在唐安耳边,小声给唐安解答着疑惑,“祖母前些日子去了南边杭州养身,那是大叔二叔,是西北校尉管理一些军队事务,那些是表妹们。” 陆元宝抬手一指,只见陆家女眷们正高高举着鎏金千里镜,纷纷摇着粉绢手帕朝他欢呼助威。他那个不过三岁的小表弟更是兴奋得蹦跳起来,奶声奶气地高声喊道:“阿哥射个红心给祖母看!” 这一喊,顿时将全场目光骤然绞紧,齐刷刷聚焦过来。 就在这片灼人的注视下,唐安的手腕忽地被人从后方抓住。 一道声音做贼似的贴着他耳畔响起:“陆少爷,您的……腰牌,似乎拿错了。”
第28章 崇武院校场之上, 空气凝重,弥漫着难以掩饰的浮躁与焦灼。 这最后一场考核终于到来, 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的十五名考生,此刻正立于广场中央,个个神情紧绷。 看台上下坐满了前来观战的亲属,人声熙攘,场面之热闹,远非往年崇武院考核可比。 “君子守礼,而需六艺,请各位考生准备, 第三场考试, 即刻开始!” 第三场的考试为了加快进程,将十五个考生用抽签的方式分了三组出来,轮流去考各个项目, 轮到唐安时, 最先考的是骑马挽弓射标。 这毋庸置疑,绝对是太子设的局! 唐安咬着下嘴唇思考对策, 太子此举应该是在想要验证他到底是不是浮白,是不是半月前刺杀太子的刺客? 演武场内, 凉爽的风吹过,可刮在唐安身上却像是带着冰碴子似的,让他一瞬间冷汗淋漓。 八十步外的鎏金箭垛中央, 一枚开元通宝的铜钱被细银丝悬着, 在风中滴溜溜转出寒光, 那据说是崇武院从不示人的那位评审亲手挂上的“珠心”。 唐安的指骨在微微痉挛,自己这双能在一息间用琴弦勒断三根颈骨,布下连环杀局的手, 此刻却被一张三石朔风的弓箭逼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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