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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唐安也不惯着他,右手一扭将陆元宝的耳朵扭了起来,疼的他哇哇大叫,赶紧讨饶,“好哥哥,你先放开我的耳朵。” 唐安凑到陆元宝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皮痒了?还敢赌?赶紧跟我走,要是让嫂子知道……” 话未说尽,却足以让陆元宝浑身一凛,仿佛已经感觉到陆嘉嘉那根木藤鞭子落在身上的疼。 他自小体弱,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父亲身为陆家家主,是族中唯一从商之人,或许忙于生意,或许不愿触景伤情,一年也难得回府几次。 全家上下将他视若珍宝,极尽溺爱,竟将他养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小霸王,眼看他要长歪,常年往返上京与潞州的陆嘉嘉毅然承担起管束之责,做坏事便打,不读书就罚,如严母般将他管得服服帖帖,也让他心生敬畏。 “哥,你可千万替我保密,别给小姑说。”陆元宝拉着唐安的衣袖撒着娇。 唐安拽着陆元宝正欲离开,周三却一个箭步拦在了身前,满脸堆笑,“陆公子!在下周三,仰慕您已久!您方才那两箭,实在非同凡响,简直是……” 唐安抬手止住他的谄媚,不愿多作纠缠,刚要转身,人群中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喧哗,“崇武院放榜了!” 崇武院的金榜应声高悬,几乎顷刻之间,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死死锁在了第二个名字: 陆元宝。 有人欢呼有人惆怅,就差那么一点点,陆元宝的赔率因为射艺的下下成绩而高的吓人,有些人却凭着这一鸣惊人赚了个大的。 陆元宝见状心头巨震,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再赌一把了! 这时人群静了两瞬,众人不约而同为陆府来的人腾出一条路来,李家魁首的位置板上钉钉,根本不需要前来观榜,而在这榜单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也就是陆家了。 众人纷纷向陆家人报喜,说些漂亮的吉祥话,但陆府众人却不似预想中的欢天喜地。 他们簇拥着一位手持紫檀鸾头拐、鬓发如银的老妇人,她衣着并不极度奢华,但通身的气度却压得周遭的喧闹都低了下去。 正是陆家的定海神针,陆老太君。 老太君的目光并未在榜上停留,锐利的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试图隐入人潮的唐安身上。 “你,”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拐杖轻轻一顿,“过来。” 唐安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他一把将陆元宝转身预逃的身影截住,然后冲着陆府众人推了过去。 陆元宝讪笑着顶着一张笑脸,一步步挪到老太君面前,垂首行礼,喉咙发紧,开口,“祖……” 话音未落,就被陆家二叔一把拽进了怀中,捂上了嘴,“小唐,这次是我家元宝不懂事,你瞧瞧这给打的,青一块儿红一块儿的,来来来,去我们陆家,我找黄大夫专门给你看看。” 此话一出,陆元宝与唐安都呆滞了。 老太君上下打量着唐安,眼神冷肃,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她久久不语,那沉默比任何斥骂都更令人窒息,唐安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片刻后,老太君忽然动了,她伸出一只布满皱纹却依旧有力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唐安的肩上。 “好!”一声断喝,石破天惊。 “打得好极了。”老太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酣畅淋漓的痛快,“那一拳打得干脆,我陆家儿郎本应如此,元宝做的好!” “……”唐安彻底怔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老太君的手并未离开他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认可,“崇武院第二,好小子,年少有为,是块好料。” 说着,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如锤,“过去的事,休要再提。从今日起,你就是陆元宝!陆家嫡孙,陆元宝!” 说罢,老太君收回手,转身,鸾头拐杖再次一顿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威严,却分明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昂然,“你们愣着做什么?带少爷回家!” 仆从们立刻躬身应诺,簇拥上来,喜气的冲周围人撒着象征喜气的铜钱。 …… 一路上陆府众人都称得上是喜笑颜开,这让唐安有些局促,等等……陆府的这种当众认亲的举动,难不成要他化名做陆元宝去上那劳什子学院? 他堂堂紫黎殿的地级杀手,不至于沦落至此吧! 这种失控的预感让唐安心头一紧,有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确定感,接下来的这些烂摊子,总不能全让他一人去抗吧? 陆府的马车行的很快,唐安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头绪,一转眼就已经到了那黑漆漆大门外了。 大门大开,鲜花铺地,甚至陆府在门头上还专门拉了个‘榜眼’的横幅,架在那前朝亲赐的牌匾下,就这阵仗可把唐安吓得不轻。 陆府家宴,灯火通明。主位上,陆老太君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带慈祥却不失威严的笑意,“好孩子,你名叫唐安?” “是,”唐安连忙起身,他孤儿出身,没经历过这种大户人家的吃饭规矩,拘谨的不像话,满脑子思索,最后憋出来一句尊称,“老祖宗。” 听见唐安这样叫她,陆老太君哈哈哈的开怀大笑,“瞧瞧,多有礼貌的孩子,不过叫错了,该同元宝一样叫祖母才是。” 唐安一愣,这是何意? 陆老太君紧接着端起酒杯开口,“安儿,都是我这不成器的小女,想出这档子事,还连累你深陷我们陆家这个泥潭出不去,老身自罚一杯,是我管教不严。” 陆嘉嘉连忙起身要夺,“母亲,你说什么呢!” 陆老太君瞪了陆嘉嘉一眼,不成器的开口,“说的就是你,我同你二叔才离开几日,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祸来,还不知悔改!” 陆嘉嘉被说的哑口无言,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对唐安歉意道:“小安,这次是嫂子不对,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京城来的贵人威逼我们把你认作元宝,想来必有深意,这件事……” 陆嘉嘉看向唐安,是她想得简单了,也确实是她将唐安引上了这条路,那贵人曾命人给陆府送过一封信,虽不知道内容,但陆老太君看后大惊失色,接着就认下了唐安当做陆元宝。 “可,如果我是陆元宝,那元宝该……”唐安疑惑。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吃的正欢的陆元宝,陆元宝此时左手一个鸡爪,右手半个猪蹄,嘴里还叼着两片牛肉,那学堂里的饭实在不合他口味,这几天嘴里淡的很,好不容易回来,可得吃个肚圆。 见众人都看自己,陆元宝一惊,连手中的鸡爪都掉了,活像个笨蛋。 陆老太君此时叹了口气,“是老身将元宝养的不好,既如此,小安你愿不愿意从此成为我们陆家的嫡长孙陆元宝?” 哈? 什么? 唐安震惊不已,可眼下面对太子的威胁,好像确实没有一个好方法,他可以一走了之,那陆府呢? 此时,陆元宝却听明白了,他急忙将口中的肉咽下去问:“祖母,那我是谁?” 陆老太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他,“你?改名陆平安,当做嫡二子。” 一想到从此压在心头练武成器,将陆家发扬光大的任务转眼就甩在了唐安身上,陆元宝可算得清,他连连点头,对着唐安喊道,“元宝哥!” 唐安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干笑,众目睽睽之下,他终是没能寻到逃脱的法子,只能动作僵硬地点下了头。 陆老太君喜笑颜开的又喝了两杯水酒,她抬手,指向左侧一位面容儒雅中年男子。 “安儿,莫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这位是你二叔,在边防军中当了个军师一样的小官,掌管一些军中庶务,往后若有什么短缺,寻他便好。” 老二陆嘉庆含笑的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唐安的欣赏。 随即,她的手转向右侧一位身材略显富态,未语先笑的男子。 “这是你三叔,最是个没脑子的一身蛮力,得了个校尉的闲职,手底下有些人手,若是有人欺你,就找你三叔。” “就是小安,以后就把这陆府当家,刚好,我们陆家正愁后继无人,小安在武学上的造诣出类拔萃,我可要回去好好宣传一番。”陆嘉译大着嗓门同唐安说话。 老太君声音温和,逐一介绍,目光始终落在唐安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护之意,仿佛在用这简单的家常话,为他在这深宅中划出一方安稳之地。 唐安依序敬了酒,陆府众人倒是比想象中更加和善。 夜深沉,陆府内万籁俱寂。 一支尾部系着紫穗的飞镖,携着尖啸,“夺”的一声,死死钉在唐安床榻边的花梨木柱上,镖身犹自嗡鸣,其下压着一封密信。 唐安未曾起身,他侧卧在床上,半睁着眼,眸光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困惑,只瞥了那代表紫黎殿最高指令的镖穗一眼。 其上赫然写着太子的名讳。 近来真是诸事不顺,尤其与太子相关的事,更是桩桩件件背离预期,从第一次刺杀开始,让他从小有身家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甚至倾其所有投在了这个任务当中。 而今太子步步为营、暗中操纵,竟让他堂堂地级杀手,稀里糊涂间成了崇武院的新生! 一想到这,唐安只觉得喉头涌起一股滞气,胸中郁结,他同那位太子殿下定是八字不合,凡与他有所牵扯,便绝无好事发生! 想到这儿,唐安默然转过身去,背朝飞镖,只当没看见它。 片刻,窗外却传来一阵极轻的簌簌声,如同夜风拂过衣袂,那声音细得几乎融进夜色,却又一次次响起,分明是在催促着他做出回应。
第30章 三日光阴, 倏忽而过。 崇武院的入学仪式,设在院中最大的演武场上。 青石板铺就的场地肃穆异常, 高耸的旗杆上,代表崇武院的玄色旗帜被风刮的猎猎作响。 崇武院内院招生只取了榜上前三,除了李靖和唐安外,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瘦弱少年,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个瘦弱的少年竟然能在拳脚上略胜张家一筹,抢了入院名额。 但外院也招收了不少优秀学生,少说也有十名, 这在崇武院的历史上算是开了先河。 唐安三人身着统一发放的靛蓝院服, 按榜次列队站立,昂首挺胸,外院的人只能站在最外圈, 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是身旁那瘦弱少年,总是时不时咳嗽两声, 害得唐安时常担心他会不会咳着咳着上不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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