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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紫黎殿的美人! 扇缘并未斩落,而是举重若轻地压上他的喉间,连人带扇,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轰然将他按回硬榻! 唐安闷哼一声,后脑撞在榻上震起一阵眩晕,他猛地抬眼,逆着昏黄灯火,对上一双含笑眸子。 那双眼尾轻挑,风情无限,瞳底却凝着冰冷寒意,开口嗓音轻柔似羽,却字字砸得唐安心头一紧,“怎么,如今披上了陆元宝的皮,就瞧不上我紫黎殿了?”
第31章 “殿下!”童文远的一声哀嚎, 从长廊尽头就传了过来,嗓门之大, 害得卫舜君提笔一顿,在上好的宣纸上滴上了一滴墨汁,溅出来一些规则的小墨点。 卫舜君皱了皱眉头,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笔重新架在了笔架上。 月华如水倾泻洒在在他绣金的玄色锦袍上,玉冠缨带随风轻扬,惊起三两流萤。 童文远喘着粗气的进了门。 “童先生何事如此急躁?” “殿下……”童文远喘了一大口气,缓了半天才继续, “为何要威逼胁迫那陆元宝进入学院?” 他很不解, 自从进了潞州,自己无法时时刻刻跟在殿下身边,裴世衡一倒, 有无数事情需要他处理, 抄家寻物,收编, 哪件事不得劳心劳力。 本想着把殿下放到崇武院随便当个评审,一方面完成圣上旨意, 另一方面也算休息一下,可没想到殿下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徐福还说,殿下还费尽心思威逼利诱那陆元宝, 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陆元宝的成绩, 远远不如那李将军之子表现优异,殿下何苦拽着其不放? “先生可曾见过淬剑?” 卫舜君忽然以扇骨轻轻叩了叩汉白玉栏杆,惊得下方的池中锦鲤四散游开, “一块儿凡铁千锤百炼,再用高火锻造成形,寒泉淬之,自有龙吟之声。” 童文远纳闷至极,“殿下的意思……是你要像淬剑一样的培养陆元宝?可他何德何能呀?” “若是时辰不对,”卫舜君听见童文远这么说,瞥了一眼,继续道:“再好的玄铁也会崩裂成灰烬。” “嗯???”童文远一脸疑惑,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你说说,你若是这崇武院的学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崇武院的学生?”童文远皱着眉头思索,“大概还是走武举的路要快一些,乡试之后从军好一点的从千总往上,积累军功,后看有没有机会转职上京的御林军,然后……” “分到各个皇子公主的府邸。”童文远说到这,目光一凌,“殿下,你想将陆元宝调到府上?” 卫舜君抬首,显然童文远说到了点上。 他随手捡起桌上摆盘的糕点,一点点捏碎,投到下方的水池中,一群锦鲤又游了过来,争相着吃起食。 “功名利禄加身时,且让他得意两日。”卫舜君突然扬起一抹笑意,“让他尝遍御膳房三十六道金丝酥雀,穿惯江南进贡的云纹软烟罗……”尾音陡然浸了冰棱似的意味, “待他沉溺温柔乡时。” 卫舜君忽然俯身逼近,睫毛的光影根根清晰落在眼睑之上,“便调来东宫掌灯,白日要他字字临摹孤批红的奏章,错一个字就罚他端一个时辰的热茶,夜里……” 他倏地直起身将手里剩余的糕点全都洒到了池子里,惊起一片片涟漪,“就罚他跪在孤的窗前,数清孤冕服上的星纹,少数一个便赏他十个鞭子,孤要亲自动手!” “对了,”卫舜君说着,挑眉斜了眼廊下备着的鎏金弓,箭尖缀着颗夜明珠,“还得让他每日从这池中捡回这颗夜明珠子,以报那日他射孤之仇。” 珠光映亮他唇角噙着的薄笑,让童文远胆战心惊。 “陆元宝何时射过殿下?殿下可有受伤?”童文远现在听不得一点点受伤之词,连连发问。 “你不知?徐福没给你说过?”卫舜君像是想到了什么,舒而一笑,明媚又带着点孩子气,“那陆元宝就是浮白。” “浮白??殿下!”董文远大惊,他连忙走到卫舜君身前,“殿下,你糊涂啊,浮白极其危险,你在他手上吃的亏还少吗!” “正是吃了亏,孤才要从他身上一一讨回来!” “那殿下可知,浮白已经接了第三次的刺杀任务?!” 卫舜君:?!!! …… 美人斜倚在软榻上。 虽说是软榻,其实也不过是多铺了两层薄垫,坐上去依旧能感到几分硌人的硬实,他微微蹙着眉,指尖正闲闲捻弄一支玉钗。 唐安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他当初从太子头上拿来抵债的那一支。 “浮白,”他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你还要在这崇武院耽搁到几时?” “公子,”唐安话音未落,便被那美人打断。 “琢堇。” 唐安反应片刻才反应过来,‘琢堇’应是这美人的名字,琢琢生艳,堇色浮华,到与这人的颜色十分匹配,浓烈到了极致。 “一月之后,皇宫夜宴,取太子性命。”琢堇眼波未抬,仿佛在说一件风月闲事。 唐安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子,一听琢堇这话,顿时“砰”地一声又倒回床垫上。 刺杀太子这件事,他越想越觉得心中没底,甚至隐隐有些恍惚。 杀手一行,各有各的倚仗,光凭一腔孤勇,说不定哪天就栽在哪个任务里再起不来,有人靠的是明察秋毫的细心,有人靠的是远超常人的耐力,还有人靠的是无色无味的剧毒…… 想他唐安,两年之内就晋升为紫黎殿地级杀手,除了实力超群,多少也得有点运气傍身。 可自从沾上太子,他就一路破财,仿佛天生八字相克似的,这才多久?连多年的老本都快赔光了! 如今,他头一回感到了胆寒,这个任务……他不想干了。 殿内暖融,唐安的内心却带着未散的夜寒。 殿中静了三息,只余两道呼吸声细微交错,唐安喉结微动,终是犹豫着低声开口:“倘若……我是说倘若,这任务……我不再接了……” 琢堇将脚上绣着金线的鞋子踢开,双脚都圈在了软榻上,脚背擦过软垫,似乎还是觉得不舒服,又试着踩了两下,实在是对这张软榻不满,“西边紫黎殿有座新掘的金矿,开采权归你,足以让你十辈子躺在金砂里醉生梦死。” 什么……东西? 多少钱?他怎么没有听清? 唐安伸手掏了掏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琢堇抬眸打量了一眼唐安,开口,“一座金矿的开采权,或者‘天极’,到时候你自己选。” 金?金矿? 恕他有些大惊小怪了,那可是一座金矿! 等等……其中会不会有诈! 可那可是金矿啊! 唐安看似还在,但魂儿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此番局险,恕我难以……”唐安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退缩的情绪占了上风。 然而下一刻,琢堇的动作却吓得他连忙闭上了嘴。 琢堇一袭绛紫宽袍自榻边垂落,露出一段雪白的踝骨与赤足。他蹙眉翻身,墨发铺散枕上,却仍不适地蹭了蹭颈后,最终如猫儿般蜷起身,又被衣带硌着了膝弯。 这般来回辗转,软榻上的绫罗被他搅弄得一团凌乱,窸窣作响,那原本笼罩在他眉目间的慵懒媚意,逐渐被一层阴郁的躁郁所取代,漂亮的唇瓣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角也飞起一抹愠怒的薄红。 终于,他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里毫无预兆地直接从榻上坐起!动作间带起一阵风,衣袂扑簌。他甚至懒得穿鞋,那双赤足直接踩在冰凉光滑的白玉地板上,一步步朝着唐安走来。 然后站定在唐安眼前,微扬起下颌,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声音里浸着明显的不悦,一字一句道:“你是在同我讨价还价?” 他倏地俯身逼近,阴影顷刻笼罩而下,“你以为……紫黎殿的意志,是坊市间可讨价还价的买卖么?” 殿内烛火应声齐齐一暗。 “利,你嫌给得不够?”他指尖轻抬,虚虚点向唐安的唇角,极缓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任务失败,或拒不奉命,这后果,你可扛得住?” 唐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但依旧沉默。 琢堇低笑一声,嗓音里揉着几分玩味,“怎么,自以为身手了得,便能逃过紫黎殿的追杀令?” 他话音稍顿,似漫不经心的继续道:“那……百草堂的黄大夫、贾掌柜,还有那个小瘸子呢?他们也逃得掉么?” 说着,语气里竟透出一丝近乎体贴的残忍,“啊,我差些忘了,如今还得算上陆府,上上下下总共七十二口人,浮白,你该清楚如何抉择。” “接下这令牌,金矿依旧归你,除此之外……”他忽又倾身逼近,几乎贴着唐安的耳廓,“你还想要什么,尽管提。” 利诱、威胁、揭底、操控,紫黎殿之手段,从来如此。 说罢,琢堇翩然退开,恢复那般慵懒姿态,仿佛方才步步紧逼不过是他的错觉。 “你本是顶尖的猎手,浮白,何必与紫黎殿为敌,自寻死路?” 殿中寂静无声,唯有那甜腻香气愈发浓重。 唐安垂首不语,表情藏在阴影里。 良久,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却清晰: “任务细节。” 美人嫣然一笑,恍若冰消雪融,百花绽放,他优雅扬手,一枚薄如柳叶的墨色玉简无声落入唐安掌心。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浮白,我就在殿中,静候佳音。”
第32章 崇武院的清晨, 从一声冰冷的铜锣声开始清醒。 唐安甚至觉得那锣槌直接敲在了他颅骨上,昨晚琢堇夜访, 害他辗转反侧一整夜难以入睡,琢堇离开后,他才想起自己忘记询问崇武院是否有什么密道,不然为何琢堇可以出入如无形? 然而下一刻,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被“嘭”地踢开,执戒教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冷冽的目光扫过唐安。 “三息之内,院中集合!”他的声音短促中气十足, 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唐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统共睡下也还没有一个时辰,外面月明高照,显然还未到寅时。套上那粗硬的靛蓝色院服, 站在拂晓前冰冷的雾气中, 自从他学成出徒后,就再也没冬练三九, 夏练三伏这般受罪过。 唐安原以为自己动作已经很快了,没想到竟还不是第一个到的人。 李靖身穿院服挺拔的立在操场中间, 身上蒸腾的热气向上卷四散在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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