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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如今三皇子像是被逼急的饿狼, 臣是担心您的身体,固才将冯九调来,护卫殿下周全。” “孤问的是谁, 你不清楚吗?” 卫舜君见不得童文远转移话题, 凤眼一眯,确实有几分储君的风范。 “……至于息株, ”童文远眼珠转了两转,急忙朝息株那边连使眼色, 谁知息株竟恍若未觉,只安静垂首立在原地,用宽大的袖子拂面, 看不清神色。 见息株全然没有替自己解围的意思, 童文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自然是他思念殿下心切, 臣将他唤来,一则是为侍奉殿下起居,二则……也算是全了息株一片惦念之情。” 此话一出, 息株那边反倒起了更大的动静。他突然掩唇剧烈咳嗽起来,直咳得眼尾泛红,双颊生晕,一身文弱书生的气质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态衬得愈发惹人怜惜。 那咳嗽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倒像是被这话语惊着了似的。 唐安不由得将目光转向息株,只见他身形单薄如纸,微微颤抖的模样,极为惹人怜惜,他虽离得远看不清全貌,但那通身的清雅气度却让人难以忽视。 他心中不由暗叹,好一个“公子绝色,势如颦竹”,这般姿容,倒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怪不得此人颇得太子殿下看重呢! 卫舜君怎么会听不出童文远的弦外之音,就在童文远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目光便下意识转向唐安,却恰好捕捉到唐安正望着息株的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惊艳。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令他不由蹙紧了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整个内殿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不,不对!他猛地警醒。 唐安,或者说浮白,曾四次三番欲取他性命,每一次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死亡威胁。这是对储君威严的挑衅,是必须清算的血债。 如今的一切优待,不过是精心设计的牢笼,先消磨其锋芒,以便将来更好地施以惩戒……这怎能被童文远曲解为“另眼相看”?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童文远。”卫舜君再度开口,声线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丝因极力克制怒意而生的沙哑,“……你的心思,倒是‘细腻’得让孤……叹为观止。” 殿内气氛沉重,直到众人退下许久,似乎仍残留着寒意。 卫舜君屏退了左右,连周总管都未留,只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独自坐在窗边,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紫檀木的窗棂,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株叶片已落尽的海棠树上,眼神却空洞,显然心神并不在此。 另眼相看?他所做的一切,分明是对“浮白”,对唐安这个数次试图取他性命的杀手的报复!是用东宫的富贵与危机慢慢消磨其意志,将其牢牢束缚在自己掌心,看着他挣扎,恐惧,最终彻底臣服!这难道不是最痛快,最彻底的报复吗? 可为何……当童文远那样说时,当息株那样柔弱妩媚的男子出现在眼前,而唐安只是僵硬,无措地站在一旁时,他心头会掠过那一丝极其陌生的堵闷?甚至……在看到唐安望向息株的眼神时,竟生出几分不悦? 这不对劲。 他需要确认,确认唐安的反应,确认自己的掌控力……并未因这荒谬的插曲而出现丝毫动摇。 “唐宁。”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垂首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唐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属下在。” “起来,近前回话。”卫舜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唐安依言起身,走到离书案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他能感觉到太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一道阴影贴近门缝,是冯九那货,他显然并未远离,一直在寻找机会贴近。 卫舜君连头都未回,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唐安一惊,他不确定太子口中的‘滚’,说的是他还是冯九,毕竟这两日,冯九可是太子眼中有活儿的红人! 要不他还是圆润的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门外那阴影僵了一瞬,随即无声无息地退开了。 见太子没有任何表示,唐安只能暂时停了脚步,立在原地。 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更衬得寂静压人。 卫舜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一种近乎直白的试探,目光牢牢锁住唐安低垂的脸,“今日……童文远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他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没听到? 难不成太子是在试探什么? 他到底应不应该听见! 此时,唐安心里无比希望冯九在现场,凭借冯九出神入化的拍马屁功力,定能知道太子究竟想要什么回答! 唐安有些踌躇的开口,“……属下,应不应该听到?” 闻言,卫舜君像是被气笑了,从双唇之间吐出一个“呵。”显然他的心情不甚美丽。 “你怎么想?”卫舜君追问,语气平淡,带着不容回避的态度。 怎么想?唐安脑中一片混乱,他能怎么想?童文远的话并无不妥啊?冯九用来保护太子,息株侍候太子起居,肯定比他更为上心,可见童先生对太子爱得深沉,唐安偷偷打量了一下太子的脸色,显然他脑中的回答肯定不能让太子满意。 他就是因为嘴笨,才去干杀手这种不用与人沟通的活计来着,这真是要逼死他了! 在恐慌和本能的驱使下,唐安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童先生对殿下一腔怜爱之心,事事以殿下为先,想的周到极了,属下惭愧,竟然未想到这一茬,若是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定然……定然亲自去上京,将息株公子接过来,侍候殿下以报殿下提携之恩……殿下明鉴!” 说完这番话,唐安暗暗长舒一口气,心里简直要为自己鼓掌叫好。 他可太机智了!先真诚赞美童先生思虑周全,再感激殿下恩典,最后谦虚表示自己仍需努力,这简直就是标准答案中的典范,滴水不漏,面面俱到! 只可惜。 冯九竟然不在!没能看到他如此高光的一面! 唐安昂首挺胸,只等太子的夸奖。 然而,他这番话听在卫舜君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种滋味。 提携之恩? 到他就仅仅只有一句提携之恩?! 卫舜君眯起了眼,心中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有因唐安这“义正辞严”表忠心的话而平息,反而“噌”地一下窜得更高! 好一个“提携之恩”! 这蠢货!是在表明他对自己这个太子,除了侍卫的本分,再无半点其他心思? 那自己这些时日的“打磨”,“赏赐”,在这蠢货眼里,难道真的就只是纯粹的“提携之恩”?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卫舜君心头,大概是因为……计划似乎并未完全按照预期发展的失控感。 卫舜君无意识地轻轻咬住下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从唐安那里得到怎样的反应。 是该看到他惶恐不安地伏的请罪?还是该看他惊慌失措的辩解? 可眼前这个蠢货,怕是连童文远话中的弦外之音都未曾听出半分! 殿内的空气仿佛因太子周身骤然散发的寒意而瞬间凝滞。 卫舜君死死盯着唐安那个写满了“赤胆忠心”的头顶,半晌,才从齿缝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提携之恩……”他缓缓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裹挟着冷意,“好,很好。” 这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几分凉嗖嗖的意味,一字一句敲在唐安心上。 “看来是孤……多此一举了。”卫舜君的目光如实质般,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你倒是……忠心可鉴。”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嘲意。 唐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背窜起,头皮阵阵发麻,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触了这位祖宗逆鳞,可这反应分明是……怒到了极点! 这差事简直是要人命啊! “下去吧。” 最终,卫舜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语气已恢复成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波动从未发生。 唐安如蒙大赦,却又心惊胆战,连忙行礼,几乎是倒退着快步离开了内殿,直到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双腿都有些发软。
第54章 光线透过窗棂, 将室内奢华的陈设打上一层温暖的阳光,却并没有驱散唐安心中的煎熬。 他一夜未眠, 无论如何辗转反侧都想不到,自己昨日如此完美的回复,怎么就惹得太子不悦了? 于是他今日一大早便候在了自己常待的角落,看见卫舜君目光以是要看过来,他原本想打个招呼,没收住反而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唐安连忙将嘴捂上,抬眼去打探太子的脸色。 而此时太子的眼神早已经闪过了他,这不就又给太子留下个目无遵纪的印象吗? 唐安欲哭无泪, 心里暗自做了决定, 今日,他必定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等到卫舜君起身后,没等唐安插手, 息株扮演着贴心的角色, 自然而然将唐安挤到了一边,伺候太子梳洗, 整理衣冠,动作间带着浑然天成的亲昵, 仿佛他已与太子这样许久了。 而冯九,虽然没有像息株那样侍候太子,但他却精准地出现在每一个需存在感极强的位置上, 目光冰冷的扫视着包括唐安在内的每一个角落。 唐安见状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目光紧紧跟随着卫舜君的一举一动, 他就不信了,息株能面面俱到插不进去一点? 唐安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他上前效力的机会,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然而,从为太子净面再到伺候他用清茶漱口,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近身。 就在他暗自焦急时,息株却忽然悄无声息地退开了两步,让他心头一喜,瞅准这个空档,一个箭步便闪到了太子身后。 铜镜中映出卫舜君模糊的轮廓,卫舜君见唐安忽然取代了息株的位置站在自己身后,凤眼不由得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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