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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衣着虽然质朴,但样貌英气十足确实不像讨生活的穷苦人,他声音不大,敲了敲柜台,“要一桌上等的席面,拣你们最拿手的招牌菜做,用食盒装好,我带走。” 小二愣了一下,见他神色不似玩笑,又掂量了一下他悄然拿出来的钱袋子,立刻换上了热情的笑脸,“好嘞!客官您稍候,包您满意!” 唐安坐在角落,听着周围食客的谈笑,舌尖是上好的碧螺春,他不由得放松了身体,脑中王者窗外的江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厨锅勺碰撞,香气愈发浓郁,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伙计满脸堆笑地提过来两个巨大的、做工精致的多层食盒。 “客官,您的菜齐了!都是我们‘望江楼’的看家本事!”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如数家珍地报着菜名,“这是清炖蟹粉狮子头,用的是今早刚送来的鲜活蟹肉和五花肉,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入口即化,我敢打包票,只要您吃上一次,一定忘不了这个味儿……” 伙计报得口干舌燥,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炫耀,“不瞒您说,今日这‘清炖蟹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统共就备了两份的料,巧了,都卖出去了!您这一份,还有一位客人预定了一份,都是会吃的行家!” 唐安无心听他多言,心痛的付了钱,就这么几道菜,就要了五两纹银,他一个月的酬劳也不过二十两,可真是贵! 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唐安回到了小院,日头渐渐西沉染上了点红色。 卫舜君依旧坐在窗边,姿势都好像未曾变过,听到唐安回来的动静,他也只是眼睫微动,并未回头。 唐安将手上买的其他小件先放到了柴房,抽空往锅中瞧了一眼,果然清晨熬的白粥还在锅内,没见有任何翻动的迹象,太子一天一口未吃! 唐安连忙将食盒在堂屋的破木桌上打开,瞬间,与这小院格格不入的奢华香气弥漫开来,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在粗糙的碗碟映衬下,显得愈发精致诱人。 “殿下,”唐安带着些忧心的话,“属下今日去了‘望江楼’,买了些他们的招牌菜,您尝尝看,换换口味。” 卫舜君听到唐安这样说,身子明显顿了一下,他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桌价值不菲的菜肴,眼神有一丝迟疑,唐安心中疑惑,难不成太子并不喜欢这些菜色? “费心了。”卫舜君喉结滚动,吐出来一句。 唐安见他不动,心下有些着急,将洗净的筷子递到了太子手边,轻声的劝,“殿下,要趁热吃。” 卫舜君看了看满桌的佳肴,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接过了唐安手中的筷子。 唐安见状,本来想着不打扰太子吃饭,他还要将刚买的物件一一归位,转身就想离去,突然,从他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唐安连忙将双手捂在肚子上,面上飘过两朵银红,他明明吃了两块儿饼的,怎会这样,好生尴尬。 “一起吧。”身后传来卫舜君的声音,在邀请唐安一同入席。 唐安思索了一下,虽然不成规矩,但终究是饥饿占据了上风,反正如今只有他们二人,哪怕是以下犯上了又能如何?没人知道! 这样想,唐安连忙一屁股坐在了太子对面,面上挂着笑,“谢谢,殿下体恤。” 卫舜君吃得很慢,很安静,每样菜都尝了一些,举止优雅,与狼吞虎咽的唐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只吃了几口,他就停下了筷子。 唐安埋头苦吃,这鱼好吃,那笋也好吃,真不愧是顶级的酒楼,他吃的太过于开心,从而忽略了太子在品尝那些菜肴时,眼神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尤其是当筷子落在那道“清炖蟹粉狮子头”上时,他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用完膳,卫舜君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并未对菜肴做任何评价。 直到唐安也吃饱了,打着嗝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太子只动了几筷子,大部分全都进了他的肚子,有了这个认知,唐安顿时有些羞涩。 “殿下,可吃饱了?” 闻言,卫舜君看了看连汤汁都没有的饭碗,脸上难得浮出了一丝笑意,“饱了。” 他的腹中确是一点都不饥饿,甚至有些饱胀,毕竟原模原样的饭菜吃了两遍,论谁都不会再饿,可唐安又不知道。 看着唐安那因为自己“吃饱了”而亮起来的眼神,卫舜君终究什么也没说。 夜间很快到了,乡间的日子说的快也快,说慢也慢,唐安将碗筷收拾干净,又将柴火劈完,整整齐齐的垒在柴房,他替太子点上了一支他专门买的安神香,见太子背对着他,睡得正香,唐安悄悄的退了出去。 今日儿,太子倒是睡得早。 唐安吃的过于饱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只觉腹中撑胀。 外面华灯初上,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唐安估摸着时辰应该已经到了子时了,突然,太子的房间传来一点轻响,唐安瞬间清醒了过来。 脚步不似习武之人,更像是……太子! 他要干嘛? 唐安听见太子的脚步,在他的房门前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门口走去,唐安一个翻身起床,将衣服胡乱的套在了身上,跟了出去。 太子究竟要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唐安的心头。太子身份特殊,却在夜间主动独自外出,万一…… 强烈的护卫职责与好奇,驱使唐安决定暗中跟上去一探究竟。他倒要看看,太子究竟要去哪里。 唐安远远地缀在后面,借着夜色和街边建筑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跟踪着。 太子似乎对路线很熟悉,大梁民风淳朴,并无宵禁,如今已经子时,在街上仍有些人走动,甚至还有十二时辰开着的酒楼,卫舜君并未在镇中心热闹处停留,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安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座临河而建,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的三层木楼前。 楼前挂着大红灯笼,门上悬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鎏金大字——“软香阁”。 即便是唐安这等对风月之事不甚了解的人,也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青楼! 太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 作者有话说:太子:论一顿饭要吃两次~ 唐安:(吧唧吧唧)这个好吃~(吧唧吧唧)那个也好吃~有钱真好
第60章 唐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都有些发黑。他愣在了原地,躲在暗处, 死死盯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他在门口龟公殷勤的招呼下,神态自若地迈步走了进去,消失在那些靡靡之音和莺歌燕语之中。 他震惊的无语附加,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望,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太子!他是大梁的储君!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如今虽暂时落难,怎能……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流连于这等烟花之地?! 是因为对自己失望了吗?是因为前途未卜, 所以放纵沉沦?还是……他本就喜好此道,只是以往在东宫被规矩束缚着? 无数个念头在唐安脑中炸开。唐安像一尊石雕般僵立在阴影里,拳头紧握,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惊惧的万分之一。 他就这样在外面等着, 听着楼内传来的隐约调笑声、丝竹声,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每一刻都是煎熬。夜风吹在他身上,带着河水的湿气,冰冷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月上中天,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软香阁”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门口。 卫舜君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步伐甚至比来时更沉稳了些许, 除了衣衫上沾染的脂粉酒气更浓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并未停留,径直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唐安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看着太子清冷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痛楚。 回到小院,一切又恢复了死寂。太子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无动静。 唐安却站在冰冷的天井里,久久无法动弹。夜空中繁星点点,却照不亮他内心的黑暗。太子的反常行为,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三皇子的威胁如影随形,太子的放纵更是雪上加霜。 唐安抬头望着太子那扇漆黑的窗户,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进去问个清楚。 可他终究没有。他只是默默地站了很久,直到四肢冻得麻木,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间冰冷潮湿的杂物间。 太子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到底来江南做些什么! 唐安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弄个清楚,他不信,太子会是这种人,或者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临川镇的夜色,似乎总比其他地方更沉,更黏稠一些,尤其是当那轮惨白的月亮被薄云遮住,只透下朦胧清辉之时。太子卫舜君依旧在暮色四合后,换上了那身稍显体面的青色长衫,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的门。 唐安如同昨夜一样,如同一个被操控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只是今夜,他倒要亲眼看看,那“软香阁”里,究竟有什么人! 穿过几条愈发僻静、只闻犬吠的小巷,那熟悉的,灯火通明的三层木楼再次映入眼帘。“软香阁”三个鎏金大字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散发着靡靡的光泽。丝竹管弦之声比白日更显清晰,夹杂着女子娇媚的轻笑和男子模糊的劝酒声,织成一张甜腻而危险的网。 眼见太子身影即将没入那扇吞噬了无数意志的大门,唐安一咬牙,不再犹豫。他迅速绕到楼后,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墙壁上还有供伙计出入的侧门和一些粗糙的排水管道。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狸猫般矫健,借着管道和墙壁的凹凸处,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一处延伸出的飞檐。这里视角极佳,恰好能透过一扇未完全关严的雕花木窗,窥见楼内一部分光景。 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瓦片,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那缝隙之内。 首先涌出的,是混合了各种脂粉、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腻香气,熏得他头脑微微发晕。视线所及,是一间颇为宽敞雅致的房间,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赤裸裸的淫靡。地上铺着柔软的西域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朦胧的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袅袅升起着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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