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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房间的中心,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斜倚着的,正是太子卫舜君。 他并未像其他客人那般左拥右抱,只是独自坐着,手边放着一杯清茶,并未动过。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旁边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弹唱。那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含情,唱的是江南柔媚的小调,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然而,太子的神情,却与这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没有沉醉,没有迷离,甚至没有一丝放松。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淡漠与疏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却点不亮丝毫温度。他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听着一段无关紧要的曲,周身生人勿近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暖昧与诱惑,都隔绝在外。 唐安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瞬。但旋即,又提得更高了。 一曲终了,弹琵琶的女子盈盈拜下,眼波流转,带着钩子般扫向太子,软语道:“公子,奴家这曲《牡丹亭》可还入耳?” 卫舜君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尚可。” 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敢多言,抱着琵琶退了下去。 很快,又一名女子走了进来。这一位,与方才的清雅不同,穿着更为大胆,一袭水红色纱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行走间香风阵阵,□□半露,眼角的胭脂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她手中端着一杯酒,步履摇曳生姿,直接走到太子榻前,几乎要贴上去,将酒杯递到太子唇边,吐气如兰, “公子,独自饮酒多无趣,让奴家陪您一杯,可好?”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赤裸裸的挑逗。 唐安趴在窗外,看得心头火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妖女!竟敢如此靠近太子! 然而,卫舜君的反应,却让唐安愣住了。 他没有推开,但也没有接受。他只是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几乎碰到他嘴唇的杯沿,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女子诱人的曲线上停留片刻,依旧平静无波,声音冷得像冰:“不必。” 那红衣女子显然没遇到过如此不解风情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强笑道:“公子可是嫌奴家伺候不周?或是……不喜欢这酒?奴家可以去换……” “出去。”卫舜君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红衣女子脸色瞬间白了,咬了咬唇,终究不敢造次,悻悻地放下酒杯,扭着腰肢出去了。 接下来,又有几位风格各异的女子进来尝试,或清纯,或妖艳,或善解人意,或热情如火。她们使尽浑身解数,弹琴、唱曲、斟酒、献舞,甚至有意无意地触碰太子的手臂、肩膀。 可太子卫舜君,始终如同一尊玉雕的菩萨,坐怀不乱。 他最多只是偶尔颔首,对乐曲或舞姿表示一丝极其有限的认可,但那份疏离和冷漠,却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热躯体和不轨之心,都冻结在一步之外。他既不迎合,也不斥责,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消解着所有试图点燃他欲望的努力。 唐安藏在暗处,最初是愤怒,是担忧,怕太子被这些莺莺燕燕迷惑。可看着看着,太子那在暖色烛光下更显俊美无俦的侧脸,看着他被女子柔荑触碰时微微蹙起却依旧不曾动摇的眉峰,看着他面对各种撩拨时那双始终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和悲悯的眼睛……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悸动,唐安看的呆了,腰间挂着的匕首与身边的墙壁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遭了’。 唐安顿时心停了两分,连忙去看太子,果然,太子与他对上了眼睛,那眼神带着些无奈又好似带着些……宠溺,唐安见卫舜君上下唇轻碰,没有发出声音,但唐安看懂了,他在说,“看够了吗?还不进来。” 唐安闻言,一个翻身就从窗户跳了进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向太子。 太子容貌迤逦,那双凤眼从唐安跳进窗户后就再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深情款款。 “殿下。”唐安单膝跪地,正准备解释一下。 就在这时,一位显然是花魁级别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见到屋内的场景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挂上了笑意,“原来有两位客人来看茵茵。”她容貌倾城,气质不俗,一举一动都带着训练过的优雅与风情。 唐安扫了一眼,突然好像是怔住了,这女子的样貌……好像一个人…… 自称是‘茵茵’的女子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急切,她坐在了古琴前面对太子,素手焚香,嘴角挑起来最勾人的笑意,然后开始抚琴。琴声淙淙,如高山流水,意境高远。 连唐安这等不通音律的人,也能听出这琴艺远超之前几人。 太子似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目光落在她抚琴的手指上,听得很专注。 那花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琴音愈发空灵。一曲终了,她盈盈起身,走到太子身边,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试图肢体接触,只是微微俯身,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太子,声音轻柔如梦呓,“公子气度非凡,非池中之物。何以在此浊世,独守清明?岂不寂寞?” 这个问题,带着知性的试探,远比直接的□□诱惑更具杀伤力。 而此时,唐安看见她略微散下两缕头发的侧脸,更是觉得恰似故人! 可故人是谁! 这个场景看在卫舜君的眼中,凤眼轻轻的眯了起来,带上了些不悦,唐安竟然看这名女子看的呆了?就有这么好看? 卫舜君抬眸,正视了这位花魁。他看着她美丽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那花魁脸上都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和期待。然后,他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并非愉悦,而是一种洞察一切的、带着淡淡嘲讽的悲悯。 “浊世如何,清明如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花魁愣住了,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而唐安再旁边看的一头雾水,他用胳膊肘怼了怼太子,想问一问他是否觉得这名女子面熟,可是,突然,这女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了出去,还礼貌的替他们两个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唐安刚准备开口,就见卫舜君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凑到他的唇边,“你跟踪孤?” ------- 作者有话说:唐安:太子你看看这女的像谁…… 太子:唐安竟然看她看的呆了……
第61章 唐安的心跳如鼓,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避开了太子的视线, 目光慌乱地落在太子举起来的琉璃茶杯上。 杯中的茶水尚有余温,袅袅地升起几不可见的白汽,带着清雅的茶香,在这弥漫着脂粉与酒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干净。 卫舜君却忽然动了,他并未继续逼问,而是固执的将那只琉璃杯,用修长的手指托在手中, 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窄窄的案几, 将那杯沿,递到了唐安的唇边。 唐安愣住了,抬眼, 撞进太子那双深邃的凤眼里。 “不是渴了么?” 卫舜君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方才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又跟了孤一路。” 唐安确实觉得口干舌燥, 但那更多是源于内心的紧张。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茶杯,琉璃材质映着室内暖昧的灯光,也映出他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茶水清澈, 叶片碧绿, 在太子白皙的手指映衬下, 显得格外诱人。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接,口中讷讷道:“属下……” 然而,他刚抬起手, 卫舜君托着茶杯的手便微微向后撤了半分,恰好避开了他的指尖。太子的目光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坚持,就那样看着他,不言不语,意思却再明确不过,不许接手,就这样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雅间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那杯茶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香气。唐安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看着太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那递到唇边的茶杯,最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微微仰头,凑近了那只被太子稳稳托住的杯子。 这个姿势别扭极了,他半跪在地上,只有仰头才能够得到太子的茶盏,而扬起的头又能清晰的映在太子的眼中,他必须完全依赖太子手臂的支撑,才能喝到水。他不敢看太子的眼睛,目光只能落在太子那线条优美的手腕和微凸的腕骨上,鼻尖除了茶香,似乎还能闻到太子袖间那缕熟悉的,清冷的气息。 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杯沿。琉璃触感微凉,但内里的茶水却是温热的。卫舜君的手极稳,微微倾斜杯身,温热的茶水便缓缓流入唐安口中。 吞咽的动作使得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唐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子落在他头顶和侧脸上的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他从脸颊到脖颈都烧了起来。他从未想过,喝一杯水,竟会是如此煎熬。 一杯茶水并不多,很快便见了底。卫舜君缓缓移开茶杯,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唐安的下唇,带来让唐安浑身一颤的触感。 “现在,” 卫舜君将空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锁住唐安依旧泛着红晕的脸,“可以说了么?” 卫舜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唐安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得他心头一跳。那句“你跟踪孤?”听不出喜怒,却让唐安瞬间从方才对那花魁的疑惑中惊醒,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唐安单膝跪地的姿势未变,垂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殿下,属下,自然是担心您的安危。此地龙蛇混杂,三皇子的人或许……”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理由在太子明显是主动前来,并且似乎……游刃有余的情况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卫舜君忽然笑了,他低着头,凑近了唐安两分,轻声,“只是如此?” 唐安心跳如雷,他深深的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深邃的凤眼,“属下……只是不明白。”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困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您为何要来这种地方?” 卫舜君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那杯凉透的茶,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仍跪在地上的唐安。带着淡淡酒气和冷冽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安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太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抬起了唐安的下巴,迫使他更直接地迎视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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