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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蜿蜒山路走了半里地,轩辕问天忽然停住脚,挠了挠下巴:“咱们就这么走了?不跟霄池那老乌鸦、霁晓那酸秀才打声招呼?”贺南诀目视前方,山路隐在苍翠草木间,晨雾顺着山势流动,把远处的峰峦衬得若隐若现:“霁晓带着纤凝寅时就走了,雅仙向来不喜俗礼,道别反倒见外。”轩辕问天哦了一声,又追问:“那即墨熙那傻小子呢?毛手毛脚的,别走丢了。”“我留了信在他石凳上,凌风眠会转交,放心。”贺南诀脚步没停,声音平稳得像山涧的清泉。 轩辕问天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尾音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贺南诀的脚步微微一顿,侧眸瞥了他一眼,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竟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连周身萦绕的寒气都散了半分。山风穿过林间,吹动两人的衣袂,他们的身影渐渐融进深处的绿意里,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被雀鸣盖了去。 三月后,忘忧山 忘忧山毒瘴终年不散,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空气中飘着奇花异草的混合气息,甜里带涩,还裹着几分致命的腥气。山林深处,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正站在石台前,一身素白短打,手里捏着个羊脂玉壶,正一丝不苟地给面前一株黑蕊白瓣的“幽冥兰”洒灵水——这便是药祖乐游子,那张精致得像瓷娃娃的小脸向来没什么表情,唯有看向奇花异草时,眼底才会藏着几分专注。 忽然,周遭浓得化不开的毒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哗啦啦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连林间窸窣爬动的毒虫都停下动作,发出嗡嗡的鸣响,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乐游子洒水的动作一顿,那双过于成熟冷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亮光,他放下玉壶,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便已站在秘境山门处。 山门外,纤凝正踮着脚张望,身上的衣袍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赶路赶来的,一见到那熟悉的小小身影,立刻眼睛一亮,雀跃地挥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师父!我回来啦,好想你!”乐游子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脸颊比离家时圆润了些,气色红扑扑的,眼神依旧清澈灵动,知道她这趟下山没受委屈,心下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却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接着扫过一旁恭敬行礼的霁晓,微微颔首示意,最后落在霁晓身后的顾念卿身上——青年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个女子,乐游子的视线在她身上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师父,”纤凝连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期盼,“这是顾大哥和苏姐姐,苏姐姐现在是人傀之身,体质特别奇特,您最会研究这些疑难杂症了,能不能想想办法?”她知道,这世间若还有人能在这事上创造奇迹,定是自己这位看似孩童、实则医毒通神的师父。 乐游子闻言,再次看向苏梦璃,那双冷澈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亮光,像孩童见到了最新奇的玩具。他再次上下打量了苏梦璃一番,小手一挥,语气虽带着孩童的清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都跟老夫进来。”说罢转身便往毒瘴合拢的忘忧山走,步伐看着不快,转瞬就已走出数丈远。纤凝等人连忙跟上,脚步声很快被毒虫的嗡鸣盖过。 这座山常年被桃花裹着,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云雾缭绕在花枝间,连风都带着甜香,宛若仙境。山坳里那株老桃树不知长了几百年,枝桠虬结如盘龙,树荫遮天蔽日,剑祖太白子正懒洋洋地躺在树根上,手里掐算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混小子,云巅之约都结束仨月了,怎么还没滚回来?莫不是又在哪个犄角旮旯迷了路,被人当山匪劫了?”他嘴里骂着,眼底却藏着几分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掐算。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传来,一只银翼机关鸟冲破桃林,精准地把一个信封丢进他怀里,随后像是怕被抓住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快逃走,连回头都不敢。太白子坐起身,拆开信封,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轩辕问天那家伙写字向来不羁,笔画歪歪扭扭,还带着几分张扬:“师父,我去斗阑山玩几天,不用想我(才怪)。你在山上别偷偷把我藏的酒喝光了,好歹给我留两坛。对了,你不是一直看天机子那老老板不顺眼吗?哈哈哈,我把他宝贝徒弟贺南诀给‘带歪’了,以后说不定常留斗阑山,这波算不算替您出了口气?有空会回来看您的,主要是看看我的酒还在不在~” 太白子看着信,仿佛能看到轩辕问天写这话时,那副得意洋洋、欠揍又嚣张的模样。他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手里的信纸瞬间被无形剑气绞成齑粉,随风飘落在桃花瓣上。“轩辕问天……你个小兔崽子,好样的!”他气极反笑,吼声震得枝头桃花簌簌掉落,漫天纷飞,不知是气这混小子拐跑了人家徒弟,还是气他心里只惦记着那点藏酒。 斗阑山山势清奇,青灰色的岩石裸露在外,被云雾缠在半山腰,抬头望去,能看到观星台的一角悬在云海之上,宛若仙境。山下空气清冷,吸一口都带着松柏的清香,沁人心脾。轩辕问天站在山道前,正用手指摸着肩头雕鸮的小脑袋。贺南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开口提醒:“师父不喜喧闹,你到了山上收敛些。”轩辕问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得一脸狡黠:“放心,我最懂规矩,肯定讨长辈喜欢。”贺南诀默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却也没再多说,转身引路上山。轩辕问天桃花眼含笑跟上,雕鸮振翅飞起,在两人头顶盘旋。 斗阑山,观星台外 顺着山道往上走,沿途皆是奇景:奇峰罗列,形态各异,清泉从岩石间涌出,潺潺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苍松翠柏扎根在石缝里,枝干遒劲,墨绿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白石小径蜿蜒曲折,被云雾润得湿漉漉的,踩上去格外清爽。整座山透着一种宁静玄奥的气息,不同于不归山的灼灼桃色,这里的青与白交织,云雾舒卷间,自带一份遗世独立的清冷。 观星台建在山顶,全由白石砌成,边缘刻着星象图谱,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清晰可辨。台边放着一张石桌,两个蒲团,星祖天机子正独自一人对弈,黑白棋子在棋盘上错落有致,手边一盏清茶冒着热气,氤氲的茶香混着山风,飘得老远。他长发如墨,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得像浩瀚星空,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兴衰。 脚步声由远及近,天机子抬眼望去,先看到的是自家徒弟贺南诀——向来清冷自持的青年缓步走来,衣袍下摆扫过石径,带起些许尘埃。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贺南诀身旁,那个穿着蓝衣、双手插在腰间、姿态慵懒,嘴角还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笑意的青年身上——不是轩辕问天是谁。 天机子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在轩辕问天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看向自家徒弟,见贺南诀神色如常,只是走到近前,恭敬地拱了拱手:“师父。”轩辕问天也难得收敛了几分漫不经心,学着贺南诀的样子拱了拱手,算是见礼,脸上却还是那副“我来你家串门,你看着招待”的随意表情。 天机子看了看贺南诀,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仿佛自带麻烦气场的轩辕问天,最终把目光落回棋盘上,指尖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道:“来了。” 山风顺着山谷吹来,吹动三人的衣袂发丝,观星台外的云海翻腾不息,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青黛色的轮廓与云海相融,宛若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水墨画卷,定格在这宁静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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