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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策马上前两步,一拨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干练的脸来,道:“北某奉公子之令办事,素来无需通行文牒,右街使何故不肯放行?” 丁大江已经将手按上刀柄,坚持道:“放行不难,还请北将军出示通行文牒,我只认大楚律令!” 那就是不放了。 双方交换了一个杀意凛然的眼神,同时向对方发难,夜雨没有稍歇之意,很快便与血水交混。 时亭观望着战况,听着雨声,雷鸣,杀喊,等体力在药物帮助下恢复了七八成后,伸手取过一旁佩刀。 马车外,北辰所带只有四人,但面对训练有素的金吾卫,也是实力不让分毫,甚至还有碾压之势,如果换作白日,金吾卫就会发现,这四名护卫哪是一般的护卫?分明是从北境战场下来,一直跟随时亭的亲卫。 不过侥是北辰和四名护卫身手再不凡,一队金吾卫拖住他们也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他们还要护着身后马车。 战况一时陷入焦灼。 丁大江看了眼被金吾卫绊住脚的北辰,不屑地笑了下,心想,那位曾在北境战场上战无不胜,如今回到帝都,还不是虎落平阳,寸步难行? “何人阻路?” 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穿过雨幕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众人手中刀刃皆是一顿,丁大江不敢置信地望向马车,正好看到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完全挑开,露出里面光景。 只见一盏灯火朦胧间,今夜本不可能出现在此的那位正坐在马车内! 那位并没立马看过来,而是低头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腰间佩刀,眉眼恰好二分开,八分闭,自带一种悲悯感。 典型的观音面美人,却一点都不显得女气。 此番坐在漫天雷雨的马车内,被暖黄的烛火相照,活像一尊玉菩萨。 但当他抬头看过来,完全露出那双眼睛时,凌厉的杀气便展露无遗,让人陡然遍体生寒,忐忑不安。 这时哪还有半分玉菩萨的模样?分明是从地狱走出索命的杀神! 不待众人反应,这尊杀神已经倏地出了马车,只闻锵的一声,宝刀出鞘,众人仅能看到一道残影。 顷刻,那刀便已经横在了丁大江脖颈上。 丁大江低头看到刀身上的“惊鹤”二字时,一身冷汗倏地便下来了。 他回来了! 时隔五年,他真的又回来了! 惊鹤刀,前镇远军主帅,今羽林军大将军,青鸾卫指挥同知,时亭的佩刀,曾在北境战场斩下无数北狄人的头颅,随其主创下无数奇功,故而在大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惊鹤刀出鞘,就意味着时亭本人到了。 “时将军……下官只是……” 丁大江的舌头都开始打结。 时亭看都没看丁大江一眼,直接手腕一翻,刀身顺势而下,砍下他整条臂膀,随即抬脚将人踢开,丁大江抱着断臂滚出去,发出不似人的嚎叫,竟是比漫天的雷雨声还响亮。 在场的诸人无不脊骨泛寒。 “还有人要拦吗?” 时亭侧身扫了眼金吾卫,淡淡开口,却是不怒自威。 金吾卫哪里还敢拦?当即快速撤开,让出路来,何况,他们本就不欲掺和此事,无论是丁大江背后的丁家,还是与陛下亲临无甚区别的时亭,他们哪方都不想开罪。 片刻后,马车越过跪了一地的金吾卫,往长庆坊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一直隐在牌楼后的玄色身影走出来,隔着段距离跟上。 身轻如风,悄无声息。 待马车走出一段,北辰策马靠近,翻身落到马车上,掀开车帘查看时亭情况。 时亭已经换下淋湿的衣裳,正阖眼靠在车壁上,淡淡道:“死不了。” 北辰捡起药碗,眉头紧蹙:“公子今日正好毒发,本不该出门的,何况还动手了。” 时亭笑笑,道:“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而且今天我不出面,没人能拦得住刑部。” 大楚凡遇大案,由三司联签会审,也就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理,但如今大理寺卿的位置空悬已久,御史台又是公认的空架子,所以三司看似平起平坐,实则刑部压制着其他两司,成了三司之首。 而如今的刑部又恰好在祸害朝纲的丁党手中,要是不压制,冤假错案能比天上的星子都多,何况这次干系到西大营这种军国大事。 要想压制刑部,则需青鸾卫。 青鸾卫与其他中枢机构不同,直接受命于皇帝,有监察百官之责,独立缉审之权,换句话说,青鸾卫就是皇帝手中的利剑,谁见了都得忌惮七分。 时亭回京后的三月间,崇合帝力排众议,不仅让他掌了北衙羽林军,还在丁党百般阻扰的情况下,将青鸾卫指挥同知的位子给了他 ——指挥同知虽然只是青鸾卫的第二把交椅,但崇合帝直接空置了他头顶的指挥使,所以时亭看似坐居于次位,实则行事并不受掣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时亭明白,崇合帝作为一位帝王,已经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能做的,则是想方设法守住大楚的江山和百姓。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扳倒丁党,肃清内政,他明白这很难,丁党根系过于庞大,几乎已经和帝权平起平坐,但就算再难,他也必须去做,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二次假死后,选择再次回到这里。 马车飞驰,夜雨愈甚。 “公子,葛大人家到了。” 一刻钟后,北辰将马车停在了长庆坊西南的一处旧宅前。 时亭一下马车,就和赶来的刑部碰上面。刑部领队的是刑部侍郎蒋纯,丁党心腹之一。 蒋纯见到时亭,露出惊讶之色,但到底是久溺官场,蒋纯很快收好情绪,上前同时亭作礼: “下官参见时将军,想必时将军也是收到葛大人遇害的消息,所以前来调查?” 时亭听到“遇害”二字,袖中的手已经攥紧。 半个时辰前,他得到的消息还是遇袭。 蒋纯口中的葛大人,是户部仓部郎中葛韵,也是两月前奉旨前往陇西、关内两道巡视的巡察御史。 当然,例行的巡视只是明面的任务,葛韵真正的任务是彻查西大营账目,以寻找能够清查西大营的有力证据和契机 ——西大营正是扳倒丁党的关键所在,不然时亭也不会同意葛韵亲自去。 时亭面色不变,看向还想介入的蒋纯,只抱拳回了下礼,便抬手召来门口看守的青鸾卫,将自己腰牌丢过去,以表赋权,道:“青鸾卫办案,要介入就拿陛下批文来,不然格杀勿论。” 时亭说“杀”字的时候,明明没有咬重,但在场的人莫名有种千钧之重的感觉,不由心底发怵。 青鸾卫接过腰牌,迅速连成一道金汤般的壁垒,蒋纯只能吃下这碗闭门羹,眼睁睁地看着时亭走进葛院。 有刑部官员凑到蒋纯身边,急问:“蒋大人,不是说青鸾卫的消息被封锁了吗,时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纯哼笑一声,道:“还没看出来?我们想封锁消息,时将军早就发现了,只是将计就计,一直装作不知道,和他老师一个德行,装什么都跟真的一样。” 官员恍然大悟:“所以时将军是故意让北将军吸引我们的注意,同时派青鸾卫暗中赶过来抢先控制葛院,难怪北将军一开始在城东绕了好几个圈子!那丞相交代我们的事怎么办?我们现在人都进不去。” 蒋纯半眯了眼睛看向葛院,道:“谁敢跟青鸾卫抢人?等着吧,先把这儿的消息送回丞相府,请丞相定夺。”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赶来,正是丞相府的人:“蒋大人,丞相和丁尚书在方才都被陛下召进宫了。” “陛下不是最近病得昏迷不醒吗?”蒋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看来是早有预谋,一唱一和啊。丞相去前交代什么了?” “丞相说,雁未归,让大人自己看着办。” 蒋大人神色一凝,深深望向被青鸾卫围成铁桶的葛院。 “雁未归”这句暗语的意思是,葛韵带回的证据已经消失,无论是丁党自己,还是时亭为首的帝党,谁都没有得到。 凭借多年宦海浮沉,蒋纯有种预感,事情已经在朝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夜雨愈盛,雷霆长鸣。 葛院不远处的屋檐下,那道随时亭马车跟过来的玄衣身影,正隐在暗处窥视,手中把玩着一枚金钱镖。 他的动作实在过于随意,好似手中拿着的,不是什么致命暗器,而是一枚闲来打发时间的棋子。 不多时,一个黑点在葛院的前堂屋檐上冒头,虽有夜雨遮掩,很难被注意到,但玄衣人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只见他举起金钱镖,透过方孔看着那个黑点小心而轻快地移动 ——黑点是一名着夜行衣的人,正往外迅速撤退! 又是一道迅雷。 眨眼功夫,屋檐下便已人去无影,空无一物。 一局蓄谋已久的大棋,已然落下第一子。 作者有话说: ------ 玄衣人就是攻啦~
第3章 御史之死(二) 时亭进葛院的时候,一名着四品赤虓服的男子正蹲在石阶上,脸色颓败,双目通红,旁边青鸾卫急着等命令,想要规劝,却又不敢。 此人正是青鸾卫指挥佥事,严桐。 时亭走上前,青鸾卫作礼,严桐这才察觉到时亭来了,心不在焉地起身。 时亭道:“葛大人是你师父,你伤心情有可原,但你是青鸾卫的指挥佥事,不是三岁孩童,还记得你该先做什么吗?” 严桐闻言讥笑一声,道:“师父如果不去陇西、关内两道巡察,彻底得罪丁党,今日也就不会惨死。” 话外之意,是在责怪时亭当初的举荐。 周围青鸾卫能明显感觉到两位顶头上司的微妙气氛,皆是捏了把汗。 按青鸾卫的规矩,严桐如此贻误要案,就该卷铺盖滚蛋。但时亭知道,严桐在青鸾卫颇有威望,自己执掌青鸾卫又才三月,眼下还不是杀鸡儆猴的时候。 何况,严桐并不是他要杀的那只“鸡”。 在有青鸾卫求情前,时亭示意北辰一眼,北辰立马明白,过来强行捆绑严桐。 但严桐到底是练家子,不管不顾挣扎起来,北辰还真有点制不住,好在旁边青鸾卫知道时亭是有意宽恕,赶紧帮忙把严桐捆了个结实。 “我就待在这里,我哪也不走!” 严桐吼得嘶声力竭,“要么直接杀了我!我正好去陪师父!他明明马上就能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是你们非要让他去巡察!是你们觉得他出身寒微,无妻无子,死了也没关系,你们都把他当棋子,你们都不在乎他,但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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