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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姻袖中的手死死握住匕首,心里盘算刺杀成功的可能性,后背瞬间冷汗涔涔。 “但我毕竟不是那两个蠢货,会自个儿掉进陷阱摔死。”谢柯想到什么,神色陡然严肃,“何况,北面是大可汗亲自带兵,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谢柯策马回身,不容置疑地下令:“所有人退后十里,静观其变!” 城墙角楼,北辰看着浩浩荡荡来,又浩浩荡荡后撤的人马,松了口气,道:“还是公子懂谢柯啊,他果然撤了。” 时亭:“还不是时候。” 话还未完,就见谢柯又带着人马折回来了。 时亭:“谢柯多疑,他必定会再亲自试探一番。” 之后,谢柯果真进攻试探。 一开始,有将领提议输多赢少掺杂,让谢柯相信他们的确设下埋伏,从而退兵。 但时亭坚持,必须全力以赴,只准赢,不许输。 在三次进攻失败后,有下属进言谢柯:“大巫,这就是空城计!如果真设下埋伏,怎么会反抗这么激烈,而不是故意输给我们,引我们进城?” 谢柯却是一声冷笑:“说你们是蠢货,还真是蠢货,他时亭会跟别的将领一样,用假输骗你们进去吗?他就是要赢,让你们觉得是空城计无疑,然后将南北两边的北狄势力全引进城,一举迁灭!” 下属恍然道:“还是大巫想得周到。” 谢柯遗憾道:“兵者,诡道也,和时亭这种级别的高手对战,任何事情都不能想得太简单。所谓时不可失,但也得动脑子想想,到底是机遇,还是陷阱。” 一阵铺天盖地的沙尘,谢柯真的撤退了。 北辰松了口气的同时,严桐从城墙下火急火燎跑上来。 “时将军,北面……” “我知道,北面带兵的是大可汗本人。”时亭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如今大楚内忧外患,西戎虎视眈眈,而谢柯又野心勃勃,他必须亲自带着北狄入局,才能守住自己的大可汗位置,进而夺取中原。” 严桐看到时亭心里有数,安心了些,问:“那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继续与蓝姻合作,保证谢柯与北狄军无法取得联系?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哪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时亭:“只要拖到粮草到了就可以,切记不要让蓝姻过度参与,否则以谢柯的敏锐,很容易暴露。” 严桐称是,退下安排。 “公子,该喝药了。”北辰从后面屋里端出药碗,“这次我都放了甘草,不会苦了。” 时亭笑了笑:“我现在尝不出什么味儿了,多放完全是浪费药材。” 北辰没说话,不想戳穿时亭。 明明上次喝药的时候,眉头皱得老高。想想也是,就算味觉不似从前灵敏,那也不是什么一点味儿都尝不到,何况还是这么浓稠的药? 时亭将药一口饮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吩咐:“我就在这休息,你去让大家把城门关了,顺便做好巡查。” 北辰想说城楼上正对冷风口,不如下去好好休息,但经历了宋家镇的事后,自己说话就越发没底气了,何况以前劝时亭都不听,现在必定是更听不进去了。 几番纠结,北辰最终蔫蔫地退下了,城楼上只剩时亭一人。 时亭看着天边的火红落日,呼出口气,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满是冷汗。 壶口谷的将领永远只会看到他镇定从容的一面,但面对大楚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怎么可能不紧张? 所谓空城计,自古都在于一个字 ——赌。 赌人性,赌天时,赌国运。 赌赢了,筹码增多,反守为攻。 赌输了,再无翻身可能。 所以,此计太险,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 还好,他赌赢了。 晚风拂面,倦鸟归巢,时亭静静发呆,利用这难得的闲暇休息。 过了会儿,体内药物开始发作,头脑逐渐昏沉。 迷迷糊糊中,时亭突然想起当初叶家村分别前,乌衡背着他去看喜鹊窝,问他如果不接手大楚的担子,会想去做什么。 他告诉乌衡,想做一只喜鹊。 或许,乌衡会觉得他这个回答敷衍了事,但他说的却是实话。 他真的觉得,做一只喜鹊,或者别的什么鸟都挺不错的,呆呆的,小脑袋每天只用烦恼怎么吃饱和睡好就行。 很快,在药物镇压性的抚慰来临前,半生休熟悉的痛苦开始折磨时亭。 时亭挣扎着走进角楼,确保可以彻底避开可能的暗哨视线,才卸了力气倒下。 视野陷入黑暗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 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看不清的算计,只有灿如朝阳的笑意。 找不到解药完全没关系,时亭想,他平安回来就好。 或许,他有一天会死在大楚和西戎的战场上,但决不能死在为自己奋不顾身的路上。 自己不能再欠他了。 北狄可汗陵。 这是埋葬了引领北狄人走到现在的七名大可汗,在历代北狄人心里,神圣而不可侵犯,素来由大可汗派亲兵把守。 但近日,大可汗秘密前往大楚边境,亲兵几乎都跟随而去,留守可汗陵的所剩无几。 乌衡一行人轻而易举处理了可汗亲兵,来到北狄上一任大可汗的陵墓前,根据上任圣医遗留的残卷,找到了下面隐藏的地宫。 满达跟上前面的乌衡,忍不住问:“二殿下,属下一直好奇,蓝姻当时那么恨时将军,为什么还将半生休解药的残卷留下来?如果是我,我巴不得烧得干干净净,生怕仇人有机会重生。” 乌衡看着缓缓打开的入口,道:“蓝姻失去兄长后,吃了很多苦,上任圣医待她如亲女儿,所以她不愿毁掉任何和师父有关的东西。” 满达点头:“所以她也没有告诉谢柯,因为以谢柯对时将军的恨意,知道这份残卷后必定会毁掉。” 说话间,地宫入口彻底打开,满达看了眼阴森漆黑的地道,不由汗毛倒竖。 他早就听闻可汗陵的地宫危险重重,深呼吸一口气,做好舍命陪君子的准备。 他想,就算他和乌衡都死在这里了,乌宸看在自己这么卖命的份上,会对自己家族好的。 但乌衡拦住了他,他疑惑地看向乌衡。 “你和所有人都留在外面。”乌衡将兵符递给满达,道,“能跟我来到这里的人,都是绝对忠诚的人,这就够了。五日为期,如果我能出来,跟我回西戎,夺天下;如果我不能出来,带着兵符回西戎,好好辅佐王兄。” 满达见乌衡态度坚决,郑重接过兵符,同时想到前段时间里,那些或怕死或捣乱的人都莫名死掉,后知后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二殿下,属下斗胆问一个问题。”满达鼓起勇气,“二殿下,你不怕死吗?还有,值得吗?” “怕。” 乌衡边整理所需物品,边让人往入口放探路的猎犬,“但我的命没他重要,所以值得。”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乌衡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死士踏进危险重重的入口,犹如闯进无间地狱。 满达看着手上的兵符,有种浓烈的不真实感。 他来到这里,甚至准备牺牲自己,是为了整个家族,而乌衡却是为了敌国的一个将军,甘愿到生死边缘走一遭。 人真的能情深至此吗?而且还是如此狼子野心的一个人。 时亭最近两天总是不停地做噩梦,往往一整夜都被折磨地没法入睡。 他便干脆不睡了,困了就靠在椅背上发呆打盹儿,清醒了就抓紧时间处理各种紧急的密函和军务。 朝堂内外,大楚南北,时亭无一不需要考虑。 北辰生怕他身体损害过快,撑不到乌衡带着解药回来,便偷偷在香炉加了大量安神香。 终于,在连续两天的过度劳累后,时亭终于睡了个好觉。 取代那些噩梦的,是一些零碎的闲暇时光。 时亭又回到了乌衡第一次邀他和时志鸿去昭国园赴宴的那天。 马车上,乌衡为了防止时亭中途下去,用一个小凳子挡住去路。时亭当时并没有理会,如今在知道乌衡就是阿柳的情况下,忍不住笑:“怎么这么幼稚呢?阿柳,你明明已经长大了。” 乌衡分明是巧舌如簧的,但他却像记忆中的阿柳一样,不说话,只是贴上来紧紧抱住时亭的胳膊,自己做那根不让时亭离开的绳索。 时亭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没有推开梦里的乌衡,并抬手拂去了他头上的一片落花 画面一转,回到了乌衡还是阿柳的时候。 那是小乌衡刚到北境的第一个春天,身量非常单薄,个子还没有时亭肩头高,因不肯离开时亭身边片刻,连睡觉都跟他挤在一起,而且会专门睡在外侧,拦住他下床的去路。 皎洁月光下,时亭坐立起来,外侧的小乌衡立马跟着坐立起来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时亭,生怕他跑了。 侥是以前经历过这一幕,时亭还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道:“我不跑,你不要紧张。” 然后小乌衡就像当初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呜呜咽咽的,止不住地颤抖,像只无助的小兽。 时亭心里一酸,将可怜的小东西抱进怀里。 只不过当年的小乌衡装哑巴,什么都不能说,梦里的小乌衡却断断续续开了口:“别走……我不想你走,不要走。” “不走。” 时亭心疼得很,将小乌衡抱得更紧,恍惚中又想起什么,问,“那你会走吗?” 或许因为梦里的乌衡是假的,时亭没有得到答案。 “……阿柳。”时亭反而更为放松,将下巴垫在小乌衡的头上,笑着吐了口气,“其实我有点累了。” 下一刻,小乌衡向前用力一推,两人齐齐倒在榻上。 “累了就休息。”小乌衡将被子一把扯过来,严严实实地,一丝不苟地给时亭盖好。 时亭看着忙碌的小东西,不禁笑了。 是啊,就算梦里的乌衡是假的,那也是现实里乌衡的投射。 现实的乌衡愿意为他舍生忘死,梦里的乌衡才会对他百般挽留。 “北将军,你看公子在梦里是不是笑了?” 亲卫半夜给时亭喂水,惊喜地叫来北辰。 北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嘞个祖宗,你小点声,公子好不容易才睡着。” 说罢,欣慰地看了眼时亭,赶紧将亲卫赶出去,还时亭耳根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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