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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老夫猜猜,时将军这般惊讶,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吗?” 时亭看着面前早已脱下官袍,身着斗笠布衣的赵普,闻言摇了摇头:“第一眼会觉得意外,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赵家惨遭楚皇室迫害,赵普依然能为国为民那么多年,可见其深明大义,天下为公,境界早已超脱个人得失。 一旦大楚动荡,他第一个想到的,绝不是对楚皇室幸灾乐祸,而是百姓遇难,民不聊生。 这才是他真正无法割舍的东西,所以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还是时将军懂老夫啊!这一趟值了。”赵普开门见山,“情形危急,有什么需要老夫做的吗?” 北辰简直喜极而泣,抢先道:“赵大人,有的!公子如今无人可用,竟然选我去做计划里极为重要的一环,如今您来了,胜算才真的有了!” 赵普看了看情绪激动的北辰,又看了看从容淡定的时亭,思索一番,猜到了大概:“我来的路上,看到沧水尚未结冰,而百苇村北十里恰好是沧浪台。” 时亭点头默认了,道:“赵公,大楚之内,我能用的兵力不能动,这是最好的破局之法了,一人之死换一个天下太平的机会,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 北辰越听越心疼,眼神示意赵普劝一劝。 赵普却只能长叹一气,对北辰摇头:“小友,老夫也不是神仙,没有让石头转性的本事,何况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计策了。” 时亭知道这是应了,松了口气。 北辰却是心里一紧,还想说什么,但时亭抢先开了口:“你不能留下来陪我,而是必须保护好赵公,确保他的安全。” 话已至此,北辰知道劝不动了,直直看着时亭,几度哽咽,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也只能吞咽下去。 片刻后,北辰第一次大着胆子冲过来,给了时亭一个拥抱。 时亭愣了下,笑着抬手拍了拍北辰的后背,像兄长般做了一个沉默而亲切的告别。 北辰知道该离开了,无奈又不舍地叹了口气,退到赵普身边。 时亭朝赵普抱拳,郑重道:“赵公,拜托了。” 赵普定定看着时亭,突然俯身跪下,竟是行了稽首之礼。 要知道,稽首是九拜中最隆重的一种,要么用来祭拜神明,要么用来面见君王。 时亭赶紧将人扶起:“赵公,此礼时某受不住!” 赵普看向时亭腰间的惊鹤刀,道:“此礼该你所受,你本就是帝师的学生,何况真正的帝王冠冕从来不在头上。” 时亭下意识握紧惊鹤刀,又想起了老师赠刀时的话: “念昙,做你该做的,永远不要放弃。 做你想做的,永远不要犹豫。” 希望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老师失望了。 大楚西面边境,西宁关。 西南盟军自出现在西宁关外,便一句话都不沟通,闷头就开始猛烈攻城,急切得好像当天就要打下西宁关,攻取大楚。 西宁关的守将们准备不足,打得很是艰难,可谓苦不堪言,但到底有多年镇守一方要塞的经验,还是咬牙抗了五次进攻。 满达看着西宁关高高的城墙,斗胆跟乌衡建议:“西宁关是块硬骨头,硬攻还是要废很大功夫的,要不我们去和他们谈判,告诉他们,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救时将军?” 乌衡反问:“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满达想了下,叹气:“也是,要是敌国将领跟我说,他攻打我是为了救我们国家的臣子,我只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乌衡又问:“西南诸国不是傻子,一旦我真的这么跟西宁关说,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你敢让他们知道吗?” 满达摇头。 乌衡神色一凝,怒呵:“那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打!” 当天,西南盟军在乌衡带领下,发起了第六次进攻。 这一次,西宁关兵力不足的缺陷成了致命伤,而援军又迟迟未到,根本无法抵挡西南盟军的猛攻。 西宁关破了。 守将羞愧万分,想要西杀,被乌衡阻止。 西南盟军为胜利欢呼雀跃,人人都开始做争抢宝藏和分割大楚的美梦。 乌衡命盟军休整半天,独自前往西戎的附近暗桩打探消息,然后正好与送信的西戎暗探遇上。 “二殿下,好消息好消息!是时将军来信了!” 乌衡意外地顿了下,然后迅速拆开信看。 暗探笑道:“这信还是时将军特意托我们的人带给二殿下的,想必是被楚帝困死,跟二殿下求救的,没想到啊,堂堂血菩萨也有今天。” 乌衡看罢,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双手颤抖:“他哪里是想向我求救?分明是要和谢柯同归于尽!” 暗探懵了:“不是求救,那为何给殿下写信?” “为什么给我写信? ”乌衡攥紧手中的金钱镖,倏地一声苦笑,咬牙道,“因为他要利用我啊。” 暗探看着脸色阴鸷的乌衡,恐惧油然而生,下意识低头,目光刚好落在乌衡的手上,当即惊呼:“二殿下!你的手流血了!” 乌衡自己毫无意识,也根本感觉不到疼,只是慌张地想要紧紧抓住点什么。 “连死也不肯等我吗?”乌衡气到了极点,浑身戾气暴涨,“那我便非要救,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救你!” “备马!让盟军即刻开拔!” 难得的晴日,百苇村的雪融化了大半,露出深秋里枯败的万物。 同时,也露出了对峙的时亭和顾青阳。 “时将军,好久不见。” 顾青阳百感交集地看着时亭,纵然立场早已不同,还是忍不住劝,“其实只要时将军肯低头,陛下未尝不能放下芥蒂。” 时亭淡淡笑了下,道:“你还是不懂苏元鸣,他要杀的人,谁都阻止不了。你也还是不懂你自己,人一旦选择了一条路,就算自己再后悔,也只能咬牙走下去,回不了头的。” 顾青阳被噎住,无法反驳。 身后的下属催促:“顾大人,陛下特意交代,不让你对叛贼时亭抱有一丝一毫的旧情。” 顾青阳皱眉,回头骂道:“时将军还轮不到你置喙!” “好了。”时亭道,“我躲藏多日,你如今能找到我,是因为我不想躲了。” 顾青阳重新看向时亭,问出心中疑惑:“重重包围中,时将军露面无疑于自投罗网,为何这么做?” 时亭:“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告诉谢柯,让他出来吧。” 顾青阳还想说什么,但谢柯已经从他身后策马出现了,慢慢悠悠,好似闲庭信步。 时亭看着那张面目熟悉的傩面,紧紧握住惊鹤刀的刀柄,平静的内心顿时波涛汹涌。 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即将迎来一个结果,他们彼此都太想打败对方。 谢柯自然看到了时亭眼中的滔天怒火,欣赏般地看了会儿,道:“时将军,你和顾大人碰面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输了,见我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但你还是出现,不是吗?”时亭不屑地笑了声,语气轻蔑,“因为你很清楚,我被顾青阳的五万大军困死,跟你谢柯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多只是在背后使了点阴招。想想看,后世会怎么评判你?不过是暗中放几支冷箭的小人罢了,跟阴沟老鼠没有任何区别,从没有光明正大地赢过我。” “时亭!”谢柯的镇定瞬间维持不住,“成王败寇,只有赢者才有资格评价过程,你如今就是一只被笼子罩住的败家之犬,死到临头的话和乱吠有什么区别?” 时亭不为所动,道:“如此,我到死都不会服你,毕竟我只服堂堂正正赢我的人。” 谢柯哼笑一声:“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乌衡送信了,怎么,想他带兵来救你?想利用西戎的力量除掉我,再反过头对付西戎?” 时亭不予答复,而是问:“谢柯,你想堂堂正正赢我吗?” 谢柯半眯眼睛,狐疑地上下打量一番时亭,瞬间心思百转,道:“你想怎么比?” 时亭道:“百苇村往北七里,是一片空旷之地,非常适合摆阵对战,我想和你在那一较高低。” 谢柯想了想,道:“再往北是沧浪台,那可是沧水沿途最大的堤坝,一旦放水,百苇村附近三十余里都得被淹,你是想引我过去,然后开闸放水吧?” 时亭沉默不语,只是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他。 顾青阳纠结几番,还是策马靠过来,劝谢柯:“大巫还是别插手了,陛下自有解决办法。” 谢柯却想通了,倏地笑道:“不,我跟时将军比。” 顾青阳疑惑:“今天入冬后,沧水没有结冰,一旦沧浪台开闸放水,后果不堪设想。” 谢柯不屑道:“你手里有五万人马,还守不住一个沧浪台?而且你也不想想,这附近多山脉,确实只有百苇村北有列阵对战的宽阔地带。” “何况,时将军现在大抵是舍不得死了。”谢柯瞥了眼时亭,了然笑笑,“你没看求救信上写的吗?半生休有解药,就在乌衡手上,只要乌衡来,他不仅能活命,还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他怎么会放弃?” 顾青阳:“可是……” “好了。”谢柯不耐烦地打断,“时将军插翅难逃,我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又如何?他再拖延时间,也拖不到乌衡来救的。” 恰好探子这时来报:“顾大人,那五名谋逆的牧州将领正带人从西南突围!” 谢柯笑:“你看,这是不想活的样子吗?” 顾青阳妥协:“好吧,我去守沧浪台。” 谢柯用肃杀的眼神看了眼顾青阳,提醒道:“别忘了,你的母亲和姐姐在我手里,守不住沧浪台,我死了,她们也得死。” 顾青阳恶狠狠剜了眼谢柯,留了五千兵力协助他,再派五千兵马去阻拦西南向牧州将领的突围,犹豫片刻后,带着剩下的人马离开 ——他想跟时亭告别,但他深知自己已经不配。 只半个时辰,时亭和谢柯便已然到达目的地,各自用五百人马摆了阵。 他们只需往北抬头,便能看到高山口的沧浪台,自带吞噬一切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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