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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整天,谢柯使出浑身解数,不停地进攻,想要破解时亭的阵法。 但时亭对阵法的洞察力已经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一旦用相同的兵力正面交锋,谢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节节败退,束手无策。 时亭看着对面气急败坏,难以置信的谢柯,讽刺道:“这就是大巫潜心研究兵法多年的结果吗?比起之前在北境,似乎更差劲了呢。” 实则不然,时亭能看出来,谢柯在兵法上的见解增进了很多,说是兵法大家也不为过。 但时亭自北境兵变后,何尝有一天松懈过?他只会比谢柯更废寝忘食地研究兵法,至极臻入化境,再无敌手。 本就比你厉害的人,还比你努力,你又怎么可能打败他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谢柯一遍遍地抓狂,甚至猛烈地敲打自己的头,“我明明已经将当年的每一场战役都研究透了,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懂时亭的用兵习惯!为什么?为什么!” 时亭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谢柯,而是仰头看向高处的沧浪台。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时亭,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 谢柯突然镇定下来,用一种可怜阿猫阿狗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我给你下的半生休?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你要知道,最后能成功的关键一步还真不是我。” 时亭没有回头,但心里已经隐隐感到不妙。 “真正想你死的是苏元鸣!” 谢柯几乎是吼出来的,“没错,就是你让出皇位,又费尽心血辅佐的苏元鸣!” 时亭的眼睛猛地睁大,愕然又愤怒地看向谢柯:“你说谎!他如果想害我,为什么救我?” “因为对他他来说,想救你和想害你并不冲突。” 谢柯一针见血道,“他想害你,是因为你不同意他用瘟疫荼害扁舟镇百姓,然后嫁祸给北狄,从而开战的计划,且一直抢走崇合帝和曲丞相的目光,让他没法出头,所以他发现北狄细作要给你下半生休的时候,没有阻止。” “他想救你,是因为发现没了你,北境要乱,大楚要乱,而崇合帝和曲丞相势必会追查到他,所以他便以身犯境去救你,为自己搏一把,也算富贵险中求了。” “哈哈哈哈哈哈,时将军,看看你脸上的诧异,我猜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你是不是一直将他看做救命恩人?你看,你坚持的这一切就是个笑话。” 时亭攥紧拳头,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逼迫自己冷静:“你只是空口胡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是吗?你真的不信吗?”谢柯一声嗤笑,竟是策马越过兵阵,朝时亭走过来。 时亭周围的亲兵想拦,但埋伏在外围的弓箭手立即动手,将其射杀。 等谢柯靠近时亭,时亭已经捂住胸口,神情痛苦地摔下了马。 “半生休又发作了?看样子还有别的重伤吧。”谢柯居高临下看着挣扎的时亭,心情愉悦,“我想通了,就算我在摆阵上赢不过你,那又怎样?只要把你杀了,把你这些亲卫杀了,我不也算赢了吗?” 时亭锤了捶头痛欲裂的脑袋,恶狠狠道:“无耻!” “无耻?你在说苏元鸣,还是说我?”谢柯道,“如果是说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就在这时,沧浪台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所有人先是吓一跳,然后一齐看向北面。 只见北面高山上升起好几缕黑烟。 “是火炮!” 有人喊了一声,众人顿时惊慌起来。 “有人想炸沧浪台!” 谢柯不敢相信地看向时亭,恨得眼睛通红:“时亭,你才是疯子,连自己命都不要的疯子!” 时亭仰头,目光犀利地看着谢柯:“谢柯,我手里的兵马确实不及顾青阳,攻占沧浪台绝无可能,但炸毁沧浪台就容易多了。” “撤退!” 谢柯无暇再管时亭,率先扬鞭,“火炮准头不够,赶紧趁火炮毁掉沧浪台前撤退!” 下一刻,亲卫手中的数道绳索已经绊倒谢柯的马匹,纵然亲卫下一刻便被射杀,谢柯还是滚落下马。 半生休在体内叫嚣,时亭的四肢百骸都痛极了,但他嘶吼着爬起来,奋力扑到谢柯身边,拔出了惊鹤刀。 他已经太久没离谢柯这么近了,他还是想亲手杀了谢柯报仇。 但时亭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谢柯很轻易地躲开了这一刀,并被赶过来的楚军接应到。 “快走!”谢柯慌张地爬上马匹,带着在场楚军撤退,并回头搭箭拉弓,狠狠给了时亭一箭。 时亭奋力躲闪,但还是让白羽箭射穿了左胸腔,重重跌落在地。 不过没关系,时亭艰难地侧头,看着谢柯仓皇落跑的身影,一边吐血,一边大笑。 来不及了! 刚开始的几枚火炮是为了定点,接下来的火炮只会更加精确,马上就能炸毁沧浪台! 汹涌的沧水即将吞噬一切! 谢柯必死! 马上!马上他就能报仇了! 时亭笑着笑着,突然察觉到脸上有滚烫的东西滑过。 他艰难地抬手摸了一把,发现是泪水。 自己竟然哭了? 也许是就要死了,时亭的内心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无奈,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消融了。 时亭艰难地掏出帕子,将手擦干净,把怀里的琥珀扳指拿了出来。 天光下的琥珀戒指无比剔透,和乌衡那双眼睛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般明动。 时亭缓缓将琥珀扳指戴好,举到唇前,在战烟弥漫的死人堆里,毫无顾忌地吻了下扳指。 除了做惊鹤刀的持刀人,他其实也想做阿柳共白首的人。 但这份心意,这个秘密,他不能肖想,更没资格对乌衡说。 那么生死之际,就让自己任性一次吧。 轰—— 一声巨响,火炮成功射中沧浪台,只顷刻,沧水像一条被解开枷锁的巨龙,咆哮着向下游冲去,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第95章 陇西哗变(二十三) “好了, 别哭了。” 沧浪台东面高山上,赵普拍拍北辰肩膀,示意青鸾卫的火炮可以停了。 北辰哭得更大声了:“公子没了, 公子没了!我要怎么面对……” 赵普看着后面源源不断冲上来的楚军, 推了一把北辰道:“先别伤心了,赶紧跑吧, 时将军交代的事, 我们还没做完呢。” 北辰激动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这个老头提醒我,都怪你,公子才更要死!” 说罢,一边嚎一边带着青鸾卫撤退。 赵普自是不会跟此刻的北辰计较,因为自己在看到已经被沧水淹没的下游时, 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乱世之中,谁都想当枭雄贼子, 做一番称霸千秋的美梦,但总得有人低头看一看苍生, 替百姓谋一谋出路。 时亭, 就是这样的人。 泱泱沧水八千里,犹闻惊鹤入阵曲。 “老头,你还愣着干嘛!”北辰怒喝, “赶紧走, 要不是公子,我才懒得管你!” 赵普收回目光,跟着青鸾卫迅速撤离,但楚军追得太猛,他们被围住后, 突围好几次都失败了。 “看来,要死在这里了。”赵普面色淡定。 北辰哼笑一声:“死就死,反正公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杀几个算几个。” 但没等他们鱼死网破,一面鹰隼旗帜出现在山脚,随即潮水般的西南盟军涌过来,楚军对变故完全猝不及防,很快被反包围。 赵普意外道:“是西戎的旗,乌衡真来了?” 北辰十分气馁:“可惜来晚了,公子已经没了。” “谁说你家公子没了?” 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北辰警惕回头,发现竟是满达。 “时将军没死!”满达赶紧道,“二殿下赶在沧水冲下前,将他救走了!” 北辰顿时喜极而泣,又有些难以置信:“公子……公子真的没死?” 赵普知道北辰无心其他,让他去找北辰,自己出发往西宁关走。 在满佳的带路下,北辰在不远处的一个小院见到了时亭。 时亭被乌衡抱在怀里,双眼紧闭,一支白羽箭穿透胸口,浑身都是血,血水不仅将衣裳都染透了,还顺着衣角一直往下滴,触目惊心。 北辰瞬间泪水直下:“万一公子没挺过去怎么办?” 乌衡抱时亭的手不住地颤抖,语气却是铿锵坚定:“没挺过去我陪他下黄泉!” 军医满头冷汗地处理,生怕救不回来这人,自己的命也跟着没。北辰上前帮忙,努力让自己冷静。 乌衡低头凑近时亭,狠狠道:“时将军,你不是喜欢管闲事吗?你要是挺不过去,我就把楚人杀尽,给你陪葬!” 下雪了。 又是这样一场纷扬的大雪,将整个天地都冰封起来,四周寂静得可怕,好似一切都消失了。 时亭睁开眼,看着满目雪白,混沌的头脑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记不起刚刚发生过什么。 他该做些什么? 想了会儿,时亭什么都想不起来,便尝试站起来,但发现爬起来都困难,而且稍微动作就会让胸口疼痛。 “时帅,你在哪里?” 隐隐有呼喊声从风雪中传来,时亭觉得耳熟,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是镇远军的几个将领 ——但他们不是早就死在北境兵变中了吗? “时帅,我们来找你了!” 时亭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酸楚,不再多疑,冲声音的方向大喊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于是他急着让自己站起来,去迎接他们。 可惜,无论他如何挣扎,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但好在呼喊他的声音越来越近,镇远军的将领们很快找到了他。 又见面了! 时亭欣喜若狂地看着大家,激动地热泪盈眶。 但下一刻,他发现大家在看到他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恐慌和厌恶。 时亭扬起的嘴角放下,疑惑不已。 恰逢寒风肆虐,将他背后散开的头发往前吹拂,他才看到自己的满头乌发竟已雪白! “怪……怪物!” 有人喊了声,时亭恍然明白了什么,赶紧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就在戈壁滩上,身后躺满了亲兵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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