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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有事,不去了。”张青松说完,扫了他们一眼,笑着道,“正好这会儿人齐,那我说一下。” 话音落,张青松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满面春风地道:“我看过了,今天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黄道吉日,咱们抓紧时间把家给分了吧。” 话音落,院子里一片寂静。 不久后,张大虎的谩骂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林间的鸟儿,也吵醒了整个村子。 张家堂屋大开,还点上了香火,说明张青松他们已经祭过祖,告知过分家之事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阴沉着脸,拄着拐庄严肃穆地坐在堂屋里,院子里也整整齐齐坐了不少人,都是村里有威望的长辈,凡是有分家的,他们必得到场做个见证。 里正也来了,坐在院子的正中间,算是主持一个公道。 张青松从镇上请的文书先生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凳子了,还是院子外面来看热闹的人匀了一条出来。 “哎哟,才成亲一个月不到就闹分家,这个长郎君可真有本事啊。” “有本事?哼,有本事能被欺负到分家?” “嘿,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分家就一定是被欺负了?”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怎么新夫郎进门要分家就一定是夫郎的错?就不能是公爹他们太苛待人?” 院子里头要分家的正主们还没开始说话呢,外面倒先吵起来了。 里正清了清嗓子,大声喊着肃静,这才让他们勉强安静下来。 钟郎君哭得双眼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坐在里正右手边,指着左边的张青松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养他那么大,好不容易成亲了,结果扭头就要同我们分家,我真是白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说着说着,他还站了起来,对着大家伙道:“我当年生他的时候还难产了,你们肯定还有人记得,我是豁出了命去生的他啊,结果却这样。” “钟郎君,装了这么多年,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吧。”大张嫂挤在人群里,大声说着,当年的事她都从她婆婆那里打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发出一阵嘲笑声。 钟郎君自觉没脸,挖了大张嫂一眼,转头又跑回去坐下了。 里正看了他一眼,这才站起来,张青松从文书先生手中取了分家书递给他,便听得他道:“今张家次子张青松告张大虎夫夫及兄长张青林夫妇欺辱他新过门的夫郎,为了日后家中和睦,遂提出分家请求,特邀诸位做个见证。” 分家无外乎就是那两个缘由,一是老父不在了,或者年迈无力管理;二就是兄弟阋墙,家中矛盾越来越深,无法再住一起。 听着这一长串的话,长柳心里忐忑不安,放在膝上的手不停地抖,张青松悄悄给他抓住了,放在袖子里紧紧握住。 长柳抬头看他,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这才感觉到安心。 里正说完,便派人去清点家产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分两组人进行,得一一查清楚,不能遗漏,不能错数,一个人查完还要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分别复查一遍。 两组都查完以后,还要拿着账本比对一遍,一但有对不上的地方,那又得从头再来,直至完全比对上。 好在这个时节的太阳没有夏季里那么熬人,露天里也还坐得住。 长柳和柏哥儿见大家等了许久,去灶屋烧了茶水给他们送去。 钟郎君见状,生怕他们笼络人心,在长柳提着茶壶过来的时候赶忙起身挤上去,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来来来,大家口渴了,喝水喝水。” 长柳没和他争执,转身回到青松旁边坐下。 柏哥儿抱着碗,愣愣地盯着钟郎君看了一会儿。 “拿碗来啊,你愣着干啥?”钟郎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见状,柏哥儿抿了抿嘴,终于鼓起勇气把碗往地上一放,扭头便跑去了长柳身边。 钟郎君气得不行,对着他暗自骂着:“小畜生,等分完家以后看我怎么教训你。” 柏哥儿听了,有些委屈,将手搭在了长柳的肩膀上。 长柳拍了拍他的手,回头望着他,朝他笑了笑,小声道:“别怕。” 不知等了多久,家中的这点儿产业才清点完毕。 里正拿着账本看了看,然后当场宣读,若有遗漏或错处,需立马指出,否则分家后不得再反悔。 “张家有房产两处,老屋有房三间,牛棚一间,猪圈两间,屋前院子占两分,屋后院子占一分,左右合占一分。” 老屋是张青松他爷爷年轻时修的,那个时候在几个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所以修得还挺大,住他们一家人是够的,但是后面张大虎成家立业生了孩子,就不太够了。 张青林成亲的时候原本是想在老屋基立新房的,但是钟郎君不愿意,说觉得那里太小了,整个老屋基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才五六分地,而且屋子也小,不够宽敞,所以来这边花大价钱修了新的。 “新房有房六间,牛棚一间,猪圈三间,鸡舍两处,鸭窝一处,鹅棚一处,屋前院子占三分,屋后院子占两分,左右各占一分。” 里正宣读完房产,合上账本询问:“可有异议?” 张青松和长柳没说什么,张大虎他们低头商量了几句,也没说什么。 接着又开始清点田产山林和牲畜,“良田有……” “等一下!”钟郎君叫了停,大家的目光都转移过去,他便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大虎。 张大虎起身道:“以往分家,都是合计总价后均分,但今儿我们换个分法。” 里正合上了账本,问:“要换什么分法?” “我们一样一样分,”张大虎笑着道,“长幼有序,房产分得几间,自个儿挑。” 若是以总产均分,那就是有好有孬,张青松总能各占一点儿,他们生怕张青松占得一丁点儿便宜。 “这不合规矩。”里正拒绝。 张大虎笑笑,看了看屋里的那几位,“合不合规矩里头那几位说了算,你只说合不合律法?” “当然。”里正睨了他一样,当看一头蠢驴,解释,“我朝律法,诸子均分。” 说完抬头皱眉,呵斥着:“你坐下。” “这……”张大虎吃了瘪,气得半死,坐下后朝张青林使了个眼色。 见状,张青林立马起身道:“我的娘子孟氏已怀有身孕,现在未知男女,我们不同意分家。” 他们是想尽了办法要在分家上讨得天大的好处,恨不能将张青松夫夫扫地出门,既然里正说必须均分,那就只能将分家日期延后,等他们做足了准备再来分。 长柳和柏哥儿一听不同意分家,吓得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张青松。 而张青松早已有所准备,他昨日跑了不少地方,不仅打点好了一切,还去监镇官那里一一询问清楚了,分家时若是家里有人在孕中,那也不必非得等到生产之后才能分家,可以提前划一份家产出来交由宗祠打理,等生产之后再作决定。 里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并无明文规定家中娘子郎君身怀有孕就不能分家,所以分家继续,下面清点张家田产山林及牲畜。” 张青林也吃了瘪,坐下后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瞪着眼望着对面的张青松和长柳,恨得不行。 里正清点完了家中的锅碗瓢盆,腌菜腊肉什么的,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道:“此处还有钟郎君,孟娘子,长郎君三人的嫁妆,一并念出来给大家听听,好叫大家知道。” 说完,长柳心有点慌,攥紧了张青松的手指。 昨日青松将家中的银两全部拿出去换做了首饰充当他的陪嫁,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他还没干过这种天大的坏事,有点心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里正先念了钟郎君的,他嫁过来多年,嫁妆几乎都被张大虎给挥霍完了,所以现在没剩下几样,就堂屋里吃饭那张大桌子是他的,还有他们屋里的几个箱子也是他的,其余的都没了。 孟娘子的嫁妆比他的稍微多一点,但也不够看,当初成亲时张青林这边虽然给了不少聘金,可她娘家人抠门,只给了她一箱子嫁妆,被褥都没陪嫁一条,而张青林也没给她置办过首饰,所以三两句话就点清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长柳了,里正刚一开口,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都知道张青松为了娶长柳花了不少,但谁也不清楚长柳的陪嫁有多少,可好奇了。 里正念到陪嫁四箱的时候,大家伙纷纷嚯一声,交头接耳起来了。 那些东西是长柳成亲时就带过来了,这没什么好掰扯的,但是这会儿孟娘子却惦记上了他们屋里的其他东西。 “四箱陪嫁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可他屋里那些什么浴桶啊,妆台镜啊,胭脂水粉,银簪银镯,还有柜子木盆和桌椅板凳什么的,都是老二买的,这总该拿出来一起分了吧?” “对啊,”张青林立马附和,“那些都是成亲时买的,不能算他的嫁妆,得拿出来分了。” 长柳听了紧张得用力抓住了张青松的手,害怕地望着他。 果然还是藏不住,要被拿出来分了吗?
第53章 张青松握了握长柳的手, 给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起身从怀里拿出一本账簿,道:“这是我成亲前购买聘礼的凭据, 从各大店铺抄录过来的, 上面还有掌柜的印章,绝无作假, 均可查证。” 然后又另外拿了两张薄薄的文书,展开, “这是上交到监镇官那里的聘书和赠礼抄录本,聘礼数一一写明了, 我屋里那些全是成亲前的赠礼, 只因我的夫郎是远嫁, 山高路远,为免路上奔波劳累, 所以才直接放在了我们屋里,但也可查证全是婚前就已备好, 没有一样是婚后置办的,理应作为我夫郎的私有财产。” 里正看过了之后交由文书先生过目, 文书先生仔细查看过, 然后微微点头,确定是真的。 “拿去给大家看看。”里正交还给了张青松。 屋里坐着的几个族老依旧端正地坐着,张青松举着文书进去给他们看,他们也只点了点头, 一言未发。 然后又拿出来给院子里的人瞧了一眼。 张大虎等人见状,有些慌了,张青林更是皱眉道:“怕是假的吧,分家本就是老二提出来的, 他定是做足了准备,他又常在镇上行走,这文书怕是找人伪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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