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见这话,张青松收了文书,转身望向他,冷冷地询问:“你是说,盖了印章,且里正和先生都确认过的文书,是假的?” “我……”张青林一时哑口无言。 张青松转头便展开文书举给院子外面的人看。 “嗯,没错,”突然有人大声说话,十分笃定地道,“上次我和离,分牛分不清楚,最后去监镇官那里分的,也写了文书,我按了手印,监镇官盖了戳儿,就是这样的戳儿,没错,我认识。” 他这样一说,大家伙儿更没人说什么了。 可是随后,孟娘子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指着长柳道:“即便那些东西算青松婚前买给他夫郎的,那他们屋里那些香肠腊肉猪油,还有干菜,那个确确实实是婚后的吧,怎么着也得拿出来分了吧?” 她说着话,张青松没搭理,径直回到长柳身边坐下,长柳立马将他胳膊挽住,凑在他耳边不满地道:“他们有点,过分。” “没事,”张青松拍拍他的手,低声安抚,“我都打点好了,别担心。” 闻言,里正和那些清点家产的人核对了一下,然后道:“那些东西虽然是婚后的,但却是回门时长郎君的娘家人赠送的,明确是给长郎君一人的,算作私人财产,不做析产。” “分家继续。”里正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清算债务,孟娘子却又开口了,“他说是娘家的就是了?” “是不是靳村的很好辨认,”张青松开了个头,长柳站起身来,皱着眉磕磕巴巴的道,“没,没错,我家那,那边,爱吃辣,香肠,腊肉都是辣味,猪油放了,放了大蒜熬的,和你们这边,味道不一样,干菜是我,我在家时自己晒的,回门那天你们不,不给回门礼,我爹爹担心我,我没饭吃,给我带的,怎么能,能算作你们的?” 孟娘子冷呵一声,继续道:“你们两口子怎么不说灶屋里的那些都是靳村那边给的啊?” 眼看着这样吵下去没完没了,里正及时叫了停,而后道:“我们村也有不少靳村嫁过来的娘子郎君,请他们来辨认一下是不是靳村特产的就行了。” 听见这话,孟娘子顿时没了声音。 院子外面的于婶儿第一个冲进来,热情地道:“我,我就是靳村的姑娘,那香肠腊肉和猪油我一闻就知道了。” 随后又出来了三个郎君和一个娘子,他们都说要帮忙辨认一下,里正便让人将他们带了进去,不一会儿于婶儿就拿着几片切下来的肉走出来递给了里正和几位长辈看,高兴地道:“是辣的,没错,猪油味道也不一样,是我们那边的。” 这下孟娘子彻底没了话。 里正将那些东西归作了长柳的私产,这样一来,张青松他们屋里唯一被当做家产算进去的就只有那张床了,连那道竹编屏风也因为是在议亲期间为了迎娶长柳才编的,所以一同算作了赠与长柳的私产。 “行了,现在开始算债务了。”里正看了看日头,已经开始西下了,若不抓紧点儿只怕天黑了都分不完。 张家的债务早在前两年就已经还清了,现在的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好,再加上欠债的时候钟郎君觉得在村里失了面子,还完债以后就更不会轻易地去找别人借钱了,所以债务问题比较少。 钟郎君听见里正要清算债务,还懊悔地小声道:“早知道那个混账要分家,我真该狠狠借一笔。” “你借来有什么用,没看见今日清算财产,那混账夫夫是一个子儿都没出的。”张大虎早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可偏偏张青松各种证据齐全,他想戳穿都没办法。 里正说完话,从账本里缓缓取出一张欠条,大声道:“六月初七,张青松为迎娶夫郎,向张知鸿借了六十两银子,证实为婚前所借,且用于成亲事宜,此项债务应当从家产中支出。” “什么?” 里正的话音刚落,钟郎君便震天动地的呼喊起来,站起身双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喊:“天呐!六十两!那可是六十两啊!他背着我们借了整整六十两银子啊!我们哪里还得起啊!” 张青林也站出来厉声反驳:“就是!我一早便说过了这分家是老二他自己安排的,肯定是提前就打点好了所有,这六十两银子的欠条也一定是伪造的,那张知鸿就是他的师父,带了他十几年,为他做个假很容易的,成亲哪里花得了那么多钱,而且他都没有和我们透露一点儿消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笔债务,我们不认!” “成亲花不了那么多钱,那你当年怎么花了五十两?”大张嫂故意大声询问,还笑着道,“你成亲的时候正当年呢,青松却是二十好几了才娶上夫郎,这是谁害的啊,那他多花点儿钱怎么了?” 张大虎阴沉着一张脸瞪了大张嫂一眼,但还端坐着挺直了脊背,看似公正大义地道:“我觉得老大这话说得没错啊,这笔债务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清楚是不是真的啊,更不清楚是不是老二拿去赌了嫖了,就这样突然算在我们头上,这不合理吧?” 长柳听见他们说青松又赌又嫖,气得眉毛倒竖,站起身来单手叉腰指着对面的人就冲了上去,张青松都没拉住,柏哥儿随后跟上。 “不,不要脸!”长柳对着他们披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你们给老大娶,娶媳妇儿花五十两,都是我,我家青松还的,我们不,不找你们要钱,你们倒编排起青松来了。” 柏哥儿站在长柳身后,立马接上,“就是,你们苛待我二哥多年了,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却把他当捡来的养,你们现在去看看,我二哥屋子里还能搜出来一堆旧衣裳,全是我大哥穿剩下的,这么些年了,你们给我二哥做过几身衣裳,缝过几双鞋,他冬日里生冻疮你们给他买过药吗,他夏日里从镇上走路回来中了暑热,你们还催他去地里干活,你们都没把他当人看!” 长柳一听,心里愈发的疼,眼圈也红了。 他竟不知还有这些事儿,青松也从未对他讲过。 钟郎君被他这样一说,立马指着他朝大家伙诉苦:“你们看看呐,这就是我家老二娶回来的好夫郎,撺掇着我家柏哥儿一起来对付我,我真是白生养了一场啊。” 可惜院子里和院子外的人都没什么反应,毕竟已经闹到分家了,单吵两句嘴算什么,更有那严重的,当场扭打在一起的都有。 钟郎君见没人帮他,抬手就要打长柳,可高高举起的手才落到半空就被人狠狠掐住了。 长柳紧闭着眼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青松挡在自己身前。 张青松冷着脸,将钟郎君推了回去,然后搂着长柳的肩膀将他护在怀里,对着在场的人大声道:“欠条是六月初七便签下的,有饭店掌柜和所有伙计做见证,也经过了监镇官的核实,与我购买聘礼的花费和给的聘金数完全吻合,没有一文钱对不上账,你们大可以去查。” 钟郎君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身后又无人搀扶,一屁股坐在地上倒在了张青林夫妇脚边。 孟娘子立马挪开脚,有些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张青林则弯腰在他耳边道:“还不起来吗爹爹,不丢人吗?” 说完,假意搭手扶了一把。 钟郎君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六十两的债务里,根本顾不上张青林夫妇是怎么对自己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张青松破口大骂:“畜生,拿个假欠条就想蒙我们了?你以为监镇官核实过就行了?他又不是县城里的青天大老爷,监镇官不过是大家推举上去的,给点儿钱就能收买过来,你说吧,这六十两你给了他多少?” “咳咳。”张大虎假意咳嗽着,疯狂提醒,“你是失心疯了吧?” 那监镇官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的人,只是大家推举上去,由官府那边查验过后才任命的,但是在这镇上的势力可不容小觑。 在他们这些百姓的眼里那监镇官可算得上是穿着半身官服的“地头蛇”,今儿这番话若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张青松一早便料到他会那样说,举着欠条高声道:“我清楚债务问题最难处理,所以签下欠条时我就是严格按照律法来的,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由监镇官上交县城官府留存,你们若是对债务有什么疑问,不如今日就收拾东西上官府击鼓去,咱们让兰大人帮忙分家怕是来得更恰当。” 他这样一说,钟郎君他们就一声不吭了。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连镇上都去不了几次,提到县城只觉得那是天家住的地方,连城门边都不敢靠近,更别提要去官府门前击鼓分家了,那是谁也没有这个胆子。 再者说,那兰大人是出了名的清廉正直,张大虎他们心里本来就有鬼,担心牵扯出前尘往事,就更不敢去官府了。 里正静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既然没有异议,那便开始析产,张家家产总价为一百四十七两,除去张大虎钟郎君的养老田,剩余一百三十七两,除去债务六十两,剩余七十七两,除去柏哥儿的嫁妆,剩余六十六两,由于没有足够的现银偿还债务,因此由家中三人均分家产与债务。” “三人?”钟郎君音调陡然拔高,已经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了,指着里正骂,“你瞎啊,总共才两人好不好?” “你的大儿媳不是怀孕了?”里正反问,然后便不理他,看了文书先生一眼,接着同他进了堂屋,和张家的族老商议去了。 虽然不能因为怀孕就强制中断分家,但是析产时可是强制均分的,免得日后出了问题。 果然,听见这话后张大虎几人的脸瞬间白了,钟郎君更是转头照着孟娘子胳膊上就狠狠掐了一下,咬着牙道:“你个癫婆,还怀着呢,生都没生就到处说,这下好了,债务平白多了一份出来。” 孟娘子气得发抖,尖声道:“这不是你们说的吗?” 本来头三个月不稳,她都不想说的,这不是公公和张青林非要说出来阻拦分家的吗,结果没能阻拦成功,反而怪在她头上了。 这会儿巨额债务如山倒一般压下来,他们虽然能分得两份家产,但也不全是好的,而且债务也得分四十两呢。 钟郎君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听她分辨,搓着手紧张不安地等着结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