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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太过慌乱,他竟忘了穿鞋,双脚仍覆有水珠。 梁誉在他身前蹲下,抬起楚常欢的一条腿搁在自己膝上,不紧不慢地揩着水痕。 楚常欢被他紧紧握住脚踝,竟挣脱不得,犹如脱了力。 常年持兵器的手实在太过粗糙,茧子刮在皮肤上,激出一阵酥而麻的痒意,教楚常欢不禁打颤。 梁誉替他擦拭脚趾缝时,见那几根漂亮的趾头微微蜷紧,不由一顿,而后松了些钳制脚踝的力道,手上动作亦轻柔了不少。 倏然,梁誉脑内涌出一个念头,他想,倘若给这几根脚趾也染上蔻丹,不知是何光景? 此念一闪而过,梁誉神色倏变,暗道了一句荒唐。 待穿上鞋袜,他欲从楚常欢手里接过擦拭头发的布巾,楚常欢察觉到他的意图,遂将物什藏于身后,道:“我自己来便好。” 梁誉并不言语,转而揭开香炉,点燃了安神香。 楚常欢一头乌发垂泄至腰际,若要揩干,需费上好些功夫。 暮春之夜虽不再寒冷,但他衣衫单薄,难免受凉,梁誉遂将窗叶合拢,并取来一件氅衣披在他身上。 棱花镜中映出一豆昏黄的灯影,焰苗微动,明灭不定。 梁誉剪掉一截燃尽的灯芯,不经意抬眼,正好与镜中之人的视线相交。 他回头看向楚常欢,询问道:“可要我帮你?” 楚常欢顺从地将布巾递与他,在他接过之时,一并抓住了他的手。 那双漂亮的眸子不再冷漠无神,反之,盈满了绵绵春情。 这样的眼神,梁誉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都不是对他绽露的。 在楚常欢即将缠上来时,梁誉倏地扣住他的双肩,沉声道:“楚常欢,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楚常欢眨了眨眼,瞬间清醒过来,立刻松了手。 沉积多日的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梁誉猛地将他拉入怀中,冷笑道,“也罢,看清了就好,一会儿可莫再叫错人了。”
第14章 不知从何时起,楚常欢的身子就有了瘾。 当初在嘉义侯府时,顾明鹤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要微皱眉头,对方便能知晓他想要什么。 一旦起了欲,顾明鹤则会义无反顾地为他疏解,从不冷落他。 而现在,楚常欢只能不知廉耻地索要。 他心里清如明镜,如今与他朝夕相对的人并非顾明鹤,而是那个曾将他的真心践踏入泥、对他厌恶至极的梁誉。 可他的身子竟魔怔到主动去纠缠,仿佛不解此瘾,便会死去。 梁誉近几日对他的千依百顺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楚常欢挣扎推打,不让他碰自己,梁誉便撕碎了他的中单,将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楚常欢泪眼婆娑,可怜至极,梁誉索性再撕一块布把这双眼睛也蒙上,冷冷地道:“顾明鹤或许会喜欢你的眼泪,但对我没用。” “顾明鹤”这三个字是他的禁忌,但他今晚却频频提及,说出口的话字字句句戳人心肺:“你又不是第一次与我承欢,还装什么贞洁?顾明鹤早就知道你背叛了他,死不瞑目呢!” 楚常欢浑身一僵,皮肤滚热,心却已经凉透。 梁誉取来脂膏,胡乱抹了些,就着方才生气时弄出的便宜将他占为己有。 热意相融,楚常欢脑内顿时变得空白,他下意识抬起腿,讨好般迎了上去。 恨与欲只在一瞬,有了瘾,他就轻易地忘却了恨,嘴里发出愉悦的轻呜声。 那双纤瘦白净的手被绑在了床头,此刻因极致的爽利开始挣扭,泣声央求道:“明鹤,别这样对我,放开我,放开我好不好……” 梁誉恼怒不已,一巴掌扇在他的腿侧:“我不是顾明鹤!” 楚常欢的身子又是一僵,好半晌没再出声,直到理智渐渐被撞散,方又哼哼唧唧地埋怨起来。 良久,梁誉解开他的手,迫使他转了个面,跪伏着。 肩胛处的朱红芍药赫然入目,梁誉定定地凝视着,倏而弯腰,贴在他耳畔问道:“你后背这朵芍药刺青是他给你纹的?” 楚常欢没有吭声,半清醒半沉沦地任他胡作非为,直到难以承受之时,方开口求道:“轻着点儿,我肚子疼。” 梁誉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腹,察觉到肚皮下有一狼犺物话儿,隐约可触其轮廓,便冷笑道:“是这个让你疼吗?” 楚常欢咬紧嘴唇,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梁誉,我恨你。”泪水早已将蒙眼的布匹淋湿,顺着面颊潺落。 梁誉哂道:“你也只有在恨的时候才能想起我是梁誉。” 他的掌心仍覆在楚常欢的肚皮上,那处浸着丝丝寒意,久难捂热。 犹记新婚第二日,楚常欢自宫里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浑身高热,唯有肚皮是凉的。 彼时梁誉并未在意,以为是敞了衣之后受了寒,不成想今晚亦是如此。 念他方才喊了疼,梁誉就没再过分地欺负,温温吞吞折磨了半个时辰方罢休。 楚常欢身子弱,行完房事便昏睡过去了,梁誉命人备来热水后替他仔细擦净身子,并将那些脏东西压引出来。 事毕,梁誉吹熄屋内的油灯在他身侧躺下,过不多时,楚常欢摸摸索索挪了过来,往他怀里钻,还将一条腿搭在他身上,睡姿极其不雅。 梁誉的怒气渐渐消散,心情舒畅地搂紧了他,正待合眼时,倏地涌出一个念头来。 ——为何楚常欢每次起了欲念,都会将他错认成顾明鹤?且他情动得太过突然,满眼皆是欲,仿佛吃了合欢之药。 梁誉冥思苦想,始终不得结论,却也因此留了个心眼,想知道楚常欢究竟因何而动欲。 翌日巳正,天鹿苑狩猎。 文武百官陆续赶到围猎场,不多时,庆元帝赵弘也姗姗而来。 赵弘尚未及冠,后宫亦无嫔妃,现下正独坐高台,目视群雄。 自太.祖伊始,本朝便有了崇文抑武之风气,然边境不安,常年战乱,朝廷又不可无武将,因而赵皇室为巩固兵权,便与朝中武将联姻,其后几位皇帝的正宫娘娘大多出自武将世家,唯沈太后一人是文臣之女。 今日入林围猎者,除一众擅骑射的臣工外,世家女亦在其中。 这些女子俱都穿着窄袖襕袍,乌发束于脑后,巾帼之姿,英秀飒拓。 不过众人的目光并未在那群武将之女的身上逗留太久,反而好奇地打量起梁王殿下身旁那位身着杏色窄袖襕袍、头戴白绡帷帽的“女子”。 听闻梁王妃生得美貌,但却弱柳扶风,新婚第二日入宫谒见太后时不甚受了凉,回府就大病了一场。不成想今日围猎,她竟也到场了。 众人正疑惑,赵弘道:“王妃体弱,为何不在行宫将养身子?” 楚常欢百无聊赖地绞玩着手指,忽闻皇帝开口,不由一愣,还未来得及想出应对之策,梁誉便替他回答道:“近来天气转暖,荆妻身子渐好,成日待在屋里难免烦闷,臣便带他出来走一走。” 楚常欢的确不想来猎场凑热,但梁誉又不放心把他留在行宫,故而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地护着。 闻言,赵弘道:“如此也好,出来走走,对王妃的身体或许更为有利。” 话甫落,场下一名蓄有胡髯的中年男子含笑开口:“陛下,臣听说王妃原是平夏城冀翼军第三指挥使姜邵之女,生于边塞,擅骑射,与中原女子略有不同。臣下斗胆,恳请王妃向吾等展露一手箭术。” 此人乃宣徽院检校康有常,平素惯爱拍须溜马,又极欺软怕硬,现下敢这般说话,多半是有人授意。 梁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看王妃骑射?” 楚常欢有几斤几两,梁誉心知肚明,他自幼贪玩,不学无术,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一概不通。 康有常被梁王羞辱,面上有些挂不住,欲说些话反驳,却又没那个胆量。 这时,有人出来和稀泥,笑道:“梁王殿下视王妃如珍宝,怎舍得让王妃的手碰这些东西。” 杜怀仁也笑了笑:“张大人说得对,王妃体弱,的确不宜拉动弓弦。” 寇樾不禁翻了个白眼,对康有常道:“王妃到底是王妃,康大人身为下臣,却这般僭越,当真是轻浮孟浪。” 康有常涨红了脸,指着寇樾道:“寇侍郎,你休要胡言乱语!” 赵弘解围道:“今日有诸多将门虎女在场,列为大人若想观巾帼风姿,定能如愿,何须惊扰王妃玉体。” 圣上发话,众臣工自是不敢再有异议,但楚常欢心里清楚,上次入宫时他的字引起了猜疑,恐怕眼下是赵弘对他的试探。 记得姜芜得闲时曾说过她的幼年事迹,的确是个会骑射的姑娘。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姜芜的过往调查得这么详尽。 思虑再三,楚常欢看向梁誉,用手语向他传达自己的想法,梁誉看罢神色微变,低声斥道:“胡闹!” 赵弘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当即投来了目光,只见王妃不停地比划手语,而梁王的脸色却愈来愈沉。 赵弘问道:“王妃怎么了?” 梁誉拱手道:“承蒙陛下垂怜,荆妻无碍。” 这时,赵弘身后的一名内侍官开口道:“启禀陛下,王妃好像在说她会骑射,愿在内场一试。” 梁誉抬眸,看了那内侍一眼。 赵弘道:“你懂手语?” 内侍官垂首道:“臣略懂一二。” 赵弘道:“既如此,便让王妃试一试罢,也教朕开开眼。” 梁誉扣住楚常欢的手,低语道:“莫要胡来。” 楚常欢不敢出声,只能以手语道:王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少顷,殿前司侍卫牵来一匹骏马,鞍上配有长弓与箭矢。赵弘道:“王妃,请——” 楚常欢踩着脚蹬上了马,杏色衣袂迎风翻飞,更显身形瘦薄。 他掀起白绡钩挂在帷帽两侧,露出了半张被面帘遮挡的脸。因相距甚远,众人只能依稀看见点在他眉心的那朵朱红花钿,星眼凝视着箭靶,可窥些许锐气。 “慢!”楚常欢正欲扬鞭,忽闻梁誉出声。他侧首望去,便见梁誉拱手对赵弘道,“陛下,方才那内侍说他对手语略懂一二,不如由他来记测箭令,倘若王妃有个什么要求,他也能及时转述。” 那名懂手语的内侍官目瞪口呆,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了杜怀仁。 赵弘道:“就依梁王所言。” 杜怀仁笑意不减,对内侍官道:“还不快去。” 内侍官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朝箭场走去,在离箭靶三丈开外的木台上站定。 几息后,楚常欢扬鞭笞打马臀,烈马受惊,嘶鸣几声后猛扬前蹄,在场内疾速奔腾起来。 梁誉骤然拧眉,正欲迈步,却见楚常欢勒紧缰绳稳住了身形,旋即迫使马儿停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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