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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存过后,疲累卷袭,梁誉替他洗沐时,刻意用掌心探了探他的小腹,此处依旧泛着些微的寒意,与整个身子的温度格格不入。 待洗毕,方拥他入睡。 后半夜时,楚常欢醒了过来,在他身侧辗转。彼时天光未明,梁誉亦未掌灯,将他搂入怀中,问道:“为何醒这么早?” 楚常欢沉吟几息才开口:“做梦了。”很快又道,“睡罢,我又乏了。” 梁誉不疑有他,合眼复眠。晨间醒来时,见楚常欢蜷弓着身子,双手捂紧腹部,面色微有些苍白,心下一骇,问道:“常欢,你怎么了?” 楚常欢摇头:“……无碍。” 嗓音已虚弱到了极致。 梁誉当即起床更衣,拉开房门厉声喝道:“梁安——去叫大夫!”
第26章 “滴——” “滴——” 更漏滴溅, 其声泠然,如利刃敲击胸腔,扣震心脉。 大夫正坐于拔步床前, 隔着帐幔替王妃把脉。梁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问道:“大夫,王妃的身子如何了?” 大夫收回搭脉的手,肃然道:“王妃动了胎气,已有好几个时辰了,怕是要……滑胎了。” 梁誉神色骤变:“你说什么?” 大夫拱手道:“草民不敢欺瞒,滑脉息弱,俨然是落胎之兆!王妃腹中的胎儿尚不足三个月,即便……即便吃安胎药也无济于事。” 蓦地, 梁誉回忆起来,下半夜时楚常欢就已转醒, 辗转腾挪,不得安眠, 想来那时便开始难受了。 梁誉万分懊恼,恨自己未能及时发现他的异样,更恨自己纵了欲,害了他和孩子。于是道:“恳请大夫务必保王妃和孩子无虞。” 大夫一怔, 道:“这……” 梁誉冷声道:“倘若二者有任何闪失, 本王就拿你问罪。” 大夫吓得面无血色, 当即说道:“王爷,熏艾或许可行, 只是这孩子实在太小,若此时熏艾保胎,恐怕……” “没有恐怕!”梁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孩子因巫药而生, 且楚常欢是个男身,不比妇人有分娩之道,此时若落了胎,无疑是胎死腹中而不得出,恐会要了他的性命。 即便这孩子真的保不住,至少也要撑到九黎巫祝到来方可。 大夫并不知帐中的王妃是个男人,见王爷如此看中这个孩子,只得备来艾条,又写下一剂保胎药让人煎煮了喂与王妃服下。 熏了艾,楚常欢仍昏迷不醒,他腹部的寒气愈来愈重,无论如何都驱不散,捂不热。 后来梁誉又给他渡了半碗保胎药,始终未见起色,便唤来李幼之,问他可有法子。 李幼之摸了摸楚常欢的手腕,又想去摸他的肚子,被梁誉沉着脸制止了。 李幼之道:“下官需查验王妃的腹部是否有积寒,紧要时刻,只能冒犯了。” 闻及此言,梁誉便不再相阻。李幼之隔着一层衣料贴上楚常欢的腹部,一股阴寒之气浸入掌心,他道:“同心草性阴,积寒于腹,可育子。艾草虽能温经止血,但它驱寒,对王妃反而不利。” 梁誉道:“可他动了胎气,不用此法,如何保胎?” 李幼之默了默,道:“听天命,尽人事。” 此举无疑是放任不管,梁誉愠恼,咬牙道:“出去!” 他在床前守了一整日,被悔愧折磨着,眼眶渐渐湿润。 夜渐深,梁誉握住楚常欢的手,卑微央求:“常欢,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一滴泪倏然滴落,溅在楚常欢的手背,楚常欢若有所觉,眉心微蹙。 梁誉心下一喜,忙又唤道:“常欢,常欢。” 楚常欢张了张嘴,呢喃着什么,梁誉听不清,便伏身附耳,一声“明鹤”清晰地漾在耳畔,教他顿时沉了心。 一夜之后,楚常欢始终不醒,大夫再次赶到,取了艾欲焚,梁誉忽然想起李幼之的话,便道:“不必熏艾了,再试试别的法子。” 大夫惶惑,但也只能遵命,以针灸刺其穴位,通经活血。 * 楚常欢仿佛听见了李幼之的声音,继而深陷梦魇,难以脱身。 那年得知了梁誉为救李幼之而将他送给顾明鹤,回到侯府后,楚常欢彻底死心,便拔了顾明鹤的剑刎颈自杀。 可他并没死,再睁眼时,已身在一只巨大的黄金笼里,双手被锁链束缚,无从挣脱。 他惊慌不已,大声呼救,未几,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顾明鹤走将进来,立于囚笼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楚常欢挣扎着向他靠近,欲让他救出自己,待看清他的神色时,顿觉恶寒:“明鹤,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 顾明鹤打开笼门,在他身前蹲下:“欢欢,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一次又一次地令我失望。” 分明还是从前那般温柔的语调,可楚常欢却听得毛骨悚然:“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顾明鹤恍若未闻,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道:“该换药了。” 说罢便要去解他颈上裹伤口的布,却被楚常欢尖叫着躲开了:“别碰我!” 一声厉喝撕裂了伤口,又渗出些血来。 顾明鹤的手顿在虚空,神色竟比古井还要平静。 须臾,他收回手,沉沉地开口:“他那般伤害你,你居然还为了他自戕,值得么?” 楚常欢别过头,不愿回应。 顾明鹤强势地掰过他的脸,咬牙问道:“值得吗?!” 素来温儒的男子,此刻竟像恶鬼修罗,面目狰狞至极。 楚常欢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明鹤,顿时慌了神:“你……你弄疼我了。” 顾明鹤笑了笑:“疼?你拔剑抹脖子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楚常欢害怕极了,落泪道:“明鹤,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视你如亲兄长,从未对你有过半分肖想,我们不能做夫妻。” 他的话字字锥心,顾明鹤闻言,又笑了一声:“你还想嫁给梁誉,是吗?可他为了那个李幼之,眼都不眨就与我做了交易,可见你在他心里一文不值。我视你如宝,你跟我有什么不好?” 楚常欢怔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顾明鹤抹去他的泪,耐心地哄着:“欢欢别哭,我会一直爱你。” 楚常欢望着他,哭得梨花带雨:“明鹤,放了我。” 顾明鹤道:“听话,先换药,若是留了疤就不好。” 楚常欢便挣扎起来,抽泣道:“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顾明鹤不顾他的挣扎,强行拥住他,附在耳畔,斩钉截铁地道:“痴、心、妄、想。” 楚常欢浑身一僵。 顾明鹤又道,“你只能是我的,即便死了,也要进我顾家祠堂,埋进顾家的墓地。” 楚常欢后背发凉,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顾明鹤! 不过转瞬,顾明鹤又似从前那般,绽出一抹温和的笑:“欢欢,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一心一意地爱我。” 话毕,吻了吻他的唇,起身离去。 自此后,楚常欢便一直被囚于笼中,饶是手腕被磨出了血,顾明鹤也绝不心软。 颈侧的剑伤日渐愈合,却留了一道狰狞的疤,顾明鹤嫌它碍眼,便用白绡缠住楚常欢的脖子,将它遮掩了去。 直到某天,顾明鹤喂给他一枚药丸,楚常欢被迫吞咽,不多时腹部便传来一阵绞痛,他流着泪看向顾明鹤,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顾明鹤并未应声,而是解了束腰,拉开衣襟,露出一面坚实的胸膛。 楚常欢已顾不得腹痛了,连连后退,直到被笼壁阻了退路,方惊慌地开口:“明鹤,你……” 两人成婚数日,顾明鹤从未逼迫他行过房事,眼下如此,大有奸'幸之意。 楚常欢道:“你说过,你不会逼我的!” “是你在逼我。”顾明鹤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旋即掏出一把匕首,往心口划去。 楚常欢大惊失色,忙又朝他靠近:“不!明鹤,你在做什么!住手!” 他被锁链困住,难以阻止, 利刃划开皮肉,鲜血横流。 可下一瞬,顾明鹤竟用杯盏盛血,掰开楚常欢的嘴角,迫他将鲜血饮尽。 腥热的液体滚入喉间,楚常欢惊呼一声,猝然睁开了眼:“明鹤!” 屋内灯影憧憧,梁誉静坐床头,面色沉沉。 楚常欢昏迷了两三日,此刻总算转醒,可那些将他囚锁金笼的梦,竟如云烟般消散,无从回忆。 他对上梁誉的目光,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梁誉道:“放心罢,孩子无恙。” 楚常欢愕然:“什……什么?” 梁誉只当他还未清醒,便又道,“孩子命大,保住了。” 楚常欢眼前一黑,他费尽心思才动了胎气,怎么就…… 梁誉握住他的手,道:“你昏迷了好几日,应是饿了,想吃什么?我让厨子给你备来。” 楚常欢抽出手,淡淡地道:“王爷出去罢,让我静一静。” 半晌,梁誉起身,离开寝室。 其后又将养了几日,楚常欢的身子得以痊愈,可他却不像前些时日那般热情了,复归死气,杳无生机。 夜里入眠后,亦是噩梦频频,嘴里念叨的,永远都是顾明鹤的名字。 过了小满便算入暑,河西的白日也趋渐炎热。 这日午间,楚常欢休憩时又被噩梦惊醒,此刻姜芜并未侍奉在左右,他兀自发着呆,良久,起身下床,往供奉顾明鹤牌位的耳房行去。 自打动了胎气之后,梁誉因心存愧疚,对他的看管便疏松了许多。 西北风沙严峻,数日不曾来此,神龛又积了灰,就连灵牌上的刻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楚常欢跪在蒲团上,用袖角揩净灵牌的尘埃,轻声唤着顾明鹤的名字,不知不觉又湿了眼。 “明鹤,对不起,我未能落掉肚里的孩子……”他一面擦拭灰尘,一面哽咽,“你若在天有灵,便带我走罢。” 屋内孤冷,远不及窗外的风和日畅,楚常欢触摸着冰凉的木牌,泪流不止。 忽然,紧闭的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楚常欢骇然回头,竟见梁誉铁青着脸向他走来! 楚常欢抱着灵牌匆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梁誉沉声道:“原来你不知廉耻地勾引我,就是为了在房事中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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