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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舞姬华贵艳丽,曼妙飘逸,梳着飞天髻,身披彩绫绸,脚踝佩有金镯,步步生花,俨然似壁画里的飞天仙女。 高台上悬有数根彩缎,至鼓乐齐鸣时,舞姬们便在场内众人的欢喝声中借彩缎凌空,与漫天飘飞的蔷薇花瓣同舞。 楚常欢看得怔神,倏然,一名舞姬自空中腾飞而来,他心下一惊,未及反应,便见那舞姬凭空变出一枝蜀葵,含笑递给他:“好花配美人,愿娘子安康。” 楚常欢不由呆愣,待接过花束,那舞姬便又飞回台中,和乐而舞。 他看向梁誉,对方神态自若,正悠闲地饮着紫苏水,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原来这便是他说的“不一样”。 少顷,梁誉放下杯盏,淡淡地道:“这座酒楼是兰州的几位老爷合力修建,酒楼所售酒水之盈利,七成用来修建敦煌莫高窟,余下三成则用以救济城中的乞丐。 “近年来战乱不止,自凉州逃来的流民更是不计其数,这些老爷便在城外修建了几处屋舍,供流民栖身。所以这家酒楼又被人们称之为‘功德楼’。” 楚常欢把玩着手里的蜀葵,道:“天下将治,则人必尚义也;天下将乱,则人必尚利也。” 梁誉不免诧异,问道:“这是他教你的?” 楚常欢点了点头。 梁誉不再言语,又饮了几口紫苏水。 * 端午过后,天气日渐炎热,至六月中旬,楚常欢总算不再害喜呕吐,能沾些许油腥,每日所食菜肴愈发丰盛,身子骨也不似从前那般瘦薄。 腹中的胎儿已有三月余,开始显怀,然而前往滇中的暗卫却迟迟未归,楚常欢不禁忧虑,倘若这个孩子无法打掉,他又该如何? 听说崇宁帝当年因蛊怀子,产子时乃由蛊虫从体内撕咬开肚皮,才将胎儿娩出。 思及此,楚常欢便觉胆寒,一连几晚都被噩梦惊醒,梦中全是他肚皮撕裂、血流不止的惨状。 簟纹如水,楚常欢又一次惊梦转醒,便就着皎月行至院里,坐在石榴树下纳凉,脑海里盘旋着梦里的产子画面,经久不散。 他以手覆面,掩去面上的惧意,待拿开双手时,院中忽然多出一道人影,把他吓了一跳。 待看清那人面貌后,方宽下心来。 梁誉几步走近,在石桌旁落座,问道:“做噩梦了?” 楚常欢不擅掩饰情绪,语调尽显诧异:“你怎么知道?”微顿,又问,“王爷为何会在此处?” 梁誉道:“今日公务绊身,现下才回到府上。” 客房在西面,他回府后应去客房歇息才是,怎到北院来了? 楚常欢未去细究,道:“天色已晚,王爷请回罢。”旋即起身,折回寝室。 皎月当空,映出院里的两道身影。 楚常欢迈上石阶,关门时,目光与石榴树下之人交错,恍惚间,他又回想起五年前初见梁誉的情形。 彼时正值春闱,梁誉立于贡院外的杏花树下,长身玉立,轩朗矜贵,教人挪不开眼。 杏花又名状元花,那时楚常欢便想,如斯俊朗之人,不做状元真是太可惜了。 可转念一想,状元郎通常都是公主或者王侯贵女的准夫婿,若他真当了状元,便是别人的夫君了。 夜风微漾,拂去了楚常欢的残念,他迅速回神,合上房门,不再去看梁誉。 * 过了头三个月,胎儿渐长,开始显怀,就连双-乳亦随之变化,愈发丰腴。 楚常欢实不愿看见自己变成这副非男非女的模样,只能以抹胸加身,遮住胸前的变化。 除此之外,他的欲念也更胜从前,无需蚕砂温养便能轻易情动,时常于深夜自-亵。 这日傍晚,楚常欢沐浴时又起了欲,正值兴头时,梁誉忽然自屏风后出现,他慌乱地松开手,颤声问道:“你、你何时进来的?” 梁誉道:“我方才敲了门,你没应,我放心不下,便进来了。” “王爷来做什么?” “今逢乞巧,城中有一座新建的乞巧楼,你可有兴趣瞧一瞧?” 若是以前,楚常欢必定兴致盎然,可他现在日渐显怀,身子变得惫懒,不愿过多走动,更何况此刻情-欲未消,自是无心游玩,便摇头拒绝了。 梁誉静默半晌,将他从浴桶里抱了出来,擦净水珠,放于榻上。 如此折腾一番,楚常欢的欲念非但未消,反而更烈了些,他匆忙爬上床,用被褥裹住自己,遮住不堪。 梁誉坐在床沿,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道:“要我留下来吗?” 楚常欢眨了眨眼,罕见地没有应声。 梁誉便朝他靠近,亲吻他的唇:“有孕之人重欲,实乃常情。” 楚常欢心内念着亡夫,偏偏身体又无法拒绝梁誉,眼眶一酸,痛苦地落了泪。 梁誉来此,原本是为邀他赏乞巧锦楼,于护城河投放水上浮,不成想最后竟与他在此同欢共枕。 楚常欢半是清醒半是迷茫,终是让梁誉得逞,进入了温柔乡。 久旱逢雨。 连日来的空寂,在此刻得以填补。 那一瞬,楚常欢双瞳涣散,不知人事,宛如死了一回。 ——人间极乐,当是如此。 残阳西斜,洒落一地金芒。 驻军府恢宏广袤,城中的乞巧欢笑渗不到此处,此处的绵绵浓情亦难散去。 直至,星河鹭起,弦月高悬。 目下胎息已稳,梁誉便卸下了顾虑,将楚常欢好生伺候了一回。事毕,他欲留下,楚常欢却疏懒开口:“我如今频频起夜,王爷留宿于此恐不得安眠,还请回去歇息罢。” 梁誉怔了怔,面上逐渐浮出几分怒意。 须臾,他穿上衣袍,夺门而去。 楚常欢微微侧身,被褥牵动胸前的皮肤,令他不舒适地皱了皱眉。 方才行房事时,梁誉在那片丰腴上咬了一口,已然破皮,此刻一沾衣料便疼得紧。 不多时,困意袭来,楚常欢就着满身酸疼沉沉睡去。 寅初时刻,府上侍卫换值。 不觉间,一股浓烟腾空,有人惊呼“走水了”,侍卫们循声而至,见是后厨起了火,当即唤人来此救火。 一时间,夜深人静的驻军府沸腾起来,西风猎猎,足将火势蔓延,任谁也不敢懈怠。 楚常欢被这番动静惊醒,遂起身下床,披着氅衣行至屋外,见南面浓烟滚滚,不由吓了一跳。 姜芜不知从何处赶来,对他道:厨房走水,众人正在设法扑火,王妃莫要担心。 楚常欢问道:“王爷呢?” 姜芜道:王爷也在那里。 楚常欢蹙眉,正欲迈步,却被姜芜拦住了:王爷交代过,让您留在后院,勿要走动。 楚常欢凝向那片浓烟,欲言又止,半晌后回到寝室,端坐案前,睡意全无。 忽然,一道黑影自窗台跃入,风驰电掣,直奔他而来。 楚常欢大惊失色,正欲呼救,却被来人一把捂住,封了嘴,转而扛在肩上掳出窗外。 此刻阖府上下都在救火,守备异常松懈,此人轻功卓然,扛着他翻过几扇墙头,轻而易举地离开了驻军府。 楚常欢绝望不已,偏又无法出声,直到被人塞进马车了仍在痛苦挣扎。 “欢欢。”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漾开。 不及楚常欢抬头,那人就已摘下面巾,温声安抚道:“欢欢,是我。”
第29章 九陌逢君又别离, 行云别鹤本无期,乍见翻疑梦。 楚常欢不可思议地看向黑衣人,没了面巾遮挡, 那张面容清晰入目。 ——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夫君, 顾明鹤! 楚常欢痴痴地望着他,眼眶里猝然溢出两行泪。 原来明鹤还活着,他的夫君并未死去。 仿佛连日来的煎熬与苦守,皆在此刻得偿所愿。 楚常欢正欲扑进他怀里,猛然想到腹中怀有梁誉的孩子,背叛之芽滋生猛长,教他愧疚痛苦,未及欢喜, 便颤颤巍巍遮住了微隆的小腹。 顾明鹤只有久别重逢的欢喜,并没发现楚常欢有何异样, 立即解开封嘴的布条,低头去吻他的面颊, 将那些咸涩的眼泪悉数吃净:“欢欢别哭,我来接你了。” 方才带走楚常欢时,他仅穿了一身单薄的寝衣,饶是夏夜, 也难免清凉。 顾明鹤脱下夜行衣披在楚常欢身上, 并把他揽入怀中, 温声道:“顾府被查抄后,听闻你也入狱, 并被赵弘下旨赐死。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梁誉救了你,让我们夫妻得以重聚。” 楚常欢闻言, 心头一凉,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如此说来……明鹤已经知道他和梁誉的事了? 正骇异时,顾明鹤问道:“听说他娶你做王妃了,可有欺负你?” 楚常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不想引起顾明鹤的猜疑,便摇了摇头,罕见地对夫君撒了谎:“没有……” 顾明鹤眼角噙笑,低头在他额间又落了一个吻:“我在驻军府外盘旋了两三日,总算寻得机会救你出来,你与他并未歇在一处,足见你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欢欢,你真乖。” 楚常欢浑身僵住,心跳也似骤停,好半晌都喘不过气。 明明傍晚他和梁誉才做了一回,身上还有梁誉留下的痕迹…… 思及此,楚常欢便莫名惧怕,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顾明鹤终是意识到了不对之处——自坐上马车后他便一言不发,虽然从前也爱哭,却不似今晚这般频繁。 最关键的,楚常欢对他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 “欢欢,”顾明鹤捧住楚常欢的脸,疑惑道,“为何不说话?莫非不想见到我?” 楚常欢连连摇头,主动去吻他的唇,眼泪益发汹涌:“一别半载,我每晚都梦见你,怎会不想见你呢?” 顾明鹤暗松口气:“是我的错,不该丢下你在京中受苦。你我夫妻从此厮守,再不分离了。” 与疼爱自己的夫君长相厮守,何尝不是人间乐事?偏偏楚常欢腹中怀了别人的孩子…… 倘若让明鹤发现这个孩子,该如何解释? 他会……生气吗? 越是深思,便越是痛苦。 忽然,楚常欢似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明鹤,驻军府走水,是否与你有关?” 顾明鹤道:“驻军府内全是梁誉的精兵把守,若不这么做,我如何救你出来?”微顿几息,又道,“你在担心他?” 楚常欢道:“我……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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