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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欢!常欢!” “楚常欢你在哪!” 姜芜闻声而至, 梁誉面上覆了些黑烟,却难掩双眸里的怒意:“王妃呢?” 姜芜微有些惶惑,待意识到王妃不见了,神色骤变, 当即跪地请罪。 梁誉咬牙道:“让你照顾好王妃, 你干什么去了?!” 姜芜正欲出手比划, 梁誉斥道,“用嘴说!” 姜芜愣了愣, 旋即开口道:“方才王妃被惊醒,欲往前院一探究竟,奴婢依照您的意思让王妃留在屋里即可, 随后王妃便折回寝室关了门,奴婢就……未做打扰。” 装了数月的哑巴,甫一开口,她的嗓音甚是嘶哑,宛如六旬老妪。 “他没再出去?” “没有。” 梁誉用手探进被褥,里面冷冰冰,早已没有了余温,转而看向大敞的窗叶,眸光陡然变得冷厉。 驻军府内层楼叠榭,屋宇良多,即便今夜的守卫都去扑火了,寻常人也无法在姜芜的眼皮底下潜入北院寝室,把楚常欢劫走。 除非——那人对驻军府之地形了如指掌。 此念一出,梁誉顿觉脑内嗡嗡作响,好几息才缓过神来。 他拔步冲出房门,迅速唤来梁安及数名侍卫离开了驻军府,并分派至城内严密盘查。 乞巧之夜,人声鼎沸,梁誉快马加鞭地赶往北面城门,城门监卫见他到来,立刻拱手相迎:“末将见过梁王殿下。”待看清他满面黑灰的狼藉模样后,不由怔了怔,“王爷这是……” 梁誉问道:“今夜有无可疑之人进出北门?” 监卫立刻招来当值的守卫,低声询问一番,旋即向他道:“乞巧夜城中鲜少有外出者,倒是有不少人进入兰州,但都是些寻常百姓或商贾人士,未见可疑人物——不知王爷要查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 此番驻军府走水,毋庸置疑是顾明鹤所为。倘若真是顾明鹤带走了楚常欢,他会以何种身份出现? 士?农?工?商?还是土匪强盗? 梁誉来不及解释,旋即掉转马头直奔东门而去。 楚常欢如今怀有身孕,顾明鹤带着他应该走不远,如能知晓他们的行踪,定能把人追回来。 兰州城广袤,又逢七巧佳节,城中百姓摩肩擦踵,想要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梁誉心急如焚,盘问两处城门监卫后逐渐冷静下来。 顾明鹤是大邺朝举国皆知的叛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整个中原已无他的立足之地,他若贸然现身,定是死路一条。 但要想安定下来,就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北狄! 其祖父原是北狄人,昔年因北狄王室内乱而被迫南下,如今顾明鹤将楚常欢带走,必然要赶往雁门关。 不多时,梁誉返回驻军府,更衣伪装后捎上盘缠,率几名亲卫朝庆州方向追去。 临出府前,梁安拦住他道:“恳请王爷三思!如今河西不宁,王爷若是贸然离开兰州,势必会让夏人有机可乘!” 梁誉道:“李幼之去平夏城已有些时日了,估摸着还有两三天就能返程,你且去平夏拦住寇樾,让他暂勿回京,代我坐守兰州。” 梁安诧异地瞪大了眼,摇头道:“万万不可啊!王爷擅离职守乃是大罪,若教圣上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梁誉道:“你先替我瞒一瞒,待李幼之回来后自会有法子解决此事。”说罢疾步行出驻军府,与亲卫一同离去。 * 越过柔远河便是庆州城了。 七月盛夏,日头毒辣,有了身子的人本就惧热,楚常欢又裹了一层束胸和束腰,早已是大汗淋漓。 顾明鹤担心他中暑,便时不时地督促他喝些水,一进客栈,楚常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沐浴,却又害怕被顾明鹤发现自己的肚子,遂向他撒娇道:“明鹤,我好饿,想吃石榴粉。” 石榴粉乃是七月的一道应季小食,将莲藕切丁,磨成石榴籽大小的圆粒,用杨梅水及胭脂粉染色,并裹以绿豆粉,继而将藕粒倒入提前吊好的鸡汁里小火煮沸,熟则如石榴籽,故名“石榴粉”。 顾明鹤道:“好,我去给你买。” 待他一离开,楚常欢刻不容缓地泡进浴桶,洗掉满身的浊臭。 这几日疲于奔波,他的肚子有些难受,此番解了束腰方才觉得舒畅。 胸前那片齿印已经结痂,再过几日就能消散了,楚常欢在齿印上抹了些香胰,轻轻洗沐。 怀有身孕后,身子难免变得敏感,刚涂完香胰,楚常欢便红了脸,眼波如秋水,潋滟动人。 他温温吞吞地揉洗,却又不敢贪乐,待洗净之后迅速从浴桶里起身,擦干水渍穿了衣,并不忘裹上束腰和束胸。 少顷,顾明鹤提着一只食盒走将进来,除了他想要的石榴粉外,另有一碗冰酥烙、一碟莲花鸭签、一碗冰镇葡萄,以及一碟麻腐鸡皮,皆是夏月消暑佳品。 楚常欢饥饿难耐,当即拿起调羹,舀一勺石榴粉快速咀嚼。 顾明鹤微笑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楚常欢两腮里塞满了石榴粉,看向他道:“你不饿吗?” 顾明鹤道:“我也吃。” 吃饱喝足后,楚常欢餍足地倚在圈椅上,打了个饱嗝。 许是方才贪吃未能管住嘴,以至于这会儿将肚子撑大了,饶是裹有束腰也无济于事。 楚常欢本就心虚,乍见如此,更是害怕,于是赶在顾明鹤看过来之前迅速坐直身子,并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紫苏水。 如今顾明鹤已与候在庆州城的属下汇合,明日天不亮就要动身,渡了洛水前往晋州,继而北上,过汾州和太原府,终至雁门关。 此行路遥,即便是日夜兼程也要半个月才能出关,顾明鹤不敢耽搁太久,他必须赶在梁誉追来之前离开中原。 不知不觉,星月高悬。 入了夜,气温转凉,楚常欢趴在窗槛上凝望着头顶的皎月,神色呆愣,似在走神。 离开兰州时正值七月初七,如今月已圆,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六七天了。 也不知球球过得如何了…… “欢欢——”在他思念小狐狸的间隙,顾明鹤行至身侧,揽住他的腰,问道,“在想什么?” 楚常欢迅速回神,道:“我没去过关外,也不知能否适应那边的生活。” 顾明鹤温声安抚他:“北狄有许多汉人,你会慢慢习惯的。” 楚常欢问道:“我们以后还会回中原吗?” 顾明鹤摇了摇头:“不回了。” 楚常欢垂眼,神色略微有些暗淡。 顾明鹤注视着他,不露声色地道:“你不舍得离开?” “自从我爹被贬至皋兰县后,我们父子就见过一次面。”楚常欢喃喃道,“此番走得无声无息,爹若是知道了,定会担忧。且我自幼就没让他省过心,如今他已年迈,我却不能尽孝膝前……” 说罢,嗓音已然哽咽。 顾明鹤放宽了心,抱住他,柔声道:“是我不好,连累了岳父。待落脚后,我再把岳父接来北狄安享晚年,欢欢意下如何?” 楚常欢抹了泪,从他怀里挣脱,行至案前坐定:“爹虽然被贬,但到底是大邺的臣子,他若去了北狄,定会背负不忠的骂名。爹不会同意的。” 顾明鹤目光微凝,总觉得楚常欢不愿意随他前往北狄。 正思忖时,却听楚常欢叹息道:“罢了罢了,不想了。明鹤,我要吃葡萄。” 从前在侯府时,顾明鹤事事惯着他宠着他,就连葡萄也是剥了皮亲自喂与他吃的。 现下他这样撒娇,令顾明鹤倍感愉悦,遂洗净手,在桌案另一端坐定,剥一颗葡萄递了过去:“张嘴——” 楚常欢张开嘴,咬走他指尖那颗被冰块浸泡过的葡萄,冰凉甘甜,饱满多汁,甚是爽口。 顾明鹤接连又剥几颗,逐一喂给了他。 到最后,竟起了捉弄的心思,举着手,对他道:“欢欢,抬头。” 楚常欢乖乖地仰着脖子,等他把那颗葡萄丢进自己嘴里。 粉色的舌头轻贴着下唇,在烛影中泛着莹润的水光。 它在期盼。 顾明鹤眸色微暗,倏然捻动指腹,将葡萄肉捏碎,甘甜的汁-液沿指尖淌下,尽数滴进他的嘴里。 楚常欢虽然吃惊,却也一一咽下,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滚动着,令人挪不开眼。 一碟葡萄就要见底,顾明鹤担心他吃太多积寒,便没再继续,转而净了手,对他道:“夜渐深,早些歇息罢,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楚常欢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床前,往里侧爬去。 一别数日,他消瘦了许多,腰比从前还要纤细,但臀却丰-腴了不少。 顾明鹤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直到楚常欢坐在床头、问他为何还不过来,他才迈了步,在床沿坐定,唤一声“娘子”。 楚常欢正在掀被褥,忽闻这个称呼,心跳莫名加快。 顾明鹤总爱在行房事时这样唤他,一旦喊出“娘子”,便是要与他赴云经雨了。 楚常欢耳廓一热,低下头,把玩着手指。 顾明鹤朝他靠近,俯身去吻他的唇,呢喃道:“这半年来,你起了兴儿,是如何解决的?” 楚常欢蓦地一顿,后背陡然发凉。 顾明鹤不再吻他,而是问道,“怎么了?” 楚常欢赶忙扑进他怀里,免教他窥出异样,软声道:“我……用的手。” “用手?”顾明鹤面无表情地道,“这半年以来都是如此吗?” “嗯……” “怎么做的?” 楚常欢又羞又恼,一把将他推开:“明鹤!” 顾明鹤偏偏不依不饶,一改方才的淡然神态,温言软语地哄道:“欢欢乖,给为夫看看。” 楚常欢分明不愿,可夫君只需几句话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让他心甘情愿地奉出一切。 他便像在驻军府里那样,用染了蔻丹的十指,含羞帶臊地自-亵。 顾明鹤衣冠楚楚地端坐在床沿,神色平静无波,一双温柔的眼眸径自落在楚常欢的手上。 他的娘子很爱流泪,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 看了半晌,顾明鹤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楚常欢甚是疑惑:“怎么了明鹤?” 顾明鹤沉吟不语,而是温柔地抬起他的手,小兽般舔了起来。 楚常欢仿佛早已习惯,便没闪躲。 须臾,顾明鹤欺身凑近,去吻他的唇,楚常欢依恋地抱紧他,热情回吻着。 夫妻之间,合该这样。 彼不离此,此不离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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