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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权因太想得到他,所以才会动了邪心,用上巫蛊之术,肆意地操控。 后来得知他已记起过往,顾明鹤又无比害怕失去他,故而才会执着地想要除掉那个孽种,并故技重施,把人囚禁起来。 ——他想要的,不止是两年的温情脉脉,而是楚常欢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地爱他。 竟不想,楚常欢早已有了抉择。 顾明鹤张着嘴,好半晌才艰涩地发声:“欢欢,你恨我吗?” 楚常欢摇摇头,淡然道:“与其说恨,倒不如说是怕。” 顾明鹤愕然,仿佛有一只手拧紧了他的心脏,令他呼吸不畅。 ——他爱的人,居然畏惧他。 几息后,顾明鹤又问道:“那你爱过我吗?” 梁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楚常欢,盼着他回答,可又害怕他回答。 那双浓如鸦羽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渐渐变得湿润。 顾明鹤笑了笑:“爱过,对不对?” 楚常欢沉吟着,睫羽扇动得更厉害了些。 未几,他淡漠地道:“明鹤,你别跪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顾明鹤恍若未闻,仍执拗地跪在院里。 梁誉心中愤怒不已,面上却一派祥和,于是扣住楚常欢的手,柔声道:“常欢,回屋去。” 楚常欢看了顾明鹤几眼,便不再理会,转身回到暖厅里。 晚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在坐婆椅内乖巧地坐着,楚锦然用竹篾编了一只螳螂,驭着它从孩子眼前飞过,虫儿长虫儿短地逗哄着,惹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顾明鹤的出现,打破了楚常欢心内的平静,过往的那些情情爱爱早已不重要了,如今于他而言,孩子胜过一切。 偏偏顾明鹤曾那般狠心绝情地对待晚晚,令他不得不加以防备。 应是猜到了他的顾虑,梁誉道:“常欢,我这几日就留在此地陪着你和孩子,绝不让他动你们分毫。” 孩子的性命至关重要,即使楚常欢不愿他们任何一人出现在这里,可为了晚晚,又不得不择梁誉留下。 但此举又非长久之计,当初离开临潢府时,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顾明鹤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常欢呆滞愣神,恍惚木讷,似在思索应对顾明鹤的法子。 楚锦然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问道:“阿欢,明鹤还没走?” “没,还跪在院子里。”楚常欢道,“爹,不如您去劝一劝,让他尽快离开。” 楚锦然冷哼道:“他爱跪就让他跪。” 楚常欢抿了抿嘴,复又陷入沉默,目光悠悠,神游天外。 暮色渐合时,小童掌了灯来,楚常欢不放心将晚晚交给乳娘,待晚晚吃饱奶后,遂带着他回到了自己房间。 途径院子时,见顾明鹤还跪在原处,那张斯文俊秀的脸隐入夜色,更添颓然。 楚常欢愣了愣,心尖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梁誉见他迟疑,恐他心生恻隐,急忙说道:“去歇息罢,莫让晚晚受了凉。” 楚常欢收回视线,抱着孩子行至寝室。 然而还未来得及哄孩子入睡,就听见前院传来了一阵动静。 小童大声喊道:“老爷,这个人好像死了!” 楚常欢呼吸一紧,当即将孩子塞给梁誉,拔步离去。 他赶到时,就见顾明鹤蜷着身子躺在泥地中,面色发青、嘴唇乌干,俨然是冻到了极致。 “明鹤!明鹤!”楚常欢轻拍他的脸,发现他的皮肤冷如坚冰,顿时骇然,“来人!” 几名暗卫不知从何处出现,齐齐拱手:“王妃有何吩咐?” 楚常欢道:“把他抬进客房。” 那几名暗卫虽然犹豫,但他们的任务便是服从王妃的命令。 王妃既然这样说了,便不得不听命行事。 未几,楚锦然披着氅衣闻声而至,见院里一片狼藉,蹙眉道:“怎么了?” 楚常欢来不及解释,转而吩咐小童:“去请大夫!” 梁誉面无表情地抱着孩子站在照壁旁,将他惊慌担忧的模样尽收眼底。
第61章 宅子里除了乳娘、小童和厨子外, 再无旁的仆从,几名暗卫把昏迷不醒的顾明鹤抬进客房,余下之事, 便由楚常欢来完成。 顾明鹤跪了小半日, 衣裤被湿气浸透,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令寒气迅速侵蚀,催伤了心肺。 楚常欢替他褪下湿掉的衣物,又打来一人热水给他擦拭身子。 解开中单时,健硕胸腹上的几条狰狞疤痕猝然撞进楚常欢眼底。 顾明鹤是武将,身上难免会有疤痕,但这几条明显是新伤, 痕迹鲜红,仿佛刚落了痂。 楚常欢愣了愣, 旋即用湿热的绢帕替他捂住心口,驱散积寒。 绢帕下同样有一片伤痕, 是他割开皮-肉,剖引心头血所留。 楚常欢百感交集,脑内不断浮现出囚困于金笼里的记忆,捏握绢帕的手在剧烈颤抖。 明明从前受了那么多的苦、晚晚也差点被顾明鹤害死, 为何自己还要心慈手软, 把这人救下来? 他懊恼地仍掉热帕, 起身离开床榻。 可刚走了没两步,又不由自主折回, 替他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夜里寒气逼人,客房里冷如冰窖,见暖炉旁有一盆炭, 楚常欢便打开了火折子,欲用木屑引燃灰炭。 但揭开炉盖时,竟发现里面空空如许,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上回梁誉夜宿此处时,曾说暖炉受潮,无法引燃炭火。 现下想来,应是梁誉故意为之。 楚常欢静默几息,旋即点燃了木屑,再添入炭块儿,让暖炉渐渐升温。 半盏茶后,小童请来一位大夫,楚锦然业已穿戴齐整,随之入内。 大夫替顾明鹤诊了脉,继而道:“这位郎君心肺淤寒,给他暖暖身子,再服一剂祛寒药,修养几日即可恢复如初,暂无大碍。” 楚常欢道:“有劳大夫了。” 送走大夫,楚锦然问道:“阿欢,你要留下他?” 楚常欢道:“眼下也不能将他扔在外面,待他醒来再赶走便是。” 楚锦然又问:“你是因那个巫药的缘故,才做不到狠心绝情,对吗?” 楚常欢睫羽翕动,沉吟了半晌才应道:“我……我不知道。” 楚锦然摇了摇头,连声叹息着,不多时就离开了。 楚常欢呆呆地站在床前,神游天外。 同心草……当真会让他心软至此吗? 少顷,楚常欢回了神,把木炭尽数倒入炉中后便折回寝室了,并未久留。 梁誉已将晚晚哄睡,这会儿正坐在床沿,默默守着孩子。 房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他幽幽侧首,看向来人。 楚常欢走近,瞥了一眼熟睡的孩子,旋即从柜中翻出两床被褥,铺在胡榻上。 梁誉神色不悦,强压住心底的怒火。 ——如果不是顾明鹤突然出现,他今晚怎会沦落到睡胡榻的地步? 无论白日里与楚常欢如何亲密恩爱、温存着意,都敌不过顾明鹤那一跪。 梁誉朝他走去,从后方揽住他的腰,把他拥入怀里:“常欢,顾明鹤武功高强,有内力护体,就算在冰天雪地里跪一天一夜都不成问题。他在诓骗你,赌你会因此心软。” 楚常欢淡漠地道:“王爷不也做过同样的事吗?” 梁誉一怔,颇为不解:“我何时做过?” “那晚夜宿客房,你说暖炉受了潮,无法点燃炭火,实则不然。”楚常欢从他怀里挣脱,回头看向他道,“王爷的武功不比明鹤差,又何尝用内力护过自己?” 梁誉眼眶微红,似恼怒,也似不甘,但语调却甚是镇定:“你明知他是装的,却还要留下他——常欢,顾明鹤心狠手辣,差点要了晚晚的命,你若就这么轻易原谅了他,对我、对孩子何其不公?” “我没有原谅他,只是不忍将他丢在外面挨冻受寒罢了。”楚常欢道,“毕竟……在成为夫妻之前,我与他还有十三载的挚友情意。” 梁誉咬牙道:“即使他曾囚禁过你、对你用药,你也能看在所谓的挚友情意上对他心软?” 楚常欢道:“我没有。” 梁誉道:“你有。” 楚常欢有些生气了,皱眉道:“梁誉,你不要无理取闹。如果今日换做是你受寒晕倒,我照样不会放任不管,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和你、或者和他重修于好!” 微顿,楚常欢垂眸,掩去眼底的水润,“我被你们欺负得够久了,不想再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过日子。” 梁誉蓦地一怔,胸口犹如被巨石砸了一下,痛得快喘不过气:“常欢,我……” 楚常欢道:“王爷身份尊贵,您陪晚晚睡床上罢,我今晚歇在胡榻上。” 一番话说下来,彼此已经生疏到极致了。 梁誉心头泛酸,哑声道:“不必了,我皮糙肉厚,将就一宿便是,你和孩子睡床上,莫要受了凉。” 楚常欢没与他拉扯,当即转身走到床前,解了衣,拉下帐幔就此睡去。 梁誉担心他们父子受寒,遂往暖炉里添足了炭,继而吹熄油灯,躺在榻上。 他盯着漆黑的屋顶兀自出神,一想到傍晚顾明鹤问楚常欢的那些话,顿时恨得红了眼。 他二人自幼相识,楚常欢一直拿顾明鹤当挚友、兄长,就算相伴了十三载,也从未有过情愫。 可那个混账竟用同心草掌控他,让他不得不心生爱意,死心塌地做一个贤妻。 纵然如今已识破了顾明鹤的真面目,楚常欢对他竟还有情! 梁誉咬紧槽牙,竖耳聆听帐内的声音,察觉到楚常欢气息平稳,大抵是睡熟了,于是起身穿上外袍,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 ——缔命者死,同心草散。 屋外夜色清寒,梁誉满身杀气地推开客房的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剑,依稀泛着寒光。 他摸黑走近屋内,准确无误地走到床前,举着剑,毫不犹豫刺向了顾明鹤。 然而就在此时,昏迷的人骤然翻身滚进床内,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下一瞬,顾明鹤抬脚踹来,趁梁誉闪避之际跳下床,狠声道:“梁誉,你这个卑鄙小人!” “卑鄙?”梁誉冷哼,“与你相比,我甘拜下风。” 话甫落,再度举剑挥向他。 顾明鹤赤手空拳抵挡对方的杀招,自然要落下乘,且梁誉出手狠绝,大有将他置于死地的念头,以报当初雁门关那一刀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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