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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以来，若不是沈鸢，他估计早就饿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了。 他对沈鸢，除却在将军府还未倒下之前，或许给过他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可这几个月以来，再多的恩情，沈鸢也早就还完了。 可是沈鸢还是不肯走。 萧璟驰心底有些无法忽视的不平静。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个这么赤诚相待，不离不弃，真心待他的人。 即便沈鸢是一个傻子，萧璟驰也没有理由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了。 换句话来说，沈鸢给了他一个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的理由。 沈鸢傻，不懂事，可他不傻，他不能再这样对待沈鸢了。 这天，萧璟驰想了很多，最起码他应该给沈鸢找一个好的归宿。 能保沈鸢下半生安稳度日，而不是跟在他身边朝不保夕，终日靠乞讨为生。 可是老天总不肯遂人愿，总让事与愿违。 这天，沈鸢很晚很晚才回来，晚到萧璟驰都等的急了。 外面天色昏暗，就连月亮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掩了去。 这倒塌的屋子里没有灯，以至于萧璟驰看不到沈鸢的异状。 萧璟驰只以为是沈鸢回来晚了，见人也回来了，他松了口气，未作他想。 而这晚，沈鸢将一直护在心口的菜饼放在萧璟驰身旁。 他像是没有力气了，转身走到门外，他平日睡觉的地方，重重的摔躺了下去。 可他实在是太瘦弱了，摔在地上的声音也是轻不可闻。 以至于萧璟驰根本没有听见。 好像胸口某根骨头也断了，沈鸢的呼吸都变得不畅，他迷迷糊糊的，只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可这一睡，就一睡不醒。 夜里突然狂风大作，骤雨倾盆而下。 萧璟驰坐在屋子里睁开了眼睛，他转首看向门外，借着雷电亮光，他看到睡在门外已经被暴雨浸湿的沈鸢。 那人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薄薄的纸一样。 被暴雨打湿了全身，都没有醒过来。 萧璟驰心口重重一跳，心中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连忙站起身出去。 萧璟驰蹲到屋檐下，并未用多大力气就将沈鸢抱了起来。 这屋子虽然不能遮去暴雨，但好歹也算是个能躲些雨水的地方。 萧璟驰将沈鸢抱到屋子里靠墙坐下，这么一番折腾，正常人早该醒了。 可是沈鸢没有醒，萧璟驰觉察有异，抬手碰了碰沈鸢的面颊，这一碰正好触到对方高热滚烫的面颊。 沈鸢发了高烧。 萧璟驰心中一震，他连忙将上身的衣物脱下全部包在沈鸢身上，可即便如此，也毫无作用。 屋外狂风大作，闪电一道道狠劈下来，轰隆声不断。 萧璟驰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暖热沈鸢逐渐冷下去的身体，可是没有用。 萧璟驰心急的拍了拍沈鸢的面颊，焦急的呼喊着。 “沈鸢，别睡了！醒醒！” 这一声声呼唤，注定石沉大海。 沈鸢烧的越来越厉害，额头烫的人心惊。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沈鸢愈发瘦弱的面容，这一幕幕都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萧璟驰再也等不下去，他的心乱了，他怕沈鸢就这么死掉。 怕这个一直陪着他的人就这么没有了。 沈鸢不能死。 难以形容的恐慌占据萧璟驰的胸腔，他将衣物盖在沈鸢头上，身上。 然后抱着瘦弱到重量可以忽略不计的沈鸢，冲进了倾盆大雨里。
第12章 不甘 其实天已经蒙蒙亮了，只不过因为乌云密布，狂风暴雨，导致天色看起来极其的昏暗阴沉。 雨水密集，萧璟驰刚跑出去就被淋了个透彻，可是他顾不到这些。 萧璟驰跑去了沈鸢常来乞讨的镇上。 他不知道哪里有医馆，就挨家挨户的敲门，一门一户的问。 他全身都被雨水浸透了，敲开的每一户人家都以为是见到了鬼一样，惨叫一声，再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直到快将整个镇子敲个遍，他总算找到了医馆所在。 那医馆老大夫衣服都没穿好，打开门，抬头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 上身没穿衣服，湿漉漉的往下滴水，怀里还抱着什么，老大夫吓了一大跳。 萧璟驰并没有钱给沈鸢看病，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裹沈鸢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拉下来，闯进医馆里面，堂而皇之将人放在医馆大夫的床上，用厚厚的被子裹了起来。 萧璟驰瞪着猩红的眼睛，面向老大夫，伸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沉声命令道。 “他发烧了！快救他！” 那老大夫瞬间就喘不过来气了，可是看着面前这全身湿透，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也不敢反驳什么，颤颤巍巍的点头。 萧璟驰这才将人放开。 那老大夫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才险些被这男人吓的厥过去。 他先是走到桌边点起煤油灯，再走到榻边，看了看榻上那人的模样，这人面色已然开始发白。 那老大夫看了一辈子的病，一眼就看出这榻上人已是将死之相。 老大夫眉心紧紧蹙起，他两指放在沈鸢手腕上，再用力去探，那脉象都很难感知到了。 老大夫边看诊边摇头。 而一旁的萧璟驰垂眸看着榻上人的苍白如纸面庞，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明明昨日还在与他说话的人，今天忽然就躺在这里不省人事了。 萧璟驰眉心深拧，他不接受。 老大夫探好了脉，满面郁容的看向萧璟驰。 “这位公子，这榻上人恕老夫无能为力。” 萧璟驰双拳紧握，他的眼睛因为焦急而逼着发红，他冷声问道。 “为什么？” 老大夫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紧紧的皱着。 “榻上这位公子，身子骨本就不好，这怕是不久前又吐了血，气血两亏，这场高烧断了他最后的生机，已是药石无医。” 萧璟驰不认，他上前一步抓住老大夫的肩膀。 “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救他，无论什么药材，你给他用，我日后必定想办法还你，快救他！”他嘶吼着，满眼都不甘愿。 老大夫为人胁迫，可还是定定的看向萧璟驰，他叹息着摇了摇头。 “公子，非是老夫不救，而是再好的药材也救不活了！” 形容枯槁的一具身体，哪怕是灵丹妙药喂进去，怕是也会顺着缝隙缓缓流出。 萧璟驰眸色猩红，却只听老大夫又言道。 “这公子高烧不是淋雨所致，是他身上的伤，还断了三根肋骨，就这一遭，搁在身强体壮的男子身上都不一定扛得住，更别说一个身子骨差到不行的人身上了。” 萧璟驰听的一愣，他转眸看向沈鸢。 想起昨夜沈鸢回来的那么晚，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萧璟驰束手无策的站在床榻边，无力的深吸了一口气。
第13章 身死 那老大夫早已见惯生死，忍不住道。 “我去给他熬碗汤药，可保他还能有力气醒来，与阁下能再说句话。” 萧璟驰蹲跪在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沈鸢，眸子里一片通红。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老大夫很快熬好了药，萧璟驰一勺一勺的给人喂药。 沈鸢喝下那碗汤药之后，大约午时之际，他醒了。 可面白如纸的模样却清晰的告诉萧璟驰，沈鸢没多长时间了。 沈鸢缓缓睁开眼睛，鼻子里，嘴里乃至胸腔都是一片的血腥气。 他的身体各处都泛着疼，他想要喊叫，可是这股子疼痛，令他连痛呼都喊不出来。 可是很快，这些疼痛都消失了，他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向身旁。 熟悉的身影落在眼底，是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绪的萧璟驰。 沈鸢弯了弯唇，见到熟悉的人，他总是忍不住笑。 萧璟驰听到动静，也连忙站起身，他坐到榻边，慢慢的将沈鸢扶起来靠在自己胸前。 沈鸢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漫起血腥气，让他说话都变得不顺畅。 可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快要没时间了，所以拼命的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嗓音。 “吃…饭…要吃……” 萧璟驰心口一疼，狠狠的闭了闭眼，鼻间涩然的厉害。 他快要恨死了。 为什么要在他才刚刚想明白，想要对沈鸢好的时候，就让他失去这唯一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 一定要对他这么残忍吗？ 沈鸢怕萧璟驰没有听见，细瘦如柴的手指扯住对方的衣衫，再次重复道。 萧璟驰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垂眸吻住沈鸢的唇角让他的话语没再能说出口。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沈鸢面颊边。 唇边的温热一闪而过，快到让沈鸢琢磨不透。 萧璟驰双目猩红，他从背后搂抱住沈鸢的身体，他卑微的低声恳求。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不能接受沈鸢就这么走了。 “别走……好不好？” 萧璟驰的悲伤太过深刻，让沈鸢都感受到了身边人莫大的哀伤。 沈鸢也跟着好难过，他不想恩人哥哥伤心。 可是他嘴笨，不知道如何哄恩人哥哥高兴，只能用嘶哑难听的嗓音道。 “不…走，不要…哭，要…笑，要吃…饱饭……” 沈鸢伸手晃了晃萧璟驰的衣衫，无一丝血色的薄唇弯了弯，漂亮的眼睛色泽暗淡，露出一丝浅笑。 “恩人…哥哥，要开心…快乐……每天都要…” 他不知道，如果他死了，萧璟驰永远都不会快乐了。 他会背负着还不清的愧疚苟活于世，每一天都会被愧疚凌迟着。 “疼不疼？” 萧璟驰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沈鸢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话是在问他，便傻笑着摇头。 “抱一抱…就不疼了…” 萧璟驰苦笑着。 沈鸢想，这还是恩人哥哥第一次抱他呢。 恩人哥哥的怀抱真暖和。 这般想着，沈鸢舒服的眯了眯眼，突觉一阵困意袭来。 他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水灵的大眼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再没有往日的精神了。 沈鸢靠在萧璟驰胸口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瘦小的身子一寸寸的往下滑落，抓握着萧璟驰衣衫的小手，也无力松开，垂落了下去。 而屋外，那黑沉沉的雷云也缓缓散开了，倾盆暴雨渐渐变小，只余朦胧细雨慢慢的洗涤这世间的哀伤。 萧璟驰满目尽是痛色，额头青筋暴起，却也只能将沈鸢抱的更紧，无声的嚎哭，低哑的嘶吼。 沈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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