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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破烂不堪的粗布衣。 只不过萧璟驰不肯认。 他抱着身躯逐渐冰冷的沈鸢从白天坐到了日落。 老大夫伫立在门外，唉声叹气了一整天。 生离死别乃人生常事，总要学会司空见惯的。 萧璟驰这半生失意，倾其所有为之一搏，哪怕被人骗了，败了，他也从不悔恨。 可末了末了，却让他遇上了沈鸢这个傻子。 千里之遥，沈鸢拖着病弱身子步步跟随，宁死不离。 这一幕，萧璟驰永生难忘。
第14章 墓碑 哪怕贫困潦倒，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沈鸢也从未想过离开，甚至还能让萧璟驰也吃饱饭。 迟来的歉疚如同汹涌而来的洪水，转瞬间淹没了萧璟驰。 他不是不想接受，而是每当回想，呈现在眼前的是沈鸢这些时日以来为他所做的一切。 每一幕都是令他无法疏解的愧疚。 他该如何去释怀？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天，即便萧璟驰不愿下葬沈鸢的尸身。 可逐渐燥热起来的天气也令他不能再耽搁了。 在老大夫的帮助下，萧璟驰给沈鸢立了墓碑。 萧璟驰坐在坟墓一旁，又是颓废了数日之久。 天上太阳正烈，和沈鸢高烧那晚截然相反。 萧璟驰在坟墓旁枯坐了许久。 只可惜这时候已经没有沈鸢了，再没有人每日午时准时回来给他送上一张菜饼充饥了。 再也没有人弄出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扰他清梦。 沈鸢真的是个傻子，脑子里好像就只有吃饭这一件事。 就连死的时候，说的最多的话也是让他吃饭，吃饱饭。 萧璟驰蓬头垢面，多日未打理的胡须都长到喉结那里了。 忽而他扯唇笑了，笑容尽是自嘲和讽笑。 是啊，沈鸢很傻。 可是他连一个傻子都护不住，他岂不是比傻子还傻？ 萧璟驰笑着笑着他的神色就控制不住的痛苦起来。 直到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萧璟驰才找到事可做。 还记得老大夫说过，沈鸢的肋骨断了好几根。 后来他也看了，沈鸢身上竟是有不少新鲜的青紫淤痕。 俨然是遭受过一番虐打的模样。 沈鸢的胳膊瘦的像根竹木，哪里经得起虐打。 若不是有人打了沈鸢，他根本不会死。 萧璟驰神色阴沉下来，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墓碑。 萧璟驰爱妻，沈鸢之墓。 萧璟驰眸底情绪难掩痛苦，沈鸢死了几日了，他还没能说服自己去接受。 他尽力抿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却难看至极。 “阿鸢，别怕，等我办完事还会回来陪你。” 萧璟驰想，那地底下那么暗，沈鸢那么傻还胆小，一定会害怕的。 不知道他在哄慰沈鸢，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沈鸢已经死了，怎么会害怕？ 这世间已经没有沈鸢这个人了。 可萧璟驰却想，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就是骂了沈鸢一次，之后沈鸢真的就听话的再也没出现在他眼前了。 这些时日以来，萧璟驰想到了从前发生的事。 过去，他的记忆里关于沈鸢的片段不多。 仅有的一些，是那时候沈鸢刚嫁给他的时候。 身上穿着宽大红喜服，头上绑着红发带，一双明亮的眼眸睁的大大的，看起来天真又傻气。 这些记忆反复在萧璟驰脑海里回放，每每想到，他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笑意。 可随即涌上来的是无法疏解的痛苦和愧疚，恍若凌迟。 可他还是一遍遍想，觉得欣喜与痛苦交织着。 萧璟驰留恋的再看了几眼沈鸢的墓碑才离开。 他目的明确的去了镇上。 他虽然从未陪沈鸢来过这里，可是他记得，沈鸢有一次很是激动的揣着饼跑回来。 沈鸢有在他耳边小声碎碎念过几句话，只不过当时的他并未放在心上。 沈鸢说，“今天又要到两个铜板，……又有饼可以吃啦！”
第15章 询问 萧璟驰能想到，沈鸢定是来这镇上乞讨了。 可这两个月以来沈鸢都没出事，为何会突然间遭到虐打？ 以沈鸢柔弱可欺的性子，若真有人要欺辱他，不会隔那么长时间才动手。 萧璟驰如今的样貌算不上好，一身粗布衣衫也破了许多，蓬头垢面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乞丐。 但也算是个身形健硕的乞丐，萧璟驰虽然武功被废了，这些日子以来又清瘦许多。 但就凭那些烂熟于心的招式技巧，普通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他刚来到镇上，有两三家摊贩抬头看了他几眼，见是个乞丐便就低下脑袋不再多看了。 沈鸢既然在这里乞讨过，或许这里的摊贩会有印象。 萧璟驰体格健壮，气势逼人，即便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乞丐，真的走到那摊贩前了，那摊主也不敢真将人驱赶走，怕这乞丐给自己惹事。 就这样，萧璟驰挨家挨户的问，直到走到饼摊这里询问时。 那老板对沈鸢有印象。 “有你的说这个小乞丐，他经常在我这里买饼，不过还奇怪呢，这几日倒是没来。” 那摊主也是狐疑的打量着萧璟驰，猜测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到底是那瘦弱小乞丐的什么人。 萧璟驰眯了眯眼，问道，“他一般都在那里乞讨？” 那摊主向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萧璟驰拱手作揖表示谢过，很快他就向着摊主指的地方去了。 而某处角落里，一个手拿破瓷碗的佝偻乞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璟驰。 见萧璟驰走了，他也悄摸摸的跟了上去。 才走到巷子前，萧璟驰停下来脚步，他说道。 “出来。” 一声厉喝吓的那小乞丐缩着肩膀从墙边走了出来。 萧璟驰转眸看着对方，冷声道。 “跟着我做什么？” 那小乞丐支支吾吾说不好话，但见眼前人越发没耐心后，也是努力壮着胆子出声问道。 “你是沈鸢的……哥哥吗？” 这人看起来实在不算面善，那小乞丐也是心有余悸，脚下已经作势要跑走了。 可是他观察了许久，这人看起来不像过来抢地盘的那些乞丐，而且沈鸢已经很久没来了，他们都有些担心。 当时沈鸢有和他们说过，他有一个很高很高的恩人哥哥。 萧璟驰听到这个名字，登时就急了，他抬手遏住小乞丐的脖颈，厉声吼道。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你是什么人？是你伤的他？” 那小乞丐吓的手里的瓷碗都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他黑黢黢的面容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着急忙慌摆手的解释。 “不不……呃不是…我没唔有……” 萧璟驰红了眼睛，他的理智在沈鸢一事上完全消失。 那小乞丐被掠夺了呼吸，眼瞅着就要被掐死了。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又跑出一个小乞丐一棍子打在萧璟驰后背上。 不重，但这一下子让陷入癫狂的萧璟驰回过神来，他大手一松，总算是放开了那小乞丐。 得救的小乞丐摔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后来的那个乞丐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拉走，离萧璟驰远一些。 那小乞丐缓过神之后，他解释道。 “我叫狗大，这是我弟弟狗二，我们没有伤沈鸢，你是沈鸢哥哥吧？” 萧璟驰红着眼睛看着这狗大狗二，眼底的凶煞之气还未褪去。 那狗大将自己弟弟护在身后，再次开口道。 “鸢弟弟也是我们的兄弟，他经常和我们一起乞讨。” “鸢弟弟瘦弱的厉害，看着比我们可怜多了，总是比我们讨到的钱多，有几次我们没要到钱，鸢弟弟就分了我们两个铜板，要不然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萧璟驰听了这话逐渐冷静下来，他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问道。 “之后呢？” 那狗大便继续说，“我们这里还有许多乞丐，都在这个镇上，有时在一起有时不在一起，鸢弟弟跟我们说过他有一个哥哥，个子很高，但是这几日我们一直没见他，就有些着急。” “而且最近这镇上来了伙人抢地盘，是隔壁镇的乞丐，他们要把我们赶走，他们那些人里面有一个懂武功的，我们打不过，就赶紧躲了起来，但是怕鸢弟弟不知道，我们一直在找他。”
第16章 报仇 话说到这里，萧璟驰就明白了。 沈鸢是碰到了那些抢地盘的乞丐，所以被了虐打一顿。 萧璟驰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他问道。 “那些乞丐在哪？” 那狗大抿了抿唇，他大致能猜到鸢弟弟应是受伤了，不然他哥哥不会这么生气。 可是那些乞丐真的很厉害，若是碰上了最好躲得远远的，打不过的。 狗大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萧璟驰恨极了，片刻都等不及了，他忽然暴怒喝道。 “他们在哪？！” 狗大吓的一缩脑袋，倒是狗二从狗大身后扬起脖子，手指着镇子后面的方向。 “那……那边，那边有个荒废的破庙，他们都在那里。” 得到答案，萧璟驰便片刻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缓过神的狗大一脸忧心的看着萧璟驰离开的方向。 萧璟驰气势汹汹找到了那俩乞丐所说的破庙，刚走近，他就看到了盘踞在这里的十几个乞丐。 个个灰头土脸，一脸凶相，见到萧璟驰这样来者不善的，他们更是露出凶恶的面庞。 萧璟驰走上台阶，在这些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声线凉薄，若是了解他的人看到了，便知晓，这是他已经愤怒，并且已经忍耐到极致了。 “你们这几人，有谁前些日子打伤过一个人？” 那领头的乞丐吐出嘴里的草根，手中的棍子架到颈后，一脸讽笑的看着萧璟驰。 接着他故作深沉状的想了想，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 “你是说那个眼睛特别大的乞丐吗？” 萧璟驰神色冷厉，并未答话。 倒是那领头乞丐身后的几个小弟们发话了。 “是我们做的又怎么样？一个不知死活的臭乞丐，让他把钱拿出来滚蛋就是不肯，活该被打。” 萧璟驰看着这些嬉笑的嘴里，冷冷的笑了起来，他没再给这些人说话的机会。 半刻钟后，萧璟驰浑身浴血，青天白日之下，活像恶鬼出笼。 而在他身后，是躺倒一地乞丐的尸首，许是他杀红了眼，一旦开始便无所顾忌起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泄恨式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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