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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着李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腰身进了屋子来。 蒋氏觑了人一眼:“教鬼追了不成。” 李妈妈也顾不得冤枉,直道:“瑞哥儿不见了咧!” 蒋氏闻言,却是不紧不慢:“这样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李妈妈见蒋氏没当一回事,急解释道:“瑞哥儿寻常都起身得早,这时辰了俺过去却瞧屋子门紧闭着,叩了叩,也没个人应,推了开来,屋里头也没瞧见人!” 蒋氏觉李妈妈大惊小怪的,道:“怕不是去了灶上。” 李妈妈却拍着大腿道:“俺的娘子,若是没去问过,怎会贸贸然惊到你这处来。俺把宅子转了个遍也没寻着瑞哥儿,又问了看门的老王,也说没瞧见哥儿出门!” 蒋氏眉头这才紧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的又往书瑞的屋子去了一趟。 只那屋里空荡荡的,果真是没人! 蒋氏立又喊了家里所有的下人过来,一通问询,今朝也都没瞧着书瑞,再早见着,也都是昨儿晚间的事了。 这厢蒋氏心下方才有些慌了神,连唤了李妈妈将书瑞的屋子一通翻找,整洁的里屋,一会儿就教翻了个稀乱。 柜儿拉开,床铺抖散,一应是空唠唠的,除却些书本,凡是值钱的,书瑞常使的物,一件都没得了。 连当初他上白家拎着来的箱笼都没了踪影。 蒋氏再是糊涂,也是瞧出,季书瑞跑了! 她胸口阵阵发闷,眼前也黑压压的,有些天旋地转,稳不住身子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这混哥儿,怎敢跑!” 李妈妈赶忙扶住蒋氏,与她顺着胸口: “瑞哥儿外里没得甚么亲戚依靠,又没地儿可去,一个少年哥儿,想也是跑不远,说不得就是躲去了镇子上,娘子快快安排了人手,要不得多少时辰就能将人寻着。” 蒋氏微微缓了些气回来,李妈妈说的这些话她也这般想,连撑着身子遣了人出去,一头去寻书瑞,一头不忘去回绝吴家的请。 “好是心思的哥儿!在我面前装得乖顺,一派老实待嫁的模样,不想竟还有两幅面孔。” “来我手头哄了银钱,原是为着这日。这朝教我寻了回来,非与他一顿好打,将他栓在柴房饿上个三五日不可!” 蒋氏自觉受了欺耍,又气又恼,心头不免还生慌,怕人寻不回到时没得跟吴家交差。 若不是要他还有用,她且巴不得人烂在外头,还省下了三餐粮食,偏是还得要他来嫁这个人。 然则蒋氏这头派了人赶到镇子上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一通胡乱寻找时,书瑞早已经过了镇子赶到了县城。 夜里行路,书瑞将自个儿一整个包裹的严实,独留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外头。 饶是这般,四月末的夜晚还是见冷,尤其是临靠海边的路,海风吹来,身子也得哆嗦。 至了县城,天大亮,书瑞下了驴车,在街边的摊子上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身子才算是回缓了过来。 吃罢,不敢耽搁,又去寻了托镇子上的经纪找的师傅,接着送他去府城。 他倒也是想由送他来县里的师傅接着送他去府城,那师傅多厚道的人,一心思仔细着赶路,不曾多言多问的,书瑞欢喜这般的人物。 只师傅是个送货人,不是专做接人送人的营生,也是他好运气得寻了个便宜。 书瑞事先交待的人,也只安排到了府城,往后要从蓟州府再至潮汐府,需得是到了地方再做打算了。 不过只要到了府城,他也不肖那般慌急,府城地广繁荣,要想寻着个人不是容易事。 便是舅母托了吴家出来寻,任他吴家有人脉,也够得他寻。 思想之间,找得了人,又再是赶起了路。 车子一路奔着蓟州府前去,快至晌午间,日头高了起来。 书瑞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坐在驴板车的后头,见着前头驾着驴子的老镖师,回头瞅了一眼。 这赶路的两个时辰间,他已不是三两回瞧见那赶车的老镖师暗戳戳的打量他了。 “快五月的天儿,白日正头上还真有些晒。” 那赶车的老镖师语气有些轻佻道:“哥儿拾掇得这样严实,不觉热呐?” 书瑞暗觉这老镖师许不是个多安分的人物,趁其搭话,他眸儿一动,伸手整了整包着的头巾,颇有些扭捏道: “俺一哥儿,父兄亲友都不在身前,独一人赶着路家去,多不教人踏实。虽没得两个财物教人惦记,可却也正正当当的妙龄上,不收拾得严实些,教那些个登徒子瞧着了怎了得。” 老镖师闻言,正中下怀,笑嘻嘻道:“哥儿家中怎舍你一人出来行路,是哪方人士呐?” “俺往蓟州府去,家自是在蓟州。” “也是怪俺小爹娘家那头的妹妹,也便是俺姨母了,人嫁来了甘县这头地方上,年前跟俺小爹捎了信儿去,说是给说了个好人家。 俺大老远的就来这地方上一趟,谁晓得那人家的男子小性儿得很,躲着不肯出来见人,害俺白跑一趟。” 说着,书瑞气骂道:“甚么个人呐!浑然还不如个娘子哥儿大方,要教俺真跟了他,想也没得好日子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俺觑着了一眼,个儿高高的,倒还真生得有几分模样。哎,也是他没福,得不了跟俺这桩姻缘……” 老镖师听得发愣,不由是又瞅了书瑞一眼,他道:“怎有这样不识好的男子!” 转又眯了一双眼:“哥儿说的不差,是这起子人没得福气,总还有好的在后头咧~” “俺也这般思想。俺这好生生一哥儿,莫不是还寻不得个好。” 说了一晌话,书瑞蹭了蹭草帽,似是热的慌了。 下意识想去摘草帽,却又瞅向了赶着车子的镖师。 那老镖师又嘻嘻笑起来:“太平年间,官道路上都安生咧,哥儿不肖忧心。” 书瑞闻言,顺着老镖师的话将人一番敲打:“老爹说得也在理,太平年间,哪里都是出路。不说当官做宰,为农为商日子也都过得,若是有门子手艺,经营得当更是好过,便是没手艺,靠着力气踏实肯干也养得活一家子。” “俺们老百姓安居乐业,不稀得做那些犯律法的事,若是有那起子人一时生出贼心眼儿,也合该掂量掂量官府的刑罚。太平年间,犯法作乱的板子打得可比乱世年里重,刑罚严厉,轻则板子重则牢狱咧。” 老镖师心想这哥儿嘴巴还多伶俐,晓得的也不少。 正是微出神间,就见着人似乎劝服了自个儿,摘下了草帽,接着将大半张脸都一并包进去了的头巾也解了下来。 霎时间,一张好似黄连汁子混着土泥的脸便露了出来。 这肤子黄黑黄黑的也便罢了,偏生眼下两颧骨间生了好些麻点,嘴皮上还稳稳长着颗不大不小的痦子。 老镖师独只瞧了这么一眼,悄摸儿声的把脑袋给扭了过去,往驴屁股上重重甩了两鞭子。 甚么丑人,尽多作怪! 亏得将才他听声儿觉是个年轻哥儿,几番瞅看,想着能不能与自己那还没定亲的儿生一桩缘分来。 料是月公忙着,没搭这根线。 书瑞暗觑着老镖师,面孔绷得多紧,见人此般,心下不由生笑。 天下男子,多是肤浅之辈,一张不中看的皮相,足以是让女子哥儿少去不少麻烦。 他透了风,身子凉爽,拿着草帽与自己扇着风,反起了耍心。 这自来是男子爱戏耍女子哥儿,今朝也教他痛快一回。 书瑞往车子前挪动了些身子:“老爹你说俺的姻缘还在后头,俺瞅着老爹眼是眼,眉是眉,年轻时候也是个俊儿郎。老爹可就是甘县人士,家中几口人呐?” 老镖师一下便听出了这哥儿打着甚么个心思,面色铁青,憋着道了一句:“俺就一老光棍儿,没儿没女的。” 书瑞闻言,颇有些失望:“当真是可惜。” 到蓟州府时,已是三日后,那老镖师嫌书瑞生得丑,又还没得女子哥儿那般羞赧心,一路上倒是还算安稳。 书瑞安生至了府城,心头也是略略松下了口气来,寻了处客栈落脚,踏踏实实的歇了一晚。 往下的路,他预备着还是买上一头驴子自驾了车前去潮汐府。 这些年天下太平,老百姓日子见富足,牲口也喂养得多,牛马不似过去那般珍贵,只到底不是贱价物,少不得大几贯钱,再要套个板车,如何都得花销十来贯。 这不是一笔小花销,但书瑞心头盘计了一番,待着他至了潮汐府,若要经营点儿小生意,有牲口拉运货物,定然更为方便。 便是他不使牲口,转手再给卖了,那也能回了钱来,这生意不亏。 只当愁的是一点,虽在白家时常有去喂驴子,识别得来牲口品相,但他驾车功夫一般,草练过几回,能大着胆子把牲口赶着走,却还不曾行过远路。 可若自个儿不驾车,那势必就要去再寻赶车师傅。 蓟州府至潮汐府少也要十来日的行程,好运气找得个厚道可靠的也便罢了,再遇个心思不好的,未必回回都应付得了。 这三日过来蓟州,他做着没皮没脸的模样,好是将那老镖师给对付过去了,然则心里头也还是提心吊胆,一直紧憋着口气。 两厢比较下来,去应付不古人心,他倒是更乐意去应付牲口些。 思想罢,翌日,书瑞在客栈伙计的引荐下,上车马行买定下了一头驴子,套了板车。 唇枪舌战下来,拢共用去了九贯八钱,倒还好在他的预算之中。 置办好车马,书瑞又采买补充了些干粮,他没敢在蓟州府久留,倒不是怕白家那头的人找过来,只他身上的银钱不多,在这头只出不进的花销,心头也是焦愁。 再隔一日,书瑞赶早趁着城里人少,小心驾着车子出了府城。 晨间凉爽,他将车子驾得慢,风迎面徐徐吹来,且还多惬意。 只书瑞没得舒坦片刻,才是驾车上了些手,紧绷的心弦将才要松缓些下来,体健壮硕的驴子却扯着四只蹄儿不肯多迈步子了。 瞅是官道边上的草青青,扭着脖儿想去吃。 书瑞扯了几回缰绳也不好使,驴子犯起倔来不肯好生赶路,反还弄得他一脑门儿的汗。 他心生恼火,抽了鞭子出来,在驴屁股上甩了一鞭。 “呃啊!”驴子这厢吃了痛,“腾腾腾”的便狂跑了起来。 “慢着些,吁~吁!慢着些!” 书瑞面颊边的风呼呼刮起脸来,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拼命勒紧缰绳,犟驴却好似是存了心眼儿与人做对似的,反跑得更快了起来。 前方一个大弯,板车一边的车轱辘猛悬空了得有三四寸,书瑞整个身子都呈偏倒的姿势倾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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