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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听此,倒也没有急着追问,老实把刀收回了刀鞘,他确实有些饿了。 鱼汤熬得乳白,他端起试着喝了一口,接着便把剩下的都喝了个干净。 坐在一头的书瑞见状,又把手边的海鲜饼给他推了过去。 圆圆的海鲜饼外皮炸得酥脆,内里却软口,能吃着贝肉、蛤肉、虾米这些海杂,趁着热,满口的鲜香和面香。 青年一口气吃了五个。 书瑞见人胃口挺好,想是心情应当还不差。 趁着这机会,他也不想再胡言扯怪了,微吸了口气,道: “我实言同你说,将才我确实是想探一探你才诌了那席话出来,是我多了心思。你想要甚么赔偿尽可说了来听,凡是都好商量,这般彼此绕着关子,实也麻烦。”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牲口撞了你,我理当负相应的责任。” 青年擦了擦嘴,不解的看着书瑞。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互是看了彼此半晌,好似要从对方眼里看出什麽破绽一般。 到底还是青年张了口:“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便是我根本不识得你,你行在官道上,我的驴子失了控撞了你。” “既是已摊开了来说,郎君又何必再装糊涂,这戏久唱着,也没意义,你想要什麽,明说即可。我若能办到,尽力去办,若实在办不到,也只有上官府劳府公来断了。” 书瑞哪里敢打官司,他之所以这般说,也不过是想威慑一二这男子。 能私了是最好的,想他身子并没有大碍,也犯不着要麻烦走上一趟官府。 青年静静的盯着书瑞,眉心紧锁,好一会儿后才道: “我只是想不起事了,好手好脚,跟从前没什麽两样。” 书瑞心中已是百般做建设,等着人狮子大开口,不想竟等来这么一番话。 见人还在做戏,他耐着性子道:“我已说明了我和你并不相识!” “既不相识,你作何要给我熬汤烙饼?” “这汤和饼恰好还是我喜欢的。” 书瑞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清冷俊相的人物,实在不信这是个头脑正常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头脑发涨:“你说你失忆了,怎又还记得自己喜欢喝鱼汤吃烙饼了?” “虽不记得了,可吃了那么多,不是喜欢那是什麽。” “除却是你嘴馋胃大能吃,还能是什麽!” 青年这下蹙了蹙眉,似乎也有了点情绪。 “那你以后做了我也不吃了。” “谁跟你有以后!” 青年听得这话,倏然站了起来,他身形本瘦削,可到底高挑板正,又一张冷相,人教他笼在阴影里,颇有威慑力。 书瑞心里一紧,想是他要发起怒来,那般身手,只怕自己今朝凶多吉少,正当他眸光暗扫如何逃出屋去时,一道义正言辞的指责声先从头顶落了下来: “夫妻一场,我现下受了伤,又不识人,你不关切也不在乎,头先想的事却是撇清不认,天底下怎会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人!” 书瑞望着面前控诉他的青年,瞠目结舌,一时竟寻不得话来辩驳。 他还从没觉得像今朝这么有理说不清过,从前在白家受委屈,他也是想辩的时候辩,不想辩的时候不辩,哪有这般给人弄得不知言语的时候。 偏是这时候驿站的伙计听得争吵声过来叩了叩门: “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俺给二位送了一壶菊花茶来,去去火气。” “大丈夫多多包涵夫郎,先前郎君受伤昏迷,哥儿送您来驿站上不知多着急,瞧您醒了也顾不得休息,还亲自去后灶给您做汤,想是哥儿不擅说苦,万万是没有不关切郎君的。” 书瑞听了伙计的一席劝和好话,更是觉得脑仁子发疼。 他也不争辩了,倒了一大碗的菊茶往嘴里灌。 茶还没涌进喉咙,碗沿却教只手有力的扣住,茶水变得轻缓的入了口。 书瑞抬眼就能见着一双清冷而又迷茫的眸子,竟含着关切的神色。 他放下了碗,低低却又笃定的道了一句:“你脑子是真给磕坏了。” 说罢,书瑞大步的出了屋,他要再去把大夫请来好生给他看看。
第5章 “便说头颅本是脆弱处,单看外伤,小郎君后脑勺上只鼓了个因磕碰起的包,倒不要紧。但颅内究竟如何,却难一观。” 老大夫捋着胡须,道:“先前诊来看,只当这磕伤致了昏迷,属实没想到会这般。 不过像小郎君一时记不起事的情况不是单一例,也能正常的生活,不肖太过紧张忧心。” 书瑞的心却凉了半截,他问大夫:“那这般症状,甚么时候能够转好?” “快的三五天也就能好,慢的三五年也说不准。” 书瑞听得三五年,两眼发黑,连央着大夫问:“可有得治?” “老夫医术浅薄,并不专攻,哥儿不妨带了小郎君往府城去寻更好的大夫瞧瞧。听得潮汐府上有位擅针灸的大夫,甚擅治疑难杂症。” 书瑞送走大夫时,步履已有些漂浮,再回来,险些一头撞在了立在门口等着的青年身上。 他已是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今朝一系事压来,眼下是身心都疲乏得很了。 “你还记得家在哪处麽?” 青年闻言,摇了摇头。 书瑞也没指望他能记得,便道:“我记着你有个包袱,且拿来看看,可有没有甚么线索。” 青年听着书瑞的言辞,觉得很不中听,到底也没再辩,只怕两人又吵起来,便依言去把包袱拿来给他。 书瑞接下包袱,正是要打开,想了想,还是教人自个儿开。 包袱本便不大,放在桌上一解便散开来,内里除却有一包已经冷得发硬的干粮外,另有些瓶瓶罐罐的伤药,还有.......还有就是两条供换洗的裤衩........ 书瑞面微红。 他实在是没甚么兴致盯着个青年男子的贴身衣物反复观察,但十分诡异的是,那两条裤衩子的裤脚上.......竟然歪歪扭扭的绣了两个字。 书瑞辨认了好一会儿,方才瞧出缝得是“陆凌”。 “这是我的名讳?” 陆凌拾起裤衩,指腹划过裤脚上的字,反疑惑的看向书瑞。 “你问我?” 书瑞眸子微睁,他怎会晓得? 话又说回来,哪个正经人会在裤衩子上缝自个儿的名字,这东西莫不是还怕教人给偷了去不成? 他瞧着倒更似是小娘子小哥儿送的,不过这绣工实在也是十中难寻一了。 陆凌看着裤衩子,脑子里一闪而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记忆中好似有个澡堂子,许多男子进出洗浴,不多讲究,他每回围着浴布出来,自己的裤衩都寻不见了....... 想再想得细些,头脑却又开始发痛。 陆凌蹙了蹙眉,实在想不起来,他只好求问书瑞:“不是你给我缝的?” 书瑞脸发热:“我多糊涂给人缝这个?说不得你哪个相好给缝的,可甭把锅往我头上扣,平白毁人清白。” 陆凌默了默,心想这人怎么那么凶。 “你不喜,我丢了便是。” 书瑞惊疑地看了陆临一眼:“丢了你不穿了?” 说得也不差,要丢了的话,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做新的,外衣也便罢了,这贴身的总不能一条穿个十天半月。 陆临拿着裤衩子,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书瑞脑仁子忽然有些疼,他也是,就着人的东西多说什麽。 “.......看也是没甚么旁的了,你自个儿把包袱收好罢。” 陆凌便又依言给收拾捆好。 书瑞正想躲出去,这时候,又来了个驿站的伙计,他问书瑞:“二位明朝可还要继续在驿站住宿? 本不当来打扰,只是将才来了一支商队,十几个人,他们预备要在附近的村子上卖外乡货,许要在驿站落脚三五日。 驿站的房间有些紧凑,这便来问问二位,明儿个是退屋,还是要续住,我们那头也有数好安排屋子。” 书瑞听得伙计来说房间的事,这才想起他急匆匆的来,且只还定下一间屋子住。 “正想寻伙计哥再要一间屋来住,倒不想伙计哥先过来一步。” “还要一间?” 伙计疑惑的看了书瑞,又看了陆凌一眼,不过他倒机灵没多问,只道:“哥儿,商队来将才安顿下,没得屋子了,也就大通铺上还能挤个把人。” 书瑞一下犯了难,却没等他张口,一直没说话的陆凌闷头出了屋,径直往大通铺那头去了。 书瑞见状,眉心动了动,心绪很是复杂。 他看着人的背影,终归还是道了一声:“明日一早出发去潮汐府,我会找大夫治好你。” 陆凌步子顿了顿,心头赌气地想:既不是夫妻,何必说这些不情不愿的话。 却又怕书瑞顺水推舟真扔下他,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出了门去。 翌日一早,天微微亮堂,书瑞添置好吃用,给拴在棚里的驴子喂了些草料和水,托了驿站的伙计帮着把板车套上。 虽休整了一夜,昨晚他却没如何睡着,本独身离乡出来,心中就绷着根弦,现又遇着这样些事,更是心乱。 他眼底有些乌青色,还在想陆凌的事,想着便觉恼火。 大夫说他失了记忆,初醒来时认定下的事情,轻易不好再改变。 要早晓得他当真丢了记忆,他也就不会自作聪明胡言哄人了。 这朝自己诚心解释,他却也不信。 书瑞思绪翻飞,牵着驴子到了门口,就见官道边等着个人,肩头挂了个包袱,腰间别着把大刀,像是在发呆。 一双墨染的眸子空空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惘。立在晨雾里,一截木桩子似的。 书瑞心里忽然涌起股愧疚,一个好生生的人,忽得没了记忆,大抵便是在雾里一般罢。 若此时他偷偷跑路,说不得能将人甩下,也就不必考虑后续如何安置人,能不能寻着大夫将他治好的事宜,可能够省下太多的麻烦事了。 但平心而论,书瑞难做出这样的事来,他要真遇事就怕就躲,也便不会离开白家,也不会在撞着陆凌后,官道上分明了没人看着时,还把他拉来驿站看大夫。 陆凌失忆因他而起,这时候他要跑了,往后只怕日日难安。 即便他自个儿现在也还站在雾里,不知前路究竟是春月韶光,还是萧瑟冷冬,他也应当为这件事负责。 书瑞一时间做好了心理准备,心情反倒是豁达了许多。 不过在对陆凌负责到底前,他首要的事是让他明白和接受自己跟他真的不是夫妻这件事。 整理好心情,书瑞唤了一声:“陆凌,走了!” 见着书瑞,陆凌迷茫的眸子里有了些神,向着他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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