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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雨势渐大,天穹电闪雷鸣。 “呼——呼——” 段枫玥一激灵爬起来,抱着手臂剧烈喘气,眉目间满是惊慌。好半晌,失焦的瞳孔才恢复了神采,他咬着唇抬手擦汗,却在脸颊上摸得一手冰凉的眼泪。 喉咙很干,段枫玥刚准备下床倒杯水润喉,就又被咣一声惊雷吓得收回了脚,瑟缩地裹在被子里。 周身除了雨声,便是卫霄绵长的呼吸声。段枫玥瞅着他,陡然生出一股委屈,他声音干哑,弱弱轻唤道:“卫霄……” 卫霄睡得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段枫玥转眼生出几分怨气,轻推了卫霄两下,带着埋怨的鼻音,又拖着声音道:“卫霄。” 卫霄总算被他推醒了。他向来最烦人吵他睡觉,把段枫玥作弄的手挥开,没好气地半睁开眼眸,戾气横生道:“大半夜不睡觉,你想干嘛?” “我、我……”段枫玥却又心虚地支支吾吾起来,他哪有脸说自己害怕?要是卫霄丢给他一句“还是国公府的大少爷呢,连这都怕”怎么办? 这没良心的狗东西真干得出来。 卫霄瞅着他衣衫凌乱,红着眼眶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连衣襟被蹭开露出了锁骨都不知道。 此时窗外一声电闪雷鸣,段枫玥身形微不可见地一颤,咬着唇眼中含泪,看起来更像凄凄惨惨戚戚的小白花了。 卫霄一瞬明白怎么回事,他深深叹出一口浊气,掀开被窝,哑着声音无奈道:“过来。” 段枫玥脸腾地红了,扭扭捏捏开口,差点结巴:“这不……” 不好吧。 合着段枫玥费半天劲把他折腾起来就为了让他陪他干瞪眼? 卫霄被他哼哧瘪肚的气得牙痒痒。他不耐烦地啧一声,大手一把薅住段枫玥的肩膀,用力一拽。段枫玥哎了两声,没挣扎两下就像只小鸡崽一样被卫霄搂进怀里。 有力炽热的手臂锁住他的腰,段枫玥慌乱地揪住男人的衣领,卫霄粗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赶紧睡吧,真是烦死了。” 拍着背跟哄小孩似的哄了也不知道多久,段枫玥才在卫霄怀里睡熟了,卫霄低头看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两颗泪珠呢。 青天白日的时候身娇体贵,对他万分嫌弃,骂他不要脸都是家常便饭,这半夜被吓醒了倒是想起他来了,在他怀里睡得比谁都香。 卫霄实在忍不住,手欠地扒拉他两下,问:“段枫玥,你到底愿不愿意跟着我?” “嗯?”段枫玥迷迷瞪瞪眼皮掀起一条缝,瞅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意识是清醒还是涣散,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嘟囔,“我才不愿意呢。” 放屁呢。 卫霄不满地皱起眉毛,他又扒拉段枫玥:“不行,你重新说。” 段枫玥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就有只姓卫的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嗡,真是烦透了。他抵触地哼唧了好几声,直往卫霄怀里钻,最后把脸往人怀里一埋,不出声了。 卫霄:“哼。” 这摆明了就是愿意。 翌日一早,卫霄起得早。寨里有年轻的男女图吉利,特地选在了盆月节后的日子成亲,他作为寨主得全程跟着。 临出门时,他大手拖着段枫玥的脑袋抬起,把昨日承诺给他的鞭子卷好放下,同时嘀咕道:“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的东西,这么宝贵。” 段枫玥醒来后外边就在吵吵闹闹,他忍不住问行云流水,又是什么事儿,难道是昨天的节还没过完吗? “今儿是五月初八,盆月节求雨后的第二日,按照寨里的习俗,是成亲的好日子呢。张家的双喜姐要出嫁!哎,她嫁谁来着?是那个会念诗的还是那个会打铁的?他俩都对她有意思!”流水兴致勃勃地回答,拍了下脑袋,看向行云。 行云说了什么段枫玥没听到,他只听到了流水说的某个词儿,唇一抿问道:“你说今天是五月初八?” 流水看他紧张的模样,也不敢笑了,和行云对视两眼道:“对呀,今儿是五月初八。公子,怎么了?” 段枫玥摇摇头说没事,心下却烦乱起来,甚至有些懊恼。他在这土匪窝里养伤,过于安逸便逐渐得意忘形了。 仔细算算,白桦已经离开一月有余。他给他的那些盘缠足够雇辆马车,就算是普通的马,时间也早够一个来回,可为何现在也没来救他? 莫非是路上遇到了事? “来!喝!” “卫霄,今天你要是喝不过我,你这寨主就换我当!” 裴益狠狠拍桌,撂下豪言壮语。半个时辰后,他抱着酒坛,满面绯红,身子软绵绵地倒在草垛上。 卫霄看这孽障终于伏诛,摇摇头撂下酒碗和他坐在一起。裴益像条蛇一样爬起来攀上他的手臂,不要脸地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喃喃道:“真好啊,你和庄骋都成亲了,都有家了。” 卫霄一阵恶寒,作势要推他,却见刚才还神魂飘飘的人低下头,声音弱下:“只有我形单影只的。” 卫霄一默,收回手道:“你不是有那个什么怜儿?” 每天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 “那不一样。”裴益挤了挤眉毛,又叹道,“我常年包着他,却也只是有空时去一趟,没个家的感觉。”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他赎出来?”裴益话音一拉,眼里有些罕见的迷茫,“他现在只知道我是五方铺的老板,不知道我是土匪出身,要是知道了,他还愿意跟我吗?” 土匪这个身份,平日里快意恩仇,血性潇洒,姻缘却少不了磋磨。 卫霄抬起酒碗,碰了碰裴益的酒坛,说:“那有什么的,段枫玥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都能愿意我,你那怜儿怎么不行?” 裴益愁容一扫,痴痴笑起来:“那也是。” 子时的月亮明亮极了,照的卫霄心情也是亮堂堂,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个什么东西,哼着调子醉醺醺地走向西角小院,脚步小心,生怕摔了。 段枫玥刚到寨里的时候,整天闹腾,三天跑四回,把自己弄得这里伤那里残也不罢休,现在倒是改邪归正了,但性子还是娇纵,嘴上说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摸一下抱一下就老实了。 他现在不担心段枫玥跑,慢点回去也没事。 盈盈烛火中,段枫玥在房间里焦急地来回转,手指紧张地攥在一起。 今日卫霄一天也没露面,他一个人在屋里胡思乱想。白桦如今怎么样了,可是遇到了危险?有没有平安抵达国公府?若是到了,祖母为何不派人来寻他?阿爹近来也不会在梦中出现了,难道……他们都将他遗忘了? 寂静的恐慌里,他竟又生出些自责来。他是伤了脚,又不是伤了心,怎么能被那土匪花言巧语迷了心魄,不知廉耻地跟他滚到一张床上去呢? 阿爹定是对他失望了,才不来梦里的。 他得回京城! 对!回京城!久违的念头浮上心头,段枫玥擦擦眼泪赶紧收拾包袱,他拿了几套不显眼的衣裳,又把卫霄之前给他买的东西全都收进去,等包起来又觉得拿太多了,鼓鼓囊囊的背在身上像个蜗牛壳。 他咬着唇把擦头发的擦脸的全都扔到镜台上,只留下了几件值钱的玩意儿当作盘缠。 还差了什么?段枫玥东瞅瞅西翻翻,眸光一顿,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个熟悉的东西。 沉甸甸的重量堆在手心,段枫玥的手指都在颤抖。 他还以为卫霄那混蛋只是戏耍他,根本没打算给。 怎么真给啊。 段枫玥觉得眼有些热,吸吸鼻子抹眼泪。 他本来打算立刻就走的,但想到此刻寨里人多眼杂,他还没出院子呢就能被人逮回去,还是等卫霄晚上回来睡熟了,他夜深人静偷偷溜比较好。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等了大半天,卫霄怎么也不回来,段枫玥实在等不下去了,咬了几下指甲后转身拿起包袱,眨着桃花眼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这个他已经住惯了的小屋,最后一狠心,咬牙拎起鞭子就往外跑。 “媳妇儿,我给你拿了个多子多福的石榴,你……”房门打开,随即响起虚浮的脚步声,卫霄扶着门框,醉醺醺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颇为喜庆,红彤彤,圆溜溜的熟石榴。 眼皮抬起时,却是目光一凛,声音也变了调:“你嘛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段枫玥大包小包的,卫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他像是被三番五次揪了尾巴的野狼一样全身的毛都炸起来:“段枫玥,你又要跑?!” 他呲牙咧嘴,獠牙磨得咔咔响,双目赤红怒吼:“我真是想不明白!你那京城有什么好的?都这么些日子了,你还是忘不了,还铁了心要回去!段枫玥,你问问你自己,你想要的,不想要的,我什么没给你?我对你不够好吗?!” “我……我……”段枫玥惭愧地说不出话,卫霄步步紧逼,他苍白着脸后退,腿弯磕到床沿,登时身子一软,坐在了床上。 “我知道,嗬,我知道,我是土匪,你是国公府的大少爷,你看不上我。”卫霄突然冷笑起来,一把攥住段枫玥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我以为我对你好,就能把你捂热,你能讲点良心。没想到你简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段枫玥不敢和卫霄要吃人的目光对视,一直偏着头,目光零落,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身体一抖,倔强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地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你还狡辩!”卫霄简直要气晕过去了,他指着镜台上的瓶瓶罐罐说,“我的人你不想要,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也看不上,逃跑都不带着!我就不该给你买,让你灰头土脸地过日子才好!还特意挑了我喝酒的日子,盼着我回来睡死过去你好跑是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手劲儿用得越来越大,段枫玥觉得手腕骨都要断了,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抽噎着说:“卫霄,我手疼。” “忍着!”卫霄恶狠狠地说,吐出一口酒气,旋即松开段枫玥的手,开始解衣带。 段枫玥的目光逐渐变得惊恐,他一边无措地往床里躲一边抖着声音问:“你、你要干嘛?” “干你。”卫霄冷冷地说。段枫玥不可置信地张嘴,看唇形是个不字。 “我是土匪!土匪就是这样的!”卫霄知道他要说什么,瞬间炸毛地抢了话,“以前我对你太好了,你说不行,我就傻了吧唧的真就算了。现在看来,你刚来那天我就该要了你的身子,让你有家不能回,也不至于让你耍我那么多次!” “不要,不要。”段枫玥疯狂摇头,却被卫霄攥住小腿一把抓到身下,男人强健的身躯压上来,段枫玥死命挣扎,却是丝毫不能撼动。 段枫玥用力推着卫霄的肩膀,卫霄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蹭开衣服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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