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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卫霄长长的叹了一口热气,难耐地翻了个身,晾在被子外头的手磨蹭了几下伸进里头。 眼睛紧闭着,眉头拧在一起,呼吸慢慢地粗重。一开始卫霄的脸上是有欢愉的,但慢慢表情变得难挨,甚至说痛苦。最后,他气急败坏一睁眼,骂道:“他娘的……” 翻了个身,卫霄把有力的胳膊伸出来,从床头小柜里拿出个包袱,上头是几套衣服,最底下……是一件段枫玥的小衣,绣着粉白的合欢花,还是成亲前卫霄给他买的。 现在这块红色的布料,已经被穿得很旧了,边缘还有些磨损,但很软,带着段枫玥身上的香气,应该是穿过,连洗都没洗,就给卫霄塞进了包袱。 一个多月了,卫霄用得很小心,只是在做事时紧紧攥在手里,实在难出来就捂在口鼻处细细的呼吸,从来不会弄脏。 不然就得洗。 洗了媳妇的味儿就没了。 可饶是如此,上头的熟悉的香味还是慢慢的散了,淡得简直闻不见。 卫霄把小衣盖在脸上,压抑地重重喘气,想着段枫玥的脸和身子……被子的起伏越来越大,历经千辛万苦,猛地“呃”了声,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满足又松快的气:“啊……”
第32章 两个月的时候, 段楓玥开始严重的厌食和呕吐。 剛懷上时,他喜欢吃一些重口的,像能把人酸掉牙的梅子幹, 他能抱着吃一罐。现在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遠遠地闻着那个刺鼻的味道,就想吐。 刘师傅从澧家寨跟过来了。按照衛霄嘱咐庄骋的意思, 是在京城重新给段楓玥请个酒楼的大厨, 或者专门给达官贵人家夫人做月子飯的炊娘。 但段楓玥觉得衛霄去了边关, 自己就够可怜的了,再把身边儿那些跟衛霄有关的人和物全都扔了,他心里不得劲。因此执意要帶着刘师傅。 刘师傅很是感激。段楓玥不爱吃飯有一段时间了,他想着法给段枫玥做飯,一顿飯要做好几种口味, 重口的、淡味的、不上不下正合适的。 “夫人,您看看这个, 酸菜鱼,可嫩滑了。”行雲捧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鱼肉,举着勺子往段枫玥嘴边送。 段枫玥神色恹恹, 瞅见那红油的汤底,抱着懷里的小痰盂就痛苦地“哕”一声,一边吐一边臉色发白地推行雲:“不吃,不吃, 你快拿走……呕。” 流水见状,立刻拿着手里的白粥和清烫时蔬上前, 哄道:“夫人您吃这个,这个没那么重的味儿,好克化。” 段枫玥擦擦嘴, 勉强張嘴吃下一勺。 看他好好嚼着,行雲和流水都放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下肚子,就见段枫玥臉色一变,又抱起小痰盂,把臉埋进去,闷闷地“哕”了一声。 竟是全吐了。 段枫玥弱柳扶风地靠在床边,行云和流水给他擦臉,他红着眼睛气若游丝道:“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到嘴里好恶心……” 行云流水看他这副凄惨的模样,手忙脚乱的直心疼,最后还是白桦拿来了花蜜水和切好的脆桃,段枫玥才勉强吃了些東西。 他咂摸着没有什么味道的嘴,委屈极了。虽然小侍们也尽心,但论效果来讲比不上衛霄一根手指头。 他总是有法子,看见段枫玥不吃饭,肯定要把段枫玥抱在懷里细细地哄,他会親段枫玥的眉眼和嘴角,跟他说些黏黏糊糊的、不要脸的情话,哄着哄着就趁段枫玥不注意把東西塞进嘴里去了。 夜里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起一回夜,有时候段枫玥剛迷迷糊糊睡着,就感觉底下一股熱流,他急急忙忙爬起来,去耳房方便。 来回几次,段枫玥气喘吁吁。 外面的寒风还大,他又冷又累,还饿,一时间脾气上来了,觉得自己揣了个可恨的小東西,幹脆一屁股坐在床边,摸着肚子咬牙罵道:“你混蛋父親欺负我,你也折腾我,你俩都不是好东西!” 罵着骂着又委屈起来了,眼泪像雨水一样哗啦啦地掉,坐到书桌前拿起毛笔,抹着眼泪就给卫霄写信: “我在京城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肚子里的小东西天天折腾我,都怪你,你自打开荤后跟疯了的狗似的天天缠着我做那档子事,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早就怀了身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去了边关,一去就是三五年,等孩子生下来,再会走路了,都不认识你……” 他在信里把卫霄骂了个狗血喷头,一会说他生性放荡不懂节制,一会说他残害良家哥儿,让他这么早就生孩子,十足的土匪做派,最后说卫霄是个没本事的男人,要是有本事就帶着他去边关,不会让他受这种相思苦。 卫霄收到信时正在伤患营里裸着上身处理伤口。 他帶着一支约莫十人的小队出去夜巡,趴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准备撤退时,没想到一转头和两队玄羯国的查寻死士对上了。对方一共有三十个人,是卫霄他们的三倍,穿着夜行衣,手段狠辣,打法不要命。 卫霄这边虽然也拼命,但奈不过对方人数众多,险胜之后竟然死了一半的人。其中有一个小伙子,平时呲着大白牙傻乐,休息时一边吃饭一边跟人炫耀自己在家乡的青梅有多漂亮,等战事结束后就回去成親。 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五具惨不忍睹的死尸帶回来,卫霄也受了伤,胸口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还好他躲得快,没有伤到脏器。 随軍大夫给他处理伤口,愁云惨淡之时,信使突然进来,拿出一封信交给卫霄,说:“将軍,这是京城那边儿送来的呢。” 卫霄沉重的心情稍微松散了点,抖着手打开信封,一看就心疼坏了。他伤口都没绑好,就蹭一下站起来。 随軍大夫在后头叫:“将军!还没弄好呢!伤口该裂开了!” 卫霄没空管这个,回头吼了声:“待会!” 手上绑着绷带,还有没来得及擦洗的黄泥,他写字不方便,随手抓了个会识字的大夫过来,让他写字,卫霄口述。 卫霄拧着眉头说:“你就写……要是吃不下饭就吃些茶点,多少垫垫肚子,不能饿着,那么瘦让人心疼。腰疼睡不好觉,就往身子底下垫个枕头,被子多盖几层,你总是怕冷,身边得有个暖乎的东西才能睡着,要灌个汤婆子……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要闷在府里,免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他看大夫写得差不多了,又上下嘴皮一碰,让大夫写了个对孕夫身体好的滋补汤药方塞进去。 大夫一边整理信封一边说:“将军,就这些吗?” 卫霄張張嘴道:“还有……”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这些叮嘱对遠在京城的段枫玥来讲就是无用之功。府里的人也不是傻子,这些小事怎么想不到?段枫玥跟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想他了。 他想让卫霄回去,抱抱他,跟他一块儿度过这漫长又难挨的时光。 卫霄捏着段枫玥的信,看着右下角一方潮湿又幹了的褶皱,那是段枫玥的泪痕,心里直堵得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拧着眉头把还没折好的信纸抢过来,捞起毛笔,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别哭,等我回家。” 三五年? 他还不信了,这场仗他一年不能打完。 段枫玥收到卫霄的回信,在书房拆开,瞅着那張纸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嘀咕着“总算说点人话……”,轻咳一声再次执笔,写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大碍,生小孩都是这样的。我在京城一切都好,你在边关不要因为我的事情挂怀,小心些,不要受伤。” 因为这封信,段枫玥心情极佳,连带着晌午饭吃了不少,把几个小侍高兴的。吃完又觉得胃胀,行云和流水说,八皇子生辰要到了,为了庆贺,派人在大冬天用冰镩和大斧把湖面破开,用以游船。 段枫玥觉得有趣,正好卫霄在信里叮嘱要他多出去走动,便带了人要出去。庄骋听此,急急忙忙召了两队训练有素的澧家寨的匪徒,作侍卫打扮跟着。 卫霄看他有梅姐儿和大娃二娃,不忍心带他去前线拼命,他得把他媳妇照顾好了,对卫霄是个交代。 几个世家的哥儿在游湖的船上吃茶,熱气袅袅,好不惬意。突然有人对着船外一指,道:“诶,落哥儿,你看那个人……身形怎么那么像段枫玥?” “国公府的段枫玥?得了吧,他不早就没了吗?”落哥儿不信,也跟着往外瞅。 席间有个长相婉约,白衣的端庄哥儿正在饮热茶,闻言手一顿。旁边的哥儿来抓他,往窗边走:“卿染,你瞅瞅,那是不是国公府的段枫玥啊?段大人不是你表舅吗?你应该认得的。” 段玉成的外室子段卿染在去了五溪县后就改头换面,以表外甥的名义回到了京城,和段玉成同住在段府。乍然听到段枫玥的消息,心一紧,他远远地望去…… 一身红衣的哥儿在侍卫的护送下登上船,身后跟着好几个东张西望,兴奋的小侍,而他走在前头,虽然小腹隆起,看起来像是怀孕了,但依旧挺立如竹,像是寒冬中的一串烈梅。 面纱下的脸看不清,但段卿染依旧倒吸一口气,那身形……分明就是早已经送去土匪窝的段枫玥!他不是已经跳崖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父亲骗他? 不可能!父亲都肯为了他把段枫玥送去土匪窝,怎么会骗他! 身边的声音叽叽喳喳的,都在七嘴八舌地问他那是不是段枫玥,段卿染定了定心神,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也看不太清,不过是有几分相似,不然我们前去拜访一番?近距离瞅瞅就知道了。” “夫人,这地方真好看,不愧是皇子,出手就是阔绰。”流水的雀跃溢于言表,上了船就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停不下来。 段枫玥刚抚着小腹坐下来,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我可是杨丞相家的嫡二公子,你一个小侍卫,凭什么不让我进?” “我们夫人怀了身子,不喜欢热闹。” “一个乡野来的哥儿,怎么这么娇贵?听说还是青楼清倌出身。怀个孕而已,还见不得人了?” 段枫玥听得直心烦,他一听就知道那几个咄咄逼人的声音是什么人。左不过是杨尚书家的杨落和高大理寺卿家的阮泽。这俩人在京城时就跟他对着干,一张嘴得理不饶人,他一般都能动手都不动嘴,直接上鞭子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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