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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新君认证,就算有人看见段枫玥的脸,认出他来,也不敢指认他的身份,不然就是挑真龙天子的错處。 他總算可以不戴面纱,痛痛快快地出门。第一件事就是给如意请启蒙的夫子,他在家捧着名单挑了许久,才选定这位姓张的夫子。 有奖就有罚,新君还清算了一波瑞王残党,其中就包括段玉成。他按照当初对卫霄许下的承诺,将段玉成连同他的外室和外室子一起关进了诏狱,由卫霄全权负责提审。 “阿爹,阿爹……”如意坐在床上,不停地抓段枫玥给他做的口水巾,挥舞着小手,嘴邊还残留着食物残渣。 “哎,别找你阿爹了,他都没空搭理我。”卫霄把最后一勺米糊给他喂好,擦擦嘴给这小孩抱起来,皱眉道,“怎么还不会叫阿父?来,跟我学,阿——父——” 如意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根本没听他说话,一个小手按着卫霄的胸肌,一手扒拉着领口。卫霄眼皮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我可不是你阿爹,我没奶。” 说完他又回想起昨天晚上和段枫玥厮混的场景,补了句:“你阿爹现在也没奶。” 伺候完了小的,卫霄听说段枫玥还窝在书房里研究给如意挑伴读的事儿,讓厨房备了一食盒的菜,拎进去在桌上摆开,一邊布菜一邊说:“别看了,过来吃饭,饿瘦了多不好。” 段枫玥放下手里的名单,和桌上的《千字文》放在一起。当初他开蒙时,就是阿爹抱着他,一句一句地念千字文,他也打算给如意这样做。 依依不舍地坐到桌邊,段枫玥瞅了眼菜色,不太高兴:“不想吃。” 做的有一半是药膳。卫霄寻思段枫玥最近为如意的事儿操心不少,头发尖都干燥了,也没时间像以前一样打理,直心疼,特意讓厨房做了调养身体的。 “没那么難吃,来,就吃一口,尝尝味道。”卫霄随口安慰道,把段枫玥拉到腿上,给他盛了碗人参鸡汤,黄汤里飘着枸杞。 他用勺子舀起汤,往段枫玥嘴边送去,哄小孩似的哄,语气比哄如意吃饭时还要温柔。 只要吃一口就好了,接下来忽悠忽悠就能吃完了。 卫霄在骗段枫玥吃饭这事上有十足的经验,满意地看着段枫玥吞下一口鸡汤。 他又夹起一筷子鸡肉,剛要给段枫玥送进嘴里,就听外边门响了,赵轩站在外屋禀报:“将军,诏狱有情况。” 八成是段玉成。 卫霄的手顿了顿,他还没告诉段枫玥。看了眼段枫玥单纯的双眼,他恢复了喂饭的动作,道:“说。” 赵轩干净利落道:“段玉成受不了饥饿,在牢中闹着要见夫人。这是供词。” 段枫玥自听到段玉成的瞬间,神色就不对了。 卫霄松开他,从赵轩手里拿了供词,打眼一扫。 段枫玥立刻凑过来,脑袋挤着卫霄的脸,看那张纸:“他写什么了?” 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屁话。 卫霄心里冷哼,但还是把纸给了段枫玥。 段玉成的供词上字字泣血,将自己从头到尾批判了个遍: “枫玥,这一切都是父親的错。是父親太愚蠢,看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当初入赘国公府,你阿爹處处为我好,为我打点,可我却听信他人谗言,将他为我做的一切视作羞辱,嫌他管得宽,闷闷不乐出去吃酒,醉倒巷中,天寒地冻的,被一个商户哥儿捡了回去。那哥儿知道我是官员,想要攀附,对我嘘寒问暖,用尽计谋,我那时天天与你阿爹吵架,实在太伤心了,否则不会犯下大错。” “当初把你送到澧家寨,也没有害你的心思,只是走了一招险棋。你知道的,先帝、瑞王……各个势力都在找你,我只能把你送到那种偏僻的地方藏起来。父親都是有苦衷的。” …… 往后还有更多的长篇大论,均是在诉说自己是多么无辜,多么被动,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错误之路的。可是他的心是好的,他从来没有想害过段枫玥。 虎毒不食子啊! 他是他的生身之父,又怎么会真的害他呢? 他恳请段枫玥看在血缘关系上饶他一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是能放过他,讓段枫玥不高兴的外室和外室子随他处置。 段枫玥看到这些文字气得脸都红了,啪地一声把纸甩到桌上,头扭向另一边,胸膛起起伏伏,呼哧呼哧地喘气。 卫霄皱着眉抢过来,赶紧低头一扫,这一眼就给他气不行了,嚷嚷道:“说的什么屁话!你信嗎?” 段枫玥手指都掐白了,胸中气愤之情在看到卫霄担忧的面庞时松开一个口,眼睛骤然就湿润了。他红着眼瓮声瓮气道:“我哪那么傻?” “你就是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卫霄把段枫玥搂过来,大手捧着他的脸,恨铁不成钢道,“这种人你哭什么!真是……除了我的话,谁的话也不能这么傻乎乎的信,听见了嗎?” “我知道你对我好,才信你的话的。”段枫玥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道:“我只是在哭阿爹,他怎么千选万选了个这么东西呢?死到临头还不肯真正忏悔,只会用花言巧语开脱。” “你说阿爹的死,会不会也……” 当时他和祖母都不在国公府里,只有段玉成在。明明走之前阿爹还是风寒,等要回来时就病重去世了。很难不懷疑是段玉成做了手脚。 “……”卫霄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说才好。 他也有过这个疑虑,在段玉成剛落到他的手里,就严刑拷打审问了一番。段玉成贪生怕死,很快供出实情。 崔瑾年的死,和他有关,也和他无关。 那时崔瑾年剛刚找到崔容疆的消息,迅速派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去寻兄长的踪迹。段玉成见夫郎總是和侍卫在书房关起门来私会,火冒三丈,喝了酒后冲进书房跟崔瑾年大吵一架。 崔瑾年急火攻心,病情恶化。 段玉成被吓坏了,悉心照顾,但还是无力回天。最后时分,崔瑾年难得温柔地拉着他的手,却说的全都是段枫玥:“照顾好我的玥哥儿,他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 段枫玥听后沉默良久,卫霄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你想怎么处置他?” 这是段枫玥的事,必须要段枫玥自己决定。他再如何心疼他,为他抱不平,都不能替他做这个主。 儿时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段玉成对他不如其他父亲那样上心,看到侍卫叔叔教他鞭子会勃然大怒了。 他以为自己太娇纵,以为段玉成政务太繁忙,以为……各种各样的以为,却都没想到这里。 原来段玉成懷疑他的身世。 “呵。”段枫玥笑了声,声音充满讽刺,他闭了闭眼,把脸放到卫霄粗糙的手心里蹭了蹭,声音缓慢,好像一把凌迟人命的刀。 他说:“卫霄,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枫玥,别哭……”卫霄心里堵得慌,他按段枫玥发红的眼皮。 段枫玥真的没哭,他的眼泪不该为不愛他的人流。他轻笑了声,抵上卫霄的额头:“嗯,我不哭。” 他知道卫霄愛他就够了。 不需要别的。 武安一年年底,瑞王反党一派被流放北疆大漠。 “这鬼地方真热!”押送犯人的官差坐在桌前,饮下一碗凉茶,面前一桌酒肉好菜。 大快朵颐后,他冲门口努了努嘴。那几个犯人半死不活地蹲在沙地上,满面黄土,骨瘦如柴,皮肤被晒得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缺水而死。 “麻煩。”对面的官差叹了口气,不耐煩地从桌上抓起一盘馒头,跟喂狗似的往地上一扔,“吃吧。” 几个面目全非,不似人样的犯人眼睛里闪着绿光,像野兽一样扑食争抢。 两个月后,京城收到消息。 段玉成在争抢食物的过程中,被同行的犯人打死了,死相凄惨,尸体还被饥饿的流民咬下几块肉。 他的外室和外室子不知是否还活着,即使侥幸能保住一条命,到达终点,也活活脱了一层皮。再往后,要么运气好一点,成为开垦荒地,靠天吃饭的农民,要么倒霉至极,给披甲人为奴为婢。 近来新君总是宣卫霄进宫,要么和卫霄讨论些国事,要么和卫霄赏花饮酒。 卫霄煩不胜烦,他是那个醉心权术的人吗?还有这赏花,跟皇上一个男人赏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放两盆花在家里搂着他媳妇花前月下呢。 忍了几回,他终于忍不住了,直言不讳道:“皇上,你要干嘛?没事不要叫我,我还想和我媳妇要个小的呢。” “上回他怀孕我就在边关给你打江山,好不容易没什么事儿了,你老是叫我干啥!沈鵲翎就不说了,就我那军营,人才没给你培养吗?个个都是将才的料,你找他们商量国事啊!” 卫霄的牢骚发到了天上去。 “鹊翎最近忙着教他家新任的帐房先生算账呢。”皇上浅浅勾唇道。 “不会算账当什么帐房先生……”卫霄嘀咕着,突然嘶一声,明白那帐房先生是谁了。 清算瑞王一派时,沈鹊翎特意来了诏狱,将傅良要了过去。许久不见,傅良性格大变,以前是个脑子单纯的一根筋,少言少语,现在更是个阴沉的闷葫芦,整日臭着一张脸。 恐怕现在正跟在沈鹊翎屁股后面,让往东也不敢往西呢。 沈鹊翎是皇上母家的表弟,颇有经商天赋,在表哥登位后,越做越大,现在已经到了大梁第一皇商的程度。裴益见他赚钱,非要入伙,他跟卫霄这么说,“要给小怜儿攒点养老钱。” 皇上又聊了两句有的没的,突然话锋一转道:“我记得愛卿在澧家寨没有别的亲人了?” 卫霄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皱眉道:“是。” “我这儿有个小宫女,秀外慧中,貌美贤惠,聪明体贴……”皇上慢悠悠道,意有所指。 卫霄立刻警铃大作,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立刻跑了:“什么意思?不行!我不要!我要是收了,不对,我要是看一眼,我媳妇都能拿着鞭子把我从府里打到街上!打完我他还要哭,我还得哄。皇上,这个真不行!” “……”皇上抽了抽嘴角,温声道:“我是说,你可能缺个妹妹。” 紧接着他又咳了一声,欲盖弥彰道:“而卫家,缺一位皇后。” 卫霄这下明白了皇上的用意。原来是给自己的心上人寻个名正言顺的出身,好配得上这母仪天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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