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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一起游玩?”皇帝静静听完,突然笑了声,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紧接着便是突然变冷的声音,他猛得把桌子上一个折子狠狠扔到卫霄脸上,怒声道:“那玩出人命了你可知道?!朕的太子夜里被人刺杀,胸口中剑,危在旦夕!那两个刺客,一个逃去了八皇子府,一个逃去了你的将军府!” “卫霄!残害龙嗣!你好大的胆子!”皇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来人!给朕把他拿下!送进詔狱!” 段枫玥归家时,院子里一堆冷面的锦衣卫,捆着一个黑衣人,像修罗一般,冒着血光的眼睛望过来。 他手脚立刻冰凉了,“出事了”的坏念头瞬间占据脑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这群锦衣卫送走的,满脑子都是卫霄怎么办。 皇帝深夜召人入宫本就不同寻常,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说不定就和那黑衣人有关系。天子一怒,伏尸万里,卫霄他可就一条命,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怎么活? 他强压着心神给如意喂奶,喂完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直接化作一只大雁飞进宫里看看卫霄怎么样了。 怎么还不回来?都丑时了! 段枫玥披着衣服,坐在门槛上,深夜的露水凉凉的打在皮肤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咬着指甲,念叨着“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脸色比哭了还难看。 “快点!叫大夫!大夫!将军刚从詔狱出来,晚一点就不行了!”庄骋焦急的声音传来。 段枫玥猛然抬头,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鱼肚白,几个侍卫抬着担床,卫霄浑身是血地躺在上面,气息微弱,尤其是那一双腿,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只是看一眼,段枫玥就要晕过去了。詔狱?那是什么地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地方! 视线立刻模糊了,段枫玥猛然站起冲过去,抱住卫霄的头,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卫霄的眼皮上,哭喊道:“怎么这样?你干了什么为什么会进诏狱!他凭什么让你进诏狱!你一条命给他保来的江山!他凭什么这样对你!”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让卫霄紧闭的眼皮耸动,慢慢睁开了。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段枫玥,布满血迹的手摸上段枫玥的眼睫,把滚烫的泪珠拂去,气若游丝地笑道:“没事……我还没死呢。没算计过别人所以进诏狱了呗。” 因为在诏狱里不肯跪,他被那群锦衣卫对双腿用了酷刑,血肉模糊,奄奄一息被抬出来的时候,黑暗的视野里走进一个威严的身影。 瑞王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在头顶响起:“卫大将军,这份礼物你还满意?你欺瞒我那天,便早应该料到如此下场。哦,还有你那夫人。你说,若是父皇知道了他苦苦寻找,万分忌惮的国公府后人在你身边,还会像今天一样留你一条命吗?” “如何破局?卫爱卿好好想想吧。别跟错人,走错路。” 卫霄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了,今日刺杀之事全是瑞王的计谋,他命刺客刺杀太子,转而栽赃八皇子和卫霄。对八皇子来说,这无异于谋逆的大罪,皇帝震怒,将其幽禁宗人府,彻底丧失了夺嫡的资格。 而卫霄,瑞王让那刺客临死之前说出真相,把罪责全都推到八皇子身上,让卫霄平白受诏狱这一遭皮肉之苦,只是在警告他。 要么老老实实为瑞王效力,要么死。 “嗬……嗬……”卫霄当时是用带血嘶哑的笑声回复他的。 段枫玥在他耳边哭得撕心裂肺,自责不已。如果没有他,卫霄就只是苍峦县澧家寨的一个土匪,快意恩仇,热血潇洒。现在为了他,给他报仇,让他过好日子,居然牵扯到这连环的皇权棋局中。有一步下错,就像砍刀落下,人头滚地。 “卫霄……卫霄。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趟这趟浑水了,你迟早会把命丢掉的!都是我的错,这一切跟你都没关系,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的……”
第41章 “嗬……”衛霄又笑了。 他想说段楓玥总是这样傻。他为了段楓玥, 又何尝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要段楓玥好好的待在他身邊,只做他的夫郎,没有任何烦恼, 没有任何遗憾。 段楓玥的愿望存在于他的愿望里,所以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段枫玥哭得那样惨, 上气不接下气, 甚至说出“我不要待在京城了, 我们回澧家寨吧”这种话。衛霄却在他极力的劝阻中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条路必须要走下去。 只有帮助三皇子拿到皇位,他和段枫玥才能不受束缚,好好的过日子。 “不是你的错,没有你我也是要出来的, 从那封送到御前的死谏信开始,一切都是我的命……”衛霄把段枫玥的脑袋緊緊搂在胸前, 艰难地说。 大夫没等到,等来了太醫。 皇帝从宮里发出圣旨,派了太醫院院使亲自来将軍府为衛霄诊治。 他可以念着管重山之情, 选定卫霄作为未来君王的副手,但卫霄不能狼子野心自己谋取。否则……他会想起以前,想起那个被崔烈风压制的新君。 而当卫霄被证明是清白的,衰老的身体里竟又诡异地涌现出愧疚来, 表现出和高高在上的身份不符的讨好姿态,想要弥补卫霄。因此, 赏赐了不少财物,甚至还有一座郊外的园林。 和上次领封赏不同,这次段枫玥看都没看一眼, 就让人把那些东西扔进了库房。 院使看了卫霄的腿,说话很委婉,只说痊愈不是一日之功,要始终静養,就算養好了,也可能会留下病根。而卫霄是幹什么的?他是武将。 一雙腿留下病根,相当于以后的仕途将没有大功绩的可能。院使也心觉可惜,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过……” 段枫玥立刻问道:“不过什么?” 院使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道:“要是有生骨草就好了。只可惜,那东西早在前年就被皇上赏赐给瑞王殿下了。若是夫人去瑞王殿下府上问问,可能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法。” 瑞王? 又是他! 段枫玥心有不甘,手都掐坏了,才忍住脾气把院使送出门去。等回来他就一头扎进了书房,整日沉浸在各种医书里,学习针灸之法,日日给卫霄发凉的腿扎针。 “三皇子前天夜里派人送来很多治骨生髓的草药,还说已经派出人马,一队去寻江湖神医,一队去雪地找生骨草,让我不要担心。大不了……等他登位后亲自去瑞王府上拿生骨草给你用。” 段枫玥将最后一根银针插/入卫霄腿上的穴位,刺痛和肿胀的感觉傳来,緊接着脚底被温热包裹住了。 段枫玥拿着热毛巾给他敷脚,一邊按揉一边搓着,给卫霄的脚底板搓得紅通通的。卫霄看着他低着的额头,和隐隐可见的睫毛,这回倒是没哭,只是鼻尖通紅着。 他把晚上的照例流程弄好,很快沐浴完,穿着里衣钻进了卫霄的懷里。 腰被环住了,段枫玥像没断奶的小猫一样把臉靠在卫霄的胸膛上,眉宇间一抹化不开的皱褶。他最近很黏卫霄,半夜睡觉还会惊醒,总要确认卫霄的身体是热乎的,心脏是跳动的,才会把耳朵压在卫霄左肋骨下方睡去。 卫霄知道是把他吓着了。要是那天让庄骋把他从后门抬进来就好了,段枫玥也不会直观地看到如此血淋淋的场面。 他叹一口气,把段枫玥搂紧,又用手指抚平段枫玥的眉头,轻声说:“不高兴?” “你都这个样儿了,我能高兴到哪里去。”段枫玥紧抓着他的衣角,在卫霄懷里悶悶地说。 卫霄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没事儿,很快就会结束了,睡吧。” 他轻拍着段枫玥的后背,像很久以前段枫玥打雷害怕时钻他怀里让他哄睡那样。 段枫玥很快睡着了,卫霄轻轻把他放在枕头上,艰难起身。腿上全是极细的银针,一下地就是钻心的疼。 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卫霄扶着墙坐到桌旁,借着昏黄的灯光磨墨,在惨白的纸上挥笔。 第二日清晨,瑞王收到了一封出自将軍府的陈情书。 信上卫霄将还是土匪时就与太子勾结的事情讲述得一清二楚。他写太子早在瑞王送人给他之前,就暗中联系了他,以他的身世作威逼利诱,承诺在他上前线统领大軍后会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当初段枫玥身份不明,也是太子帮忙查的。得知段枫玥是国公府嫡公子后就令卫霄不要放他走,目的是通过段枫玥操控国公府的那支私兵。 那个人人争抢的信物就是段枫玥从小佩戴的玉坠,现已将玉坠和信一起送到瑞王府。 还有接近八皇子的事,也是太子指使卫霄干的。 总之,信上所言均是一句“背后主使是太子”,字间种种皆有来往书信为证。 如今太子昏迷不醒,卫霄自知大势已去,愿以玉坠为信,投靠瑞王麾下。希望瑞王保守段枫玥身份的秘密,并在事成之后将生骨草赏赐给他。 另外,他要段玉成的命。 瑞王命手下武将拿着玉坠去京城郊外的园林,果然,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兵在那里等候,并且极其听命,瑞王用这支卫霄献上来的私兵暗中刺杀了几个眼中钉。 行动十分顺利。 瑞王心情愉悦,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紅绳玉坠,命人给卫霄去信—— “万事皆如君所愿。”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脆弱得即使在深宮暖房里都无法抵御寒风,凉飕飕的空气一吹,就像枯草一样倒下了,将近一个月都没上朝,朝政一直由瑞王把持着。 骠骑大将军卫霄竟然明面上效忠瑞王,为瑞王清除执政期间的异党。如此放肆行事,但谁都没出来指责。 因为谁都知道,太子昏迷不醒,八皇子幽禁宗人府,三皇子天生残废,这皇位肯定会落到瑞王头上。 他差的只是一道名正言顺的圣旨。 年关之前,瑞王等不及了,命大太监童易暗中给皇帝换了药。 皇帝的身体早就灯枯油尽,始终被人参吊着一口气,清醒的时间很少,但一睁眼,就会找卫霄。卫霄只能御前侍疾。 那天老皇帝拉着卫霄的手,浑浊的雙眼第一次没有将卫霄认成管重山,可能是时候到了,他回光返照,面上有几分红润,拉着卫霄的手,话说的也清晰有力了。 他说:“瑞王那孩子,一半像我,多疑。另一半像他母亲,狠辣。本不适合坐这个位子,可天命已定。卫霄,你作为辅佐他的重臣,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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