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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敬畏归敬畏,但众将还是很乐意变着法子向自己口袋里捞好处。 卯日将军与其精锐被宇文霁一锅烩了之后,并未重新角逐出来一个头领,而是直接分裂成了十几股散兵游勇。其中有继续占地自立的,有化为流匪的,有跑去州外投奔那位鹿仙人的,甚至还有两股过万的势力,直接归附丕州了。 更神的是,栖州最大的世家,孙家,竟还活得好好的。 孙家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有五千家丁。 这个家丁,指的是戴甲的可战之人。 这事宇文霁今天前完全不知道,但他没在会议上询问,而是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找吕墨襟解惑。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难道不知道世家有粮吗?栖州已经如此局面,竟然没人去动孙家?难道孙家的名声好到这样的地步?” “劫掠官府尚且有活路,劫掠世家,却必要引大军来讨。对了,他们劫掠官府时,也不会动当地世家的官吏。甚至,那些被百姓劫掠一空的府库,银粮到底落入了谁的囊中呢?” “……” “且,事有不同。先说流民。因户籍政策,百姓一旦在没有官凭路引的情况下离开当地,便从民变奴。奴,则民皆可捕杀、贩卖。所以,有些世家,会自造流民。流民一离开当地,世家的捕奴队,便已追击在后。” 宇文霁瞳孔震动,人这个东西,不该这么不当人啊。 “有些世家,在当地遭劫时,会收留当地有威望者家中的青壮或幼童为奴。这些人便会自发护卫世家,驱赶旁人。还有最要紧的,流民出走,还是惦记着回乡的。他们的家乡,正是世家在管,若杀了世家,日后谁来管他们呢?” 吕墨襟说了小半刻,宇文霁给他倒了一杯茶。 吕墨襟喝着茶,又给宇文霁说了些他不知道的基础认知——流民的迁徙路线是需要上报的,流民逃荒的去向得是一个愿意接收他们的州,常有刺史带着全州几十万老百姓逃荒的事。世家在这种时候往往也会起到巨大的作用,他们的人手会率领、协调逃荒百姓,把他们带出去求食,再在天灾过后,把人带回家乡。 “……”所以逃荒是一件挺有组织性纪律性,外加各州协同的事情,不过前提得是太平年景。 现在的流民,大部都是失控流民。 大景如今基业已过百年,前头还有个五百多年的大汉。 七百年的时光,都是世家与皇共治天下。百姓见不着皇帝,却日日见到就在家门口的世家,还在娘胎里便与世家有了各种牵扯,一辈子生生死死都仰仗世家。世家也有做人事的时候,他们与世家的相处,已有了一套刻进骨子里的流程。 百姓已经认定了,世家永远都会在那儿,不可动摇。 【作者有话要说】 [托腮]宇文大趾:复杂
第40章 不离不弃 想到世家, 宇文霁就想到了现在杀世家最凶的家伙——鹿仙人。 他杀世家,但他依旧是个该死的畜生。他每日都与纯阴少女双修(处子),又以男童“元丹”(蛋蛋)炼制补气丹, 日日采阴补阳。 可百姓笃信之,认为与他结合过的女子,必可生出健壮的孩儿。被他炼丹的男童, 若是没了性命, 便是上天做仙童去了,若活下来,则是老天让其侍奉鹿仙人,百姓皆踊跃将自己的儿女奉于鹿仙人。 这是确定的事情,不是宇文霁自身谣言的那般夸大。 至于百姓的其他供奉, 更是不用多说。 邪.教,该死。世家是自己举着刀将百姓敲骨吸髓, 鹿仙人是用所谓的来世美好幻想, 让百姓自觉自愿地将自己与亲人熬成油, 用一双骷髅手将雪白的油膏奉献给真神。 吕墨襟端着茶, 看着对面的宇文霁, 他紧皱着眉, 黑亮的眼睛里盈满了忧愁、愤怒和怜悯。 宇文霁有一阵子过于冷漠, 现在他却又过于沉重了。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旁人。吕墨襟见多了高谈百姓、社稷的君子, 在这个孩子身上,他见到了真正的仁善…… “你不想与孙家交好吗?” “不想。”宇文霁飞快回答,但说完便长叹一声,垮下了肩膀,“可我知道, 这是空想。” 孙家便是名声好的家族,“盗匪皆绕尚粮郡而过”“盗匪夜入孙宅,欲行不法,闻听蝉先生与童儿语,涕泪跪地,拜其为主”如此等等,都是今天宇文霁听见的。 “孙家已几十年无人入仕,你若得孙家人投效,会有大好的名声。”吕墨襟也知道要不了整个孙家,但如果宇文霁有意,还是能弄来一二孙家人的。 宇文霁低头,手指头拨弄着他自己的茶碗。 这也是孙家唯一让宇文霁觉得还不错的地方——五代暴君时,孙家当时在岐阳任治粟内史的家主孙琦,数次痛骂暴君,发现自己无力回天,遂挂冠而去,后郁郁而终。孙家自此之后,不再出仕,其余世家皆敬之。 吕墨襟就伸手勾他的手指头:“你不想用人家,孙家难道就想给你用吗?”宇文霁若是这种想法,那就最好避开孙家。否则他对孙家“不敬”(避之不见,其余的世家看来,就是不敬了),反而害了名声。 宇文霁一愣:“好像……是。” “其实,拿下栖州,于我们并无好处。” 宇文霁思索这句话,为什么要拿栖州呢?因为要去岐阳先得走栖州。他自己奔着救爹去的,众将也都是这个想法,文臣谋士无论本地的或刚来的木茄都还处于说话没底气阶段,且他们也挺想打通和岐阳的交通的。 可打通和岐阳的交通,能得到什么? 更方便交赋税?更方便岐阳的皇帝下达乱命?随着大景的整体混乱加剧,丕州想稳住自己没问题,但岐阳那边想过来人,可就越来越危险了。 吕墨襟看他神色,知道他懂了:“栖州乱,于我们,于大王,都有利。栖州太平,岐阳一眼看下来,可就是丕州了。” 栖州与岐阳之间,就隔了一个潘州,基本等于家门口了。乱糟糟的栖州挡着丕州,朝廷对丕州有坏心思,可先看见的也是一团乱的栖州,不至于用太激烈的手段。一旦栖州太平了,还是丕州镇压的,朝廷看见的可就是家门口蹲着的老虎了。 “那我们……打淘州?这不好打啊。” 丕州周围四州,遂州,栖州、鹭州和淘州。除了遂州与丕州的关系是友好和平,其他三州都是盗匪流民横行,属于敌对。 遂州守着边塞,而且目前阶段,哪里有大景的官员互相攻伐的?栖州不打。鹭州,就那个还有大象和犀牛的地界,沼泽占了大半,这地方就是穷山恶水,极不利于骑兵作战,打下来没多少好处,还会有大量非战斗减员。 就只剩下一个淘州了。 淘州在丕州东南,位置类似于被丕州踩在脚底下。相比起栖州和鹭州,淘州乱都乱得默默无闻。 因为淘州和丕州之间,隔了一道山脉——断垄山。这道山脉原名断龙山,因其远远看去,仿若一条龙被斩断龙首,瘫倒在地。这名字方克皇帝,过于不详,汉时就改名了。 断垄山脉崎岖曲折,进山的人少了,有去无回。人多了,补给困难,还是有去无回。这紧挨着的两州,是对彼此最陌生的邻居。 绕路是可以,但要么走鹭州,要么走栖州。所以若攻淘州,为了方便之后的管理,还得把路占下来。 吕墨襟向来会给宇文霁留下思考的时间,此刻宇文霁在想,他就在看着宇文霁的手掌。他有点不服气,因为宇文霁的手已经很像成人了,个头高壮点也就罢了,手掌也这样大,这样有力(呃,好像不只比他有力……)。 吕墨襟很瘦,可他的手却偏偏很有肉,指头伸直了,还能看见肉窝窝。他的手背对比宇文霁的手心,都过于黑白分明。他用指甲轻轻戳宇文霁手上的茧子,粉色的指甲过于柔软,宇文霁毫无所觉,吕墨襟指甲都起毛边了,指尖还让茧子刮红了。 吕墨襟抿了抿嘴唇。他虽早慧,可如今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自尊抬头,他身边只宇文霁一个同龄人,总会不自觉地与他攀比。 宇文霁一低头,恰好看见正低头瞧着红指头的吕墨襟,把他的手捞过来,细瞧:“怎么?手指头起肉刺了?” “没。”吕墨襟把手缩回去了。 “哦。”说这两句话,宇文霁倒是有想法了,“打一半的栖州,转头?” “正是。”吕墨襟将竹简扯过来,在上面画出了栖州的分布图,栖州靠近北边(岐阳)的部分,确实更繁荣,即便屡遭劫掠,依旧有些大城屹立,但栖州南部,有一处铁矿,且有河流,“我们占领栖州沃郡后,可经水路,入淘州涟镇。” “涟镇……”宇文霁想了半天,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来了关于涟镇的消息——这些年的学习,对周边的大小势力,熊爹、老师方品、将军们,还有墨墨总会有提一嘴的时候。 现在占据涟镇的,好像是个什么水虱子,还是水跳蚤的水匪,他原本是淘州的水军校尉。 “水狮子葛石,善水战,且与其他贼人不同,他为人颇为忠厚。我们可以试试派人说降他。若他不降,那就在林波郡提前上岸,走陆路。”吕墨襟又道。 “吕军师……”宇文霁站了起来。 “嗯?” “你一辈子都别离开我!”他噌一下从几案这边窜出大半个身子,握住了吕墨襟双手。 吕墨襟被他吓得凤眼圆瞪,当即一个后仰躲闪。 “嘭!”吕墨襟的椅子倒了,宇文霁从抓着他的手,变成搂着他的腰。若非宇文霁反应快,吕墨襟就要跟椅子一块儿躺地上去了。 “胡闹什么?!”吕墨襟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对宇文霁指指点点。 宇文霁低头,认错认罚。 可吕墨襟要走的时候,却在门口停住脚,又走了回来,对着宇文霁一拱手:“主公不改,我亦不变。” 这就是宇文霁那个一辈子的回答,说“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的,不是吕墨襟。但他在宇文霁身边,很舒心。且以他对权贵们的了解,这世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宇文大趾了。换一个家主,让他喂自己吃人肉吗? 吕墨襟想:我好日子真的过得太久了,低不下这个头,吃不下去了。 想到这儿,吕墨襟对着宇文霁笑了一下——今日大公子闹腾也是好的,仿若回到了大王未离开之时。 “墨墨……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宇文霁方才更多的是开玩笑,就一时童心吧?但吕墨襟给了他一个简短却郑重的回答,倒是他刚才孟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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