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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宜和林向安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 暮山跟着两人的视线,回头往自己的身后看过去,两秒后才猛地转回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 不等暮山反驳,宋宜站起身来,扬扬下巴,“走吧,速战速决。” 然后抬脚往门口走去,暮山不情不愿的站起身,他以为会是林向安扮演这个“恶人”,没想到落到了自己头上。 “谁敢想,当皇子的侍卫,还需要过人的演技。” 暮山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走两步,他想起自己的衣服没拿,折回去把衣服拿起来,刚拿起来,暮山觉得有些不对。 这触感,这布料,分明不是他的衣服。 暮山打量着衣服,困惑地挠挠头,“这也不是我的衣服啊?” “快点走了,墨迹什么呢!” 宋宜站在门口催促他,暮山也搞不清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但就是觉得这件衣服不是他的。 他抬起头,突然瞥见林向安略显单薄的背影,一个念头从脑海闪过,却来不及细想,急忙应了声,快步跟上。 三人在走回城南的路上,低声将待会儿要演的戏码仔细对了一遍。 在宋宜分配每个人戏份的时候,林向安频频朝他看去。对他毫无准备,就能直接编排出这样一出戏份很是惊讶。 林向安觉得,或许宋宜并不如他认为的那般纨绔。 回到城南,他们找了一家面店帮忙。 一整个上午,三人都在后巷与面粉袋较劲,沉重的麻袋压得肩膀生疼,飞扬的面粉沾了满头满脸,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又累又饿。 结束了工作,面店老板瞥了他们三个一眼,随手将几枚铜钱扔给他们,便嫌弃地挥挥手,让他们赶紧离开。 几个铜板,又能买些什么呢?连一碗最素的热面都买不起。 三人搬得浑身是汗,蹲在墙角数着那几个铜板。林向安数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多数几遍就能多出来几个铜板一样。 宋宜揉着酸痛的肩膀,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他盯着林向安手里的铜板,低声咒骂这该死的世道。 暮山眼神直愣愣的看着铜钱,喃喃道:“要是可以吃上一碗热汤面就好了。” 说完,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着拍着两人的肩膀:“我听说,当今皇上体恤民生,如果我们去找府衙,说不定皇上明察秋毫,会看到我们的苦处,为我们做主呢?” 话音未落,林向安就冷冷开口,一碰冷水浇了上来,“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怎么可能?” 暮山并未被打击到,反而更激动了,似乎是真的看到了希望,执拗的反驳着:“怎么不可能!万一皇帝看到我们了,我们就不用每天过这样的日子了!” 宋宜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工具砰一下扔在地上,激动地指着暮山:“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皇帝?皇帝在那个你连靠都靠不进的皇宫里,吃的每一顿饭都够我们活一辈子!他坐在龙椅上,又怎么会低下头来看见我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蝼蚁?他又怎么会闻到我们身上的汗臭和霉味?你别傻了!” 林向安也低下头,应和道:“他说得对!那些官老爷我们见都没见过,你怎么敢指望见到皇帝?他要是真管,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饿死冻死的流民?皇帝怎么会管我们这些贫苦百姓的死活?别傻了!” 话落,三人一阵沉默,宋宜走到暮山身旁,神色痛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你看看那个九皇子,天天奢靡无度,整日浪迹青楼,连皇子都这样,还有谁会管我们呢?” 突兀的提到九皇子,暮山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确实也没想到,自家主子,狠起来也是自己都骂的。 顿了顿,宋宜看见暮山愣住,偷偷掐了他一下,继续道:“你难道忘了吗?皇帝的轿子路过,侍卫都会先把我们这些‘碍眼的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们连让他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暮山抬起头,眼眶微红,摸着刚才被掐了一下的手臂,眼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他无力地抓着头,一点点顺着墙滑落,蹲在地上,完全被两人说服,双眼无神的喃喃道:“是啊...真是白日做梦,我们这种人,谁会在乎呢......” 谁也没再说话,地上的纸袋子被风吹过,吹到他们的脚底下,停留一阵。 林向安刚俯身试图捡起,风再度吹过,纸袋子直接从他手下飞走,没有一丝留恋。 他们这种人,没有什么东西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甚至包括自己的命。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打破了这一份沉默,“我可以帮你们。” 声音笃定,传进耳朵里,就让人踏实,心安。 三人一同抬起头,面前的人个子很高,但又很瘦,看起来长长一条。穿着一件旧旧的长衫,头上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终于,钓出来了! 宋宜脸色不变,舔了舔说太多话,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表现出的惊诧恰到好处,“您,您说什么?” 那人笑而不语,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扔给宋宜。 宋宜眼疾手快,伸出双手一把抱进怀里。暗紫色的袋子上面绣着一朵雪白的百合花。 他能感受到袋子里面沉甸甸的,于是拿着袋子,不确定的望向戴斗笠的人。那人伸出手,示意宋宜可以打开它。 宋宜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另外两人也靠了过来,围在宋宜周围,好奇的盯着袋子。 宋宜打开,发现里面是满满一袋子铜钱。 他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默默吐槽道:真穷,我以为是银子呢,结果全是铜板。这点钱够干什么的!穷还学别人装大方! 虽是这样想,宋宜面上依旧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满满一袋子钱,眼睛都发直了,“这,这,这位大人,这也太多了吧!” 那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对这种景象相当满意。 他从怀里又拿出两个同样重量的钱袋子,扔给林向安和暮山,“我们老板向来德心仁厚,最看不惯百姓活的如此艰难,所以经常派我来帮助有需要的人。” 宋宜听后连连鞠躬道谢,笑得谄媚:“那真是大善人啊,感谢老板,谢谢老板。今后如果老板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兄弟三人一定在所不辞。” 见身后两人还愣着,宋宜急忙偷偷朝两人打眼色,两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也学着宋宜的样子鞠起躬来。 那人见状爽朗一笑,连忙摆手,“这几位小兄弟还真是客气啊。这布袋子算是福袋,几位小兄弟戴着它,我保证你们的生活一定越来越好。” 终于要步入正题了,宋宜努力压着嘴角,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眼里满是感激:“多谢恩人!这...这真是雪中送炭。” 对方对三人的反应颇为满意,压低声音又道:“既然有缘,不妨再指点你们一条明路。明晚子时,城外山神庙有一场祈福法会,来的都是与你们一般的苦命人。到时候拿着那个布袋子,只要诚心参拜,自会有神使为你们消灾解厄,指点迷津。” 作者有话说: ------ 我们的九皇子,专业演员[点赞] 这场戏,林向安和暮山得感谢宋宜大佬带飞啊
第17章 宋宜闻言,眼睛顿时睁大。他上前半步,又像是意识到失礼般急忙止住,双手将那个布袋捧在胸前。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真的吗?我们这样的也能去吗?” 林向安就站在身后,全程看着宋宜着精湛的演技。 如果不是认识宋宜,他绝不会对眼前这个“流民”产生半分怀疑。从先前对峙时对朝廷的失望,到接过钱袋时的激动颤抖,再到此刻近乎卑微的感激涕零,每个细节都与他见过的流民如出一辙。 望着宋宜那恰到好处泛红的眼眶,林向安不禁暗叹:真不知该说这位殿下天赋异禀,还是该说他平日里在宫里实在压抑得太久了。 等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确认四周再无人监视后,他们借着人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几条僻静小巷,登上了等候在角落里的马车。 车厢内,宋宜迫不及待地扯下那身沾满尘土的粗布外衣,连同这两日扮演的憋屈与狼狈一同甩脱。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接过暮山递来的湿毛巾,用力擦拭着脸颊和脖颈上黏腻的汗渍与灰尘。 等重新穿戴整齐,宋宜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暖炉,依靠着,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路线,竟然直接睡着了。 林向安静坐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宋宜身上。刚才宋宜那番“流民”的控诉言犹在耳。 那些底层百姓才懂的无奈与愤懑,竟被这位自幼长于深宫、锦衣玉食的皇子说得如此真切,如此感同身受。就好像,这些事情,宋宜也亲身体验过一般。 这绝非临时起意能编造出的言辞。那些细节太过具体,情绪太过真实,若非真正了解民间疾苦,绝不可能演绎得那般淋漓尽致。 一个念头在林向安心头盘旋不去:这位九皇子,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又是以何种方式,窥见了这宫墙之外的真实人间?那番话,究竟是出于一个皇子对子民的责任与考量,还是仅仅为了今日这出戏能够逼真而刻意搜集来的“台词”? 他看着宋宜擦干净脸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矜贵气度,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疲惫。 林向安垂下眼眸,这位殿下,似乎比他想象中更要复杂难懂,也同他最初那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印象,逐渐偏离。 马车悄无声息到达宋宜府邸的后门,停下时的震动让宋宜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睡了一觉之后的宋宜,完全恢复了他平日的模样。 他伸了个懒腰,一抬眼,就对上了林向安直勾勾盯着他,还未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宋宜眯着眼,嘴角勾起,调戏的话张嘴就来:“怎么?被我迷的挪不动眼了?” 每一次,林向安都会被宋宜这般直白又戏谑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宋宜盯着林向安无话可说的模样,促狭的笑了起来。他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林向安的肩膀,“今天这出戏,林将军演的不错啊。明日夜里,我们再去会会那个‘祈福法会’,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林向安的目光垂下,停在宋宜落在自己肩头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隙里却还残留着些许未能完全洗净的面粉痕迹,提醒着他,上午同他一起搬面粉的,正是这样一双精心养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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