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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脏污滑落。 这个故事,无论真假,都直接击碎了云义。 努力十几年,拼尽全力的目标,在他死之前,在眼前碎掉了。 宋宜沉默地听着,隔着牢栏,看着这个信仰彻底崩塌的人。 许久,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在这阴冷之地显得格外清晰:“既然真相如此不堪,那不信便好了。你改变不了过去,也左右不了未来,倒不如执拗的只信自己。信你想信的,反正,你的人生,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冷水,让云义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露出清醒。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宋宜,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绝望,竟还有一丝诡异的了悟。 “是啊,要结束了。”云义喃喃道,他忽然向前爬了两步,抓住冰冷的栅栏,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殿下,您今日能来看我,我承您这份情。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前,送您一句话吧——” “指望别人的仁慈,永远护不住你想护的人。无论是君王的,还是任何人的。”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宋宜心中最隐秘、最柔软的那处。 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垂眸凝视着栅栏后那信仰尽碎的男人。 在这一刻,权势、地位、立场带来的所有表象隔阂都消失了。 宋宜清晰地看到,剥去皇子与逆贼的身份,他们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求存,都想拼尽全力护住心中所念。 区别只在于,他宋宜,尚且拥有更多的选择,行走在阳光下的棋局之中,而非如云义般,早早被逼入了黑暗的绝路。 若是他当初踏错一步,若是他少了那一分幸运,今日被困于这方寸之地,在绝望中咀嚼背叛与虚妄的,未必不会是他自己。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深切的警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极其郑重地,朝着牢笼中那个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灵魂,微微颔首。 “多谢。” 他轻声说道。这二字,重于千钧。既是对这临终赠言的接纳,亦是对过去那个没有选择这样一条路的自己的感谢。 ------- 作者有话说:林向安内心OS:今天又是没有我出场的一天[裂开] 不过林将军表面一定是毫不在意,然后说无所谓。 ----- 昨天上午太冲动了,搞了一个什么二十九章。才发现如果我放在二十九章,就没有办法定时发送。 在把二十九章替换成正文,还是把这一章放在三十章里犹豫了好久,然后决定还是放在这里。 但这个二十九章好突兀,想删掉[小丑] 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情上来回纠结[化了] 预收《筑梦岛》会在三月份开文,感兴趣的朋友看一看哦! 梦,是人类最后的庇护所。 也是最容易滋生怪物的地方。 在现实与虚无的裂缝中,漂浮着一座岛——筑梦岛。 筑梦师行走于梦境深海,修补意识,清除魇兽,替人斩断执念与崩溃。 易初,便是筑梦岛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直到某一次任务,他在梦境最深处,看见了一个意外成形的人形魇兽。 溯渊看着面前有一个陌生的筑梦师,歪着头:“我认识你吗?” 易初挑着眉,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魇兽,他周身的力量确实是魇兽无疑,但,这有点,太弱了。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勾了勾,“你认不认识我,还要问我吗?” 这话似乎点醒了溯渊,他愣了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你认识我吗?”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贴上溯渊的颈侧。 “应该是不认识,”易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否则,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溯渊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却一点不慌张。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你杀不掉我的。” 匕首倏然送进他咽喉。 可刃尖穿过的只有一团溃散的黑雾,溯渊整个人如烟般在易初眼前消散。 易初面无表情地收刀,“话多。” “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那声音带着笑意,自他身后再度传来。 - 茫茫梦海中,这个本该被消灭的存在,却一次次靠近易初; 熟络,纠缠,旖旎到危险。 界限被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越过。 “你来梦中,是为了拯救他们。” “那我呢?”溯渊低声问,“谁来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易初的沉默。 从亲人离去的大雨,到被流言淹没的城堡; 从被爱困住的温柔陷阱,到杀不死的自我投影; 在无数崩塌又重建的梦中,易初见证每一个人心的碎裂与重生。 在一次次梦境任务中,他们并肩而行,逐渐模糊了边界。 情感在虚幻中生长,扎根。 可魇兽,本就该死于筑梦师的刀下。 “你犹豫了。” 溯渊低笑,指尖擦过他握刀的手, “易初,你是在怕杀我,还是在怕没有我之后,你救不了自己?” 梦境深处,刀锋未落。 而怪物,正一步步逼近他的心。 ------ 筑梦师受×人形魇兽攻 “所以,怪物就不值得拯救了吗?”
第31章 马车驶离天牢, 窗外是熙攘的街市。 宋宜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壁上,闭着眼,云义最后那句话, 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 他一直以来的筹谋,暗中监视、算计每一位兄弟,并非为了扳倒谁,而是想更加了解他们的性情、能力与野心。 只为将那龙椅潜在的继承者们,看得更真切些。 他要知道: 众多皇子中,谁是真的仁厚宽宏, 谁又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辈? 谁若他日登上那个位置, 能容得下一个看似庸碌无为的皇弟, 与一位早已失势、唯以花草寄情的先帝妃嫔,在这重重宫闱内觅得一方天地,安稳余生? 他将自身的安危与母亲的晚年, 都寄托于对未来君主的期望之上。 他本无意争夺那位置, 可云义用他父子两代的悲剧, 和他自己的性命, 点醒了他。 依靠别人的仁慈, 永远是这世间最脆弱的屏障。 权力,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才是最安心, 最不会有意外。 宋宜倏地睁开眼, 眸中最后的犹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或许,这至高无上的权柄,他该自己去争一争了。 宋宜今日累了一天,见这个, 看那个的。现在,他只想回府好好睡一觉。 一下马车,抬眼便撞见了静立在府门外的林向安。 “林将军?”宋宜诧异的挑眉,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林向安会主动来找他。 见到宋宜的一瞬间,林向安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走了上来,将手里的药包递了上来:“殿下,这是太医署嘱托转交的伤药。” 宋宜下意识伸手接过,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放进他掌心,出乎意料的重量让他差点没拿稳。 这药里是掺秤砣了吗?这么重? 他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林向安就告辞匆匆离开了。 宋宜抱着那袋分量十足的药,疑惑的歪头望着走远了的林向安,“他这是在躲着我?怎的每次见面都这般来去匆匆?” 暮山有眼力见的接过药包,“殿下多虑了。陛下将清剿余孽的重任交给了林将军,他眼下正是分身乏术之时,可不是来去匆匆吗。” “这么忙,还要派他来送药?”宋宜耸了耸肩,懒得细想。 刚回府,还未来得及更衣,一名属下便提着另一个药包迎了上来。 “殿下,太医署方才派人送来了伤药。” 宋宜的目光,不由得落向了暮山手中,林向安送来的那一大包药上。 太医署...不是刚送来了一包么? 宋宜的视线缓缓移回暮山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上,眸色微沉。 他伸手接过,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到案前,小心地解开系绳,层层油纸展开,里面并非预想中满满当当的药包,而是只有一半的药。 另外一半则全是蜜饯。 宋宜怔住了,他甚至不用拿起了,就知道是城西那家干果铺的蜜饯。 “他怎么知道城西那家?” 暮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昏迷的时候,我拿到太医开的药,吐槽了一句。当时林将军在旁边,可能听到了吧。” 宋宜扭过头,淡淡瞥了暮山一眼,见怪不怪:“胆子还真的大了,敢在背后编排我了。” “哪敢啊。”暮山连忙摆手,“属下就是说‘这药这么苦,殿下肯定又要要城西那家的蜜饯了。’” “没了?” “没了。” 宋宜视线落回那包蜜饯上。 他伸手,指尖拂过那一包包蜜饯,一时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 “殿下,”暮山上前一步,仔细检视那几包药材,又拈起少许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讶异之色,“这药是军中特制的金疮药和活血散,药性虽猛,见效却极快,尤其对刀剑外伤有奇效,向来只配发给边军及精锐营伍,太医署是断不会用此等药材的。” 案上,太医署送来的药包规规整整的放着。而林向安送来的这份,药材透出的味道混杂着蜜饯带来的甜,两者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突兀而紧密地放在了一起。 宋宜拿起一小包蜜饯,城西那家铺子向来人多,每次买,都要排好久的队。时不时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等排到自己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他想起林向安躲闪的眼神,仓促的背影,还有那句“太医托我送来的”蹩脚借口,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理由编的都这般蹩脚。 他是排了许久,才买到的吗? 宋宜剥开一颗蜜饯放入口中,过分的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还是那熟悉的,他最爱的味道。 “暮山,”他轻声吩咐,目光却未从那份特殊的药上移开,“收起来吧。” 三日后,云义行刑。 朝廷颁下明旨,他的种种恶行,也全部昭告天下。檄文之上,条条桩桩皆是十恶不赦之罪。 唯有那些牵扯朝廷旧怨、关乎庙堂暗涌的纠葛,被悄然抹去,未留一丝痕迹。 毕竟,真相是什么,百姓无需知晓。 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需要看到一个罪有应得的恶徒,需要一个足以震慑人心的结局。 至于朝廷的弯弯绕绕,并非他们所能承受的,也并非他们应当窥探与猜疑的领域。 刀起头落,血溅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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