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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太深了,雪积得又厚,”吴豫说着就皱紧了眉头,“前些天把山下的各处村子庄子查访了一圈,各处都有些流匪的线索,可是顺着一追,就是逃进了这山里,可是那么厚的雪,我们根本进不了山,他们是如何来去自如的?我都怀疑那些线索的真假,就跟你遇到的那些假山匪一样。” “我遇到的流匪没有那么简单,假冒嫁祸,都是因为大鸣府里的争斗引起的。你们在这荒山野岭,弄些假山匪,必然是为了别的目的。”澹台信轻咳了两声,“你们最早是追着火药来的?” 捕头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感觉到了吴豫对他的信任和仰仗,也主动上前道:“是,火药是从军营里倒卖出去的,在两州的运输却和一个流窜的匪帮有关,我们顺着各方线索,一路追到了这儿。” “我现在有一些怀疑,不敢肯定。”澹台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先抓住些在外流窜的,不管真假山匪,拿住了人才好说。” 能出门办差的大鸣府捕快都不是吃白饭的,然而这些好手在附近村庄转了几日,却收效甚微。吴豫不免出些埋怨:“你说得倒轻巧,你干嘛撺掇着这个时节剿匪,冬天商旅都不出门,农户都待在庄里,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混不进去那就明着查,钟侯没给你们发剿匪的公文吗?”澹台信铺开了吴豫的舆图,“你们原有的线报,山匪是在合水镇一带的村子里有过行迹,你们赶到合水镇以后一直被断断续续的线报引向这座潭山,我觉得更像是调虎离山。” 捕快和吴豫对视一眼,吴豫心一横:“下一步怎么办,你说吧。” “我先派人,到这一带去调查田产所属。”澹台信指着舆图上的“合水”未动,“你说得对,冬天农户都待在农庄里,若是把田庄围了挨户清查,能不能查出东西来?” 吴豫拿不准澹台信说的话有几分靠谱,但他现在无计可施,送上门来的主心骨他并不想放过,捕头也有了方向,主动道:“合水镇属天顺府管辖,卑职之前就有过猜测,火药一案,与幕僚周先似乎脱不了干系,而周先夫人的娘家,正好就在天顺府。” 澹台信赞许地点点头,这些事他也清楚,而且他还知道周席烨的夫人家祖上做官,周席烨是商贾之子,是入赘马夫人家。天顺府的望族就是马家,如果他没猜错,马家应该就是合水镇最大的地主。 “之前有个精于田庄事务的朋友告诉我,有的地方将外镇的流民扣在自己庄子里当黑户,你说这些黑户会不会在天顺府也有,会不会因为一些原因,又成了流匪?” “你是说有人把外镇的流民逼得落草为寇了?”吴豫有点犯难,“这样的山匪叫我怎么剿?说白了也是我们这些人无能,才让他们流离失所的。” 澹台信掩口咳嗽,没有反驳吴豫的话,倒是吴豫警惕地看了他好几眼:“你别又在我跟前病啊,我可不想跟使君交代。” 第86章 搜查 澹台信懒得和这贫嘴的计较,吴豫和捕头都出去办事了,贺润始终有点不放心:“你不是说兑阳黑户难查,一旦让陈家发现了,他们就会把这些人隐匿起来吗?你现在在天顺府闹出了动静,陈家万一被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陈青涵这人实在没有诚意。”澹台信面沉如水,“他百般引诱,希望我介入兑阳府查流民,我偏不遂他的意。我就想看看他手中到底有几张牌。” 贺润听得似懂非懂,有点担忧:“如果合水镇没有查出黑户的流民呢?” “他们有隐匿山匪的嫌疑,官府又没做什么,只是挨户清查罢了,有什么查不得的?”澹台信话虽这么说着,眼神却愈发深沉起来。 贺润只好暂且放下心来:“我们接下来又怎么办呢?跟着他们一起去合水?” 澹台信点头,他们和吴豫会合之后也没在潭山久留,合水镇那边一传来消息,吴豫立刻带兵启程,连夜行军到达合水镇,第二天一早,吴豫带兵合围了一处田庄,捕头拿着公文,进庄搜查。 澹台信弃车骑马,这次他没有强求贺润跟上,但贺润现在提心吊胆,根本不敢离开澹台信一丈以外,只能咬着牙连滚带爬地赶去了合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豫已经带兵把守住了庄子的各处道路。 “这庄子确实严密,各处出入口都有年轻力壮的看守,这么冷的天也扎着棚子住在门口,其他能过人的地方都扎了篱笆。我觉得你说的有理,正经庄子没必要围得跟铁桶似的。”吴豫和澹台信站在稍远的山坡上,俯瞰着庄子的地形,“不过我们是来剿匪的,就算查到了他们圈禁黑户,又该怎么处置呢?” 澹台信不答反问:“还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去天顺府的人回来说,马家管事的人都在天顺府里过年,如今这庄子应该只有代为打理的家仆。”吴豫搓了搓手,“就算我们人赃俱获了,马家人大可以把所有事都推给手下人。” “先查,拿着公文直接进庄查人。”澹台信沉吟片刻,够不够给谁致命一击固然重要,但若田庄里真的扣押着黑户流民,多畏手畏脚一天,也许都会多一些无可挽回的憾事。 公差突然上门,庄子里的人反应比预想地还要激烈,捕头深感若是没有货真价实的将军压阵,光凭他们完全没有闯入的可能,官差刚出现在路口,棚子里的看门人立刻前来阻拦,还有人趁乱往庄里跑,吴豫手下只有不足一百骑兵,不过对付一个小小田庄还是够了。报信的人即使被扣下,庄子里听见动静,很快就出来几十个提着朴刀长棍的汉子。 澹台信跟在后面,依旧带着纱帽没有露面,吴豫只能自己来压住阵脚,他敛了平时插科打诨的模样,从马背上的箭筒里抽了支羽箭,瞄向了冲捕快挥刀最嚣张的年轻男子。 “我们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假官差,我瞧着全是面孔,怕不是山匪假扮的!” “兄弟们,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进庄!” 场面乱糟糟的,贺润没怎么到乡间行走过,觉得自己这宫里长大的都算是开了眼了。他小声问澹台信:“这些农户,都那么不讲理的吗?” “真的庄稼人,是很怕官家人的。”澹台信看着吴豫拉满的弓,“叫嚷得凶的,多是为了虚张声势,要掩盖别的东西。” 羽箭破风声几乎完全被争论声遮盖,吴豫那一箭最开始没有引发任何波澜,直到为首的那个汉子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冻得发麻的耳朵,却摸到了一手滚热的鲜血。 贺润小声惊呼:“只射掉一只耳朵,是射偏了还是故意的?” 澹台信没答,吴豫抬手示意将士们直接拔刀控制了局面,其余人一拥而入,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自己则提着斩马刀,逼近了在地上捂着耳朵叫嚷的领头人。 “我家主人是天顺望族,有朝廷钦赐的嘉奖,怎么可能和山匪有关?”领头人看着刀锋气焰低了几分,但仍不肯松口,吴豫冷笑了一声:“有没有关系,我搜过就知,官府的公文面前,容得你推三阻四?” 领头人不敢再正面叫嚣,但他眉间的不服之色并没有消退,反而有种隐而不发的意味,吴豫看后不免皱紧了眉,澹台信上前两步,低声问他:“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调天顺府的户籍名册了,领头的是我们先锋营以前的兄弟,办事利落,拿的也是钟使君盖了印的公文,容不得他们拖延时间。” “你要不来,我真没把握斗过这些地头蛇。”吴豫收起了方才故意做出的凶悍之态,抹了把脸,“请命的时候大意了,以为剿匪和出关砍塔达人差不多,哪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小钟也给了你公文?” “以防万一备下的,要清查田地,需得当地官府配合才行。不过这东西拿到兑阳府也依旧掰不过陈家,能帮上你也算是物尽其用的。”澹台信没有过多解释,吴豫还是多看了他一眼:“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和他能够冰释前嫌,他以前一直拿你当杀父仇人来着。” 岂止是冰释前嫌,澹台信不动声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转着手中的玛瑙手串,对这愈发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未尝没有隐忧:“无论如何,如今做的这些事,对两州形势都是有利无害的。” “是这个道理。”吴豫没脸没皮惯了,相比凌益他们,他对这些事情接受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说白了就是美人计罢了,澹台信长得确实不差,这处境里还能够摆平钟怀琛,怎么看都是笔不亏本的买卖,“你自己觉得过得好就行。” “人搜的差不多了,去看看吧。”澹台信看着军士们将庄中男女老少全都聚在了庄里晒谷的空地里,有个衣衫褴褛的老翁并不像是被强行叫来,而是主动跟着军士往吴豫这边来,吴豫眼睛亮了亮,和澹台信对视一眼:“看来这回不用和马家扯皮了。” 第87章 刺杀 合水镇的一个马家的田庄就查出了三十几个被圈养的流民,吴豫平日不爱看什么书啊文的,遇到这类事情只能转头问身边人:“瞒报七十几个流民,在自家当奴隶,还打骂苛待,苦主指认,还有人命官司,这样的情况按律法该怎么判?” 澹台信没回答,只是觉得吴豫得了点小就快忘了自己姓什么,稍微拐弯迂回了一点就忘了自己其实是出来剿匪的。庄中管事的恶奴打手全都绑好看管起来之后,澹台信让人给那个诉苦的老伯和其他黑户一起请过来问话:“前些日子,有群山匪抢了你们东家的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伯还没开口说话,他身后的妇女和少年表情明显变化,澹台信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一诈就诈出了反应。 澹台信身后的吴豫听得也是一愣,怀疑自己是漏过什么,事情就变成了他听不懂的样貌。 “照实交代,他们还有落户成良民的可能。如果这次官差前来的机会不把握住,他们就真的只能被当作山匪,这些士兵下一步剿灭的就是他们了。”澹台信盯着那个告状的老伯,“想清楚了还找这位校尉说。” “老爷子什么都说了。”晚饭时候吴豫带了几个硬菜到澹台信住的小客栈见他,“本来还支支吾吾,有点信不过我,后来我跟他说,带帽子的那个是以前在外镇打仗的澹台信,他一下子就全说了。” 澹台信低着头看不见神色,抬起手止住了贺润的筷子:“哪来的?” “庄子里的鸡,我掏了钱买的,不是白吃的。我的弟兄们都没有,专程叫庄上的大娘熬了来孝敬您的。”吴豫亲自给他盛汤,“我真诚地请教一下,山匪其实是庄子上逃出去的流民,他们运的火药其实是抢的马家的,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火药这条线,我以前就有过了解。马家因为周席烨在军中的位置,手一直不干净,他们今年做得过分,但这门意不是今年起的。他们有完整的运输途径,以往都是利用有正经身份的商队,突然利用起山匪并不合理,进出城都很不方便,完全是平添风险。”澹台信坦然地接过了汤,“之前我在钟怀琛那里翻看过卷宗,查到和山匪有关的时候,就特意留了心。至于和流民的关系——庄子上的流民多为老幼妇孺,几乎没有青壮年,这非常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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