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肆!”皇帝终于怒喝出声,龙目含威,扫过德妃,“你是在指责明儿是灾星吗?京城百姓被有心之人指使,怎么你也被蒙蔽,如此愚蠢?” “难道臣妾说得不对么?”德妃竟迎着皇帝的怒火,泫然欲泣:“陛下都开始怀疑永儿了,被君疑心,那就是最大的罪过啊!” “那福星还没出现时,宫里什么也发生过,可现在呢,陛下!请陛下恕臣妾失言之罪!臣妾也只是一个担心孩子的母亲罢了!臣妾只是害怕啊!” “如果永儿出什么事,臣妾也会疯的!” 皇帝面色沉得似能滴墨,一口怒气压在喉间,久久未吐,殿中烛火被这低气压逼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熄灭。 可这时,谢允明却缓缓扶跪在地。 “父皇,娘娘说得对,一切都是由儿臣而起。”谢允明声音微微颤抖:“父皇不必动怒,事因儿臣而起,自然也该由儿臣而终。” “儿臣想,若儿臣没有从夷山回来,是不是一切都会安宁?” “明儿。”皇帝道:“你这是何意。” “儿臣看到德妃娘娘此态,不禁感想,没有哪个母亲会想到看到自己孩子受难的。”谢允明扯住一个笑:“儿臣理解德妃娘娘对三弟的苦心,儿臣愿请旨回到夷山,避世不出,只拜访佛祈福,度过此生,也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你……” 皇帝一愣。 谢允明俯身长拜:“儿臣心意已决,但求父皇成全。” 众人一惊。 德妃见他此言,也呆住了。 三皇子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愈发阴沉,他早已看透谢允明,这人一向算无遗策,步步为营,请旨出宫,这意味着认输,谢允明怎么可能会认输呢? 他目光如钩,死死盯在谢允明身上,那人微俯首,半垂睫,羸弱肩背偏映入皇帝眼底,真是一出好戏。 在众人眼里,那笑意不过是病容上勉强撑起的一弯薄月,可三皇子偏觉得他那时锋芒暗藏的弯刀,寒刃背面尽是快意。 这时,一道清亮而带着锐利锋芒的女声,猛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明儿是陛下的孩子,那他也就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德妃姐姐,你方才口口声声指责一个孩子是不祥,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吗?!”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魏妃竟未经通传,径直闯入殿中,她今日穿着虽依旧素雅,眉宇间却自带一股久违的,属于昔日贵妃的凌厉气势。 她目光如电,直射德妃:“你应当为你刚才所说的话感到羞耻!仗着明儿没有生母庇护,便如此肆意糟蹋他,伤害他,实在可恨至极!” 德妃完全没料到魏妃会突然出现,并且如此言辞犀利地为谢允明出头,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 皇帝看着突然闯入的魏妃,非但没有因她不守礼制而动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他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陛下!我是来为明儿撑腰的!”魏妃转向皇帝,敛衽一礼:“更是来揭发这后宫之中,某些人藏污纳垢,散播谣言,甚至使用巫蛊邪术毒害皇子的罪行!”
第34章 灾星局破 廖三禹这时才主动上前呈言:“陛下,臣推算出那邪祟藏匿之处后,本欲立刻禀奏。然,臣亦算出施咒之人狡黠异常,若察觉风吹草动,恐会迅速转移或销毁证据,届时臣空口无凭,反而难以服众。” “因此,臣按捺不动,静待一位……身在此局之外,又能助臣破局的有缘人。” 他眸光一转,落在魏妃身上:“臣等到了这位娘娘。臣恳请娘娘相助,秘密前往那邪物埋藏之处,将其取出,请娘娘按照臣的解法,彻底破了这阴毒咒术。” “正是。”魏妃傲然抬首,凤眸微扬:“若不是有些麻烦,我早就在这里,还容得了歹人胡作非为?” 她抬手,一声清叱:“呈上来!” 延禧宫心腹小太监疾步入内,双膝跪地,高举一具朱红漆盒,盒盖开启的刹那,殿内的火烛仿佛被阴风压得低伏。 盒内,枯黄稻草紧束成人形,头脸以朱砂描出五官,一张黄符贴于胸前,符上血字淋漓,正是谢允明生辰八字,最刺目者,乃一根细长银针,不偏不倚钉入稻草心口,针尾尚残留暗褐血迹,恍若刚离人肉。 众人倒吸凉气,淑妃掩唇连退两步,德妃面色青白,都被吓了一跳。 “陛下。”魏妃指着那娃娃,“此等污秽之物,就埋在御花园那株开得最好的梨树之下。若非国师指点,臣妾亦难以想象,宫中竟有人行此魇镇之术。” 廖三禹补上一句:“陛下,此咒名为锁心钉,阴邪至极。银针扎于偶人心口,便如同日日扎在被咒者心脉之上,初时只会心口绞痛,状若急症,医者难辨其源。时日一久,心力交瘁,终会……暴毙而亡!” “砰!” 皇帝再也抑制不住滔天怒火,猛地一掌将那盒子打翻在地。 “是谁做的?”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同嗜血的猛兽,在殿内几人脸上狠狠剐过,最终厉声咆哮:“是谁做的?!给朕滚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 魏妃却倏然抬眸,目光如寒星坠向德妃:“德妃姐姐,事已至此,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德妃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惊怒交加:“魏妃!你休想泼我脏水!”她扑通跪地,指天誓日,“陛下明鉴!臣妾可以起誓,臣妾怎么会这种术法?臣妾绝没有做过此等谋害皇子的恶毒之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若发誓有用。”魏妃却嗤笑一声,“还要刑部,还要这王朝律法做什么?” 德妃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妃道:“陛下,您可曾听闻近日宫中流传的污蔑明儿的谣言?他们说福星困宫,灾星现世,会引得民不聊生,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若非有人背后推波助澜,岂能如此甚嚣尘上?” 魏妃道:“明儿明明是我朝祥瑞,宫中有陛下真龙坐镇,紫气庇佑,怎会容不下一个皇子?臣妾心中起疑,便暗中命人查探这流言源头。这一查之下,果然发现有人深夜在宫中偏僻处散布谣言,那人逃窜时,遗落腰牌一枚。” 袖中素手一扬,当啷一声,青铜腰牌掷于金砖,正面翊坤宫三字在灯下刺目。 魏妃目光如剑:“此物,德妃姐姐又当作何解释?莫非是遗失的不成?可那宫人正是姐姐宫里一个叫小春子的太监。” 德妃身形一晃,没想到弄巧成拙,那毒娃娃本就和她没有干系,可小春子是她派出去的,谣言是她散播的,现在居然一并污在了她的头上。 德妃仍想辩解:“这……这确是臣妾宫中遗失之物,定是那起子奴才胆大包天,背着臣妾……” “还敢满口谎话!”皇帝怒不可遏,指着德妃,“给朕掌自己的嘴!” 德妃吓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皇命,在皇帝盛怒的目光下,只得屈辱地抬起手,一记耳光重重落在自己脸上,玉颊瞬间浮起通红指痕,泪水与冷汗交杂,她却不敢哭出声。 皇帝看着她,眼中满是厌恶与失望:“毒妇!朕竟不知你心肠如此歹毒!口口声声念及自己是母亲,心疼自己的孩子,那朕的明儿呢?他就活该被你如此诅咒残害吗?你也配为人母?” “父皇!冤枉啊!”三皇子见母亲受辱,急忙跪地辩解,“母妃性子直率,从来不是工于心计,会使用此等阴私手段之人啊!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一旁的淑妃此刻幽幽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井下石:“德妃妹妹或许不会,可妹妹身边,不是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好儿子么?” 三皇子心中恨极,却没有发作的机会,“父皇!”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朕不想再听你们母子二人任何一句狡辩之词!” 紫宸殿内,炉烟袅袅,却掩不住剑拔弩张的余烬,魏妃提裙而上,锋利如刃的神情此刻素日温婉,她行至谢允明身侧,伸手轻轻扶住谢允明的胳膊,声音哽咽:“好孩子,我方才在殿外,听到你说什么要走……你怎么能走呢?做错的事又不是你,你父皇舍不得你,我……我也舍不得你啊!” 她仿佛真情流露,落下泪来,“你不要怕,也不要再伤心难过了,今日,有你父皇在,有我在,必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谢允明垂首,任由魏妃搀扶,指尖冰凉,仿佛一块易碎的玉,他始终背对着众人,看着并不想面对。 皇帝看向谢允明,见他如此,再想到那稻草娃娃心口的银针,心中绞痛,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若明儿真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对得起他那生母?他还曾盼着阮娘能有回来的一天,可事态如此。若她知道,只怕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马车之上,儿子吐血昏迷,声声喊疼的场景与那刺目的鲜血,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像钝钩,一下一下剜在皇帝心口,殷红温热,溅在他手背,烫得他至今指尖仍隐隐作颤。 皇帝心绪激荡,再无犹豫,他猛地一挥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旨!” “德妃失德,心术不正,行巫蛊魇镇之术,谋害皇子,罪证确凿!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嫔,禁足宫中,非诏不得出!协理六宫之权,交由魏妃掌管!” “陛下!”德妃一惊,眼睛含泪地看向皇帝。 皇帝不闻,又看向淑妃:“淑妃御下不严,失察之过,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月!” 淑妃心中一紧,却也不敢辩驳,只得叩首谢恩,心中只记挂受伤的儿子,“陛下,臣妾放心不下泰儿。” 皇帝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准你明日出宫,探望一次。” “谢陛下。”淑妃这下便放心了。 “陛下!”德妃凄声哭喊:“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那诅咒之事啊!” “再敢多言一句,便再掌嘴二十!”皇帝冰冷的目光让她瞬间噤声。 皇帝目光又转向三皇子:“工部尚书督造祭天台不力,险酿大祸,革去尚书之职,贬去苍州,非召不得入京!” 三皇子闻言大惊失色,工部尚书是他重要的臂膀之一,父皇此举,无异于直接砍断他一条臂膀,这惩罚之重,远超他的预期! “朕,还没有罚你。”皇帝看向他带着深深的失望与警告,“永儿,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什么叫血浓于水,什么叫兄友弟恭?”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三皇子心上。他明白,父皇这是在点他,若他再敢对谢允明下手,他就会亲自出手削弱自己的实力。 三皇子深知此局已经没有解法,皇帝将一切都怪在他们母子身上,若再辩驳只会更惹皇帝震怒,他立刻转向谢允明,毫不犹豫一拜:“大哥!千错万错,都是弟弟的错!母妃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大哥是受害者,弟弟只恳求您,看在兄弟情分上,饶过母妃,饶过弟弟这一回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8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