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以为我不想杀你?”越离使力想要抽出手,剑尖却陷入皮肉,滋滋不断地冒出血水,“放手!你放手!!” 他另一只手猛按向景珛血流不止的腿间,景珛痛叫一声卸了力,短剑被甩出几步远。 越离反手给了他一耳光,直起身来倒退几步,呼吸急促道:“你这个疯子,我迟早会杀了你!来人——” 狱卒们总算敢露面,喏喏听声。 越离背起发抖的手,厉声道:“将长郡候褫夺封地送出宫去,无诏不得离郢!” 当初楚覃封给他的地方早已封给了别人,他强调一番,是为了杀鸡儆猴——王印毕竟在他手里。 景珛任狱卒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笑得嗽声不止。 在越离拂袖离去之前,他隔栏望去,不无笃定道:“先生啊,你斗不过我的。” “你大可拿命来试。” * * * 沉寂许久的越家几乎是一天之内拔地而起,令尹毫不手软封土划地,亲手废了前任令尹定下的新法,蓄囊徇私。 此举惊起不小波澜,士人口诛笔伐,旧卿眼红耳热,千夫所指之下,倒少了些虎视眈眈。 同道中人还算亲切,就怕有人不长眼扮上了两袖清风,才是真的令人头疼。 曾经踏过越离府门的士人们骂得最狠,绘声绘色,直把他描成了处心积虑委身多年枉负王恩利欲熏心的货色,当然,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嫉妒,便不得而知了。 屠兴赶回的路上,这些添油加醋的故事已经除了名字,全然不知是在骂谁。 更窥私下流的他没听,而是快马加鞭地赶回宫中。 越离听到“刺风将军”的通传时还恍惚了一会儿,随即面色一变,急令通传。 “先生,我回来了。” “你……”越离这几日就没好好合过眼,偏头咳了两声,也没力气瞪他了,“你回来做什么?” 屠兴见他眼中血丝密布,心疼地扶他坐下:“先生先别动气,如今满城风雨,怎能留你一人?” 越离着急上火地叹了口气:“正因满城风雨,才把你们都送走,你……你不该回来。” “先生有难,我不会留你一人的。” “那福小姐呢?” “……我与她有缘无分。” 越离头疼地叹了口气。 “先生,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越离根本不愿将他牵扯进来,可眼下他信得过的人确乎不多,景珛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得摸清对方手上究竟有哪些筹码…… “你去守在太子身边,赤羽军被遣散,宫中防备不足,千万不能让他出事。” 屠兴领命走出两步,又倒转回来:“那先生呢?” 越离对他得意一笑:“你回来的路上没听过我的威名吗?” “听过了,如雷贯耳,”屠兴想了想还是道:“先生,我在郢中有几个在军中结识的朋友,都是家世清白的汉子,明日我便将他们寻来守在太子身边。”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伸出的援手。 越离会心笑道:“好,你结交的朋友必然能信得过。” 他目送屠兴飘飘然地远去,敛下神色,转而问蒲内侍:“车马备好了吗?” “早已经备好了,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付琎府上。” 越离肃整衣冠趋步下阶,气宇轩昂的驷驾马车已恭候多时。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换成六驾。” 蒲内侍惊声重复:“六驾?” 历来只有天子驾六,天子虽没了,但各国君主都继承了此制,非君驾六,怕是路人皆知。 “大人,这会不会……” “换。” “喏。” …… 能容下六驾马车的只有宽阔繁华的王道,楚覃除了祭祖出城,少有招眼坐车的时候。 马车在城中跑得不快,何况本就无心疾驰。 众人一传十十传百闻风而动,乌泱泱地挤满了道旁。 在甲兵的开路下,倒没遇见挡路的变故。 马车宽阔高大,车帘底下坠了晶莹的流珠,风动帘起,人人都探着脑袋,想看看传说中的奸相长了几只眼睛。 一人本是路过,被人流裹挟着挤到了人堆中,他对什么奸忠并无兴趣,只想知道自己今晚的晚饭有没有着落。 他不耐烦地左支右绌,偶然抬眼望去,恰逢帘边开了一道口子。 流珠映着华光映在皎皎眉间,那人投来冷然而目空一切的一瞥……极快的一瞬,却仿佛纤毫毕现,连那人眼中倒映的自己也看了个分明。 直到马蹄远去,人堆呼啸着散了,他仍沉在那一眼的风华中无法自拔。 他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议论,明了那是他穷极一生也够不到的地方,可他还是放任自己沉了下去。晚饭已不重要。 …… 两日后,腿伤未愈的景峪受召上殿。 以付琎为首的老臣们心有余悸地打量着景珛脸上的面具,不知听了些什么,都与他隔了些距离。 景峪懒得搭理这些墙头草,好整以暇地拢袖而立。 唱喏声乍然响彻:“太子到——” 头戴切云玄服暗绣的令尹牵着神情恹恹的太子入殿,太子的步子迈得小,他便慢慢地走。 君臣二人掠过一个一个的新臣旧卿,百官俯首而跪,心中却充满了动荡不安。 主少国疑,权臣当道,大楚何去何从…… 越离微微抬头,琉璃般冰冷的眼珠盯着面色深沉的景珛,明知故问道:“长郡侯为何不跪?” 景珛没料到他竟能做到这一步,略有不甘地垂眼望向楚悦。 楚悦与他父王长了如出一辙的一双眼睛,虽不及楚覃冷厉,却已在接踵而至的痛心后初现气象。 “你为何不跪?”太子斥道。 景珛看不出地笑了笑,屈膝而跪,腿间的伤口撕裂崩开。 “臣景珛,拜见太子殿下、令尹大人。” 一大一小的靴底自他眼前掠过,不再停留地朝王座步去。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啦,是HE哦,倒计时开始~
第160章 关山 夜行山中,偶能听到一两声猿嚎兽嘶。 没等到暴雨彻底歇声,楚燎便率兵回途,淅淅沥沥的雨丝聚在头顶的阔叶,滴滴答答地砸在他们头上,惊起冰凉的微痛。 路面泥泞湿滑,众人牵马默然前行,孟崇犹疑了一路,还是上前拽住楚燎:“公子,既然出来了,便没有中道折返的理由,郢都如今情况不明,若我们贸然回去,恐怕……” “正因郢都情况不明,我才必须回去,”楚燎执拗道:“若是有人趁虚而入,先生与太子性命难保,那我待在边关又有何益?” 屈彦也多有疑虑,惴惴不安道:“可是……昼统领还在等我们。” 楚燎抹去脸上的雨珠,折中道:“不如这样,我们兵分两路,孟将军率一路人马先去与昼统领会合,我回去看一眼,若是无事便赶来与你们会合,这样我们都能心安,如何?” 回去了,哪还能轻易离开? 孟崇转头看向他们手上的这点人马,再来个兵分两路,若遇上什么意外,连给人打牙祭都不够…… “公子,不如我们先去与昼统领会合,待弄清情况后再做定夺也……” “我等不了那么久。” 楚燎执拗地大步向前,恨不得一步三十里。 屈彦叹了口气,拍拍孟崇的肩膀,“孟将军,不如便按公子说的,兵分两路吧。” 孟崇摇摇头跟上脚步,“罢了,若是公子出了什么闪失,那我去了又有何用?” 他们不再说话,沉默地碾着鞋底的泥砂。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依旧选择了绕路而行,在茂密的山林中行路不易被发现,但为了尽快抵达,能绕的远路也有限。 如此一来,便不难揣测与埋伏了。 山谷中长风呼啸,陡峭的斜坡比比皆是,途径一方陡坡时孟崇拽紧缰绳,凛然顿首。 自下而上的风中传来火油的气息。 他驻足眺望,爬上一处小丘,依稀能在灰黑的夜色里看到山下忽明忽暗的火光。 寻常人家会有意藏起光源吗? 若是埋伏,那更该谨慎,连一丝半点的星火都不应沾……除非对方人数甚广,不得不点起火源加以调控。 孟崇毕竟在军中摸爬多年,很快回过味来,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方的人数恐怕远远在他们之上,哪怕明晃晃地埋伏,也笃定了他们走不出去。 领路在前的楚燎也反应过来,他还来不及怕,滔天的怒意便顺着脊梁攀上,“他们……是要谋杀本公子,然后造反吗?” 他几乎是瞬间确信了景珛还活着,只有他还活着,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埋兵山中。 景珛赌定他会回去。 屈彦立马排兵布阵派出六路斥候,所有人原地待命。 半个时辰后,斥候们纷纷回报,对方的人马毫无疑问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三面有围,后路倒是尚且可退,但草丛间有大批人马过道的痕迹,应是从后路包抄而去。 孟崇倒吸一口凉气,“这长郡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召集大批人马?” 屈彦与楚燎皆面色凝重,半晌,屈彦苦涩笑道:“那长郡侯倒也没这本事,不过是这些人……蓄谋已久罢了。” 这下连孟崇也无话可说。 景珛愿意爬出来当旗面,旧老们自然乐成其见,楚覃君威犹在,有些人不出手已算有忠,剩下的一批人,要么是离都甚远消息不明,要么是观棋不语犹在观望。 总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公子燎一死,小太子不足为惧,楚国必将陷入内乱,枭雄并起。 楚国一乱,来之不易的霸主之位也随之烟消云散,诸国之间没了震慑,国际秩序崩塌,很快又将陷入争夺不休的兼并之争。 战乱再起,天下必将穷兵黩武,这笔账就永远也算不清了。 屈彦与孟崇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公子燎不能死。 孟崇一把提起楚燎,“我为公子开道,我们这就去与昼统领会合。” “不行!”楚燎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国都有难,我必须回郢都。” “以先生之才不会有事的,”屈彦上前劝道:“世鸣,我们人马不足,回不去的。” “他手中只有王印并无兵权,只有我回去他们才能平安!”楚燎恼羞成怒地执拗道:“我们攻其不备冲锋过去,只要冲到宓县,宓县县公世受王恩,必定会出兵护送我回郢!” “公子!”孟崇忍无可忍地大怒道:“宓县离此地有百里之远,我们不知究竟有多少伏兵,可能是千人,可能是万人!你拿什么突围?!” “我一人足矣!!” 孟崇一拳打在他脸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0 首页 上一页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