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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雪心头一次见他哭成这样,仿佛是失去了至亲,不由想起他说过的那些曾经,也跟着真真切切地伤心起来。 “不会的,先生这般厉害……不会有事的。”她抱着伤心欲绝的屠兴,既明白这是为了他好,又难免替屠兴难过。 被赶走的人,总是要流更多眼泪。 “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先生……” “不会的,以后你想他了,我们一道回来便是……” 蒲内侍立在宫墙后,拢袖看这两个可怜可爱的小东西相互安慰互相扶持,不禁莞尔。 楚风桥下红荷又绽,彩鲤浮跃,盛不完的好光景。 他触景生情,忍不住浮想联翩……在宫中待了二十多载,他早与这地方的红墙碧瓦融为一体,动弹不得了。 还能有个千山万水的归处,真是令人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本来屠兴同学是要领盒饭的,但是先生给我托梦了(?)美美照办![垂耳兔头]
第164章 溃兵 秋雨绵绵,浸软了一个又一个遥远的山头。 景珛明升暗囚被困在宫中,见识了越离密不透风的手段,一时未敢轻举妄动。 等他的消息终于从宫中透出,道听途说的旧部已被分化而去,转投他地了。 寒风吹冷袅袅的热气,景珛从回忆中抽身,厢中依旧无人前来。 他面色不善地望向行人寥寥的街面,冷声道:“是你调了我的信?” 立在暗处的丑仆出声道:“不是。” “你一击不成,倒向着他了?” “何出此言?” 景珛将冷茶泼出,重新续上,“谁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把你们都骗得晕头转向,傻得可怜。” 丑仆掩下面上讥讽,反问他:“你一拖再拖,究竟何时才……” “吱呀”一声,门外总算有人推门前来。 来人见到他毁坏的面容先是一愣,后知后觉地撤开眼拱手道:“见过莫敖,路途难行,末将迟来了。” 景珛打眼朝他身后一扫,除开守在门口的几名卫兵,再无人来。 “长辕,得亏你来了,”景珛起身相迎,不无可惜地叹气道:“除了你,怕是没人将我这个旧人放在心上。” 丘长辕是他最早一批的属将,跟随他多年,在他蛰伏之时最先联络的便是此人。 “莫敖折煞我也……”丘长辕目光一转,四下冷冷清清,他这才回过味来,脸色有几分难堪,“怎、怎么不见令尹大人?” 景珛与丑仆俱是一愣,默然片刻后,景珛心有不甘地问他:“这与令尹有何干系?” 丘长辕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了,事到如今,只好垂头照实说道:“自从您封公入宫后,岳广、李溆还有彭雲收到您传来的集兵密信,便以为……以为您与令尹联手,岳广当即生怒,带着部下离开了。” 岳广是景峪的老部下,眼见景珛又是封公又是按兵不动,全然不顾景峪的枉死与景家的没落,只顾着自己在宫中享乐…… 与此同时谣言四起,谁从烈王的死因里得到最多,谁便是谋害烈王的不二人选。加之景家全由他人料理,在外人看来,景峪未必不是舍身护主的忠臣。 是非到头毁誉由人,毕竟是活人的天下。 岳广与忠于景家的旧部们越想越心寒,甚至觉得景珛与那横空出世的令尹早有勾结,一唱一和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当即又念起烈王善待军臣的好来,想起了远在天边的公子燎。 景珛听罢,自知已遭人暗算,叹声道:“我又何曾传过密信?” 密信只是引线,他在宫中荣宠无限的障眼法才是众人信服的关键。 因利而聚,必将因利而散。 他们都深知在利益不均的局势里,一张嘴谁也说不清。 丘长辕哑然,不知从何作声。 好半晌,景珛才看着雨帘低笑出声,笑得丘长辕头皮发麻。 他接受了自己已处于下风的事实,转而咂摸出另一种乐趣。 他不是非赢不可。 “既然大人非要拉我垫背,那我也只好……从了他。” * * * 楚悦闷闷不乐地听着太傅讲学,这新来的太傅白胡子一大把,一句话要拖成高低起伏的三段才能说完,等他一句话说完,楚悦早忘了他前面说的什么…… 好容易忍到散学,他松了松酸麻的腿跑出去问:“先生什么时候来?我不要听太傅讲学了!” “殿下不与先生置气了?”津欣慰地笑了笑,掏出从街上淘来的玩意哄他:“殿下,先生政事繁忙,恐怕是没时间来讲学,殿下再忍忍,过个几日奴婢再去跟先生说换个太傅,怎么样?” 前些日子太子死活闹着要出宫秋猎,又哭又闹了许久,先生也没点头,两人僵持不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更不敢私自领着太子出宫,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们真是百死莫赎…… 津见不得他憋着劲委屈的可怜模样,想他小小年纪爹娘俱去,身边连个至亲也没有,便领他绕着宫中转了一圈。 不知不觉转到明景宫前,津回过神来吓得脚不沾地,连忙牵着太子跑了。 楚悦没从她那儿得到想要的答案,赌气把门一摔,自顾自伤心去了。 津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小太子气性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说了。 楚悦躲在门后,待津转入后廊才推门出来,颐指气使地点了几名侍卫,要他们陪着他出去走走。 侍卫们面面相觑,欠身道:“太子,没有令尹的命令,属下不能带你出宫……” 楚悦不耐烦地摆手道:“我不出宫!本太子就是在宫里走走,这也要他属意吗?!” “……这、这倒不必。” 楚悦心烦意乱地一马当先跨了出去,若是他身后不带上几个人,被其他宫人看到了,很快又会将他遣送回宫……不然他才不想带着几个跟屁虫,烦死了!! 他一路踢草踹石,怏怏不乐的兴致很快又高涨起来,有意往明景宫寻去。 明景宫与太子殿分列东西,隔得很远,在热闹非凡的太子殿看来,偏僻的明景宫简直就是冷宫一般的存在。 楚悦没见过冷宫,只对那冷而高的灰墙留有印象,从而对不曾得见的墙里生出无限憧憬与幻想——他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如此想着,他的脚步愈发轻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侍卫们倒不介意陪他玩闹跑跳,宫道尽头的明景宫宫门大开,一名侍卫拽住他:“殿下,我们去秋光园玩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 “放手!”楚悦甩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道:“大胆!你敢阻拦本太子!” “谁敢阻拦太子殿下?” 楚悦与侍卫们纷纷抬眼,楚悦见多了五官平整面容俊秀,被从未见过的狰狞吓得大叫一声,躲在侍卫身后:“你、你是谁?!不准过来!!” 景珛见他见得不多,每次见都觉得纳罕——血缘真是令人惊叹,他几乎能在楚悦身上同时看到楚覃与萧瑜的影子。 他挡住半张脸,半蹲着笑道:“臣景珛见过殿下,殿下不是来寻臣的?” 楚悦探出半边身子,望向他身后的明景宫:“就是你住在这儿?” “是啊,令尹大人没告知殿下?” 楚悦嘴唇一抿,声音低了下去,颇有些赌气的意思:“他忙得抹不开身,才不会告诉我……” 景珛一挑被燎断的长眉,笑得愈发和蔼:“臣是大王的旧臣,殿下想知道什么,或许臣能告知一二。” “当真?你与我父王认识?” “说来臣与王后也有些渊源,公子燎与我也算半个至交。” 楚悦少有听越离提起旧事的时候,且看他住在宫中,心下已是信了几分。 “那为何先生从未与我提起过你?”楚悦说着就要走过去,被侍卫牵住,低声嘱咐:“殿下,我们先回去吧,今日出来得久了……” 景珛比那侍卫还要高出一头,当即挡开他,垂首不悦道:“整个宫中将来都是殿下的,这儿也是太子的家,你要他回哪儿去?回去让人关起来?” 最后一句令楚悦颜色大变,挥手甩开侍卫,头也不回地往大开的宫门奔去。 “那、那便有劳景公招待一二……”那侍卫也是个机灵的,调转脚尖就要回去报信,被景珛伸手一捞,宫门前的侍从围了过来。 “左右不过小坐一会儿,能耽误多少工夫?”他得了新鲜玩意,好整以暇负手朝宫门走去,“几位恪尽职守,也进来喝杯茶吧。” …… 津发现寝宫里空无一人时已近黄昏,她不以为意地领人在周边寻了一圈,打听之下知晓楚悦往西面去了。 “那边除了几个光秃秃的园子,能有什么好玩的……” 话音未落,她心头已是警铃大作,忙不迭朝正极殿奔去。 她连通传也等不及,直直扑摔进侧殿的书房,越离收起手头的布防图,千头万绪续接不止,见了她还有几分发蒙:“怎么慌成这样?起来回话。” “先生,殿下似是往明景宫去了,至今未归……” 津白着一张脸把头一磕,她虽不知景珛那些明暗手段,但旁观着越离对他的提防与忌惮,也深知两人势同水火,不可轻犯,“是奴婢失职,奴婢该死!” 胃水翻搅不休,越离扶着桌角缓了缓,脑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景珛手里的筹码已不剩什么,若是他要鱼死网破,太子是不二人选。 景元到死都不明就里的神情浮在眼前……他还是没能护住楚悦。 “先生!!” “大人——快!传医官!” 楚覃的嘱托与楚燎的恨声在他耳边轻轻回响,他挡开众人的手,鞋底碾过他心力交瘁的那口血,天旋地转地朝落日走去。 “召集禁统,把明景宫给我围住,一个……也不能放过!” …… 明景宫里没什么春花秋月,只有一棵老而不朽的红柳,在风中孱弱地招招摇摇。 几只乌鸦盘旋飞起,打破了此处长久的寂静。 景珛听着杂沓的脚步声,好笑道:“殿下,令尹大人来接你了。” 明景宫被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两列精兵长驱直入,敢有阻拦的侍卫还没出声,便沦为了刀下亡魂。 越离握剑跨过死不瞑目的尸身,立在悄无声息的门前,他垂眸片刻,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楚悦好端端地捧杯坐着,与他遥相对望。 “殿下!!” 津霎时热泪盈眶,掠过越离一把抢回楚悦,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无伤大雅的脆响。 “殿下,你可有受伤?!有没有哪儿疼?”她两只手在他身前身后找寻着,生怕会在哪里摸出一手血。 楚悦犹豫着抬头,恰好对上越离的神色莫辨。 比起又哭又笑的津,这人冷静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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