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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敌袭!越人埋伏在周围!” “全军戒严——” 在楚军的惊慌失措里,夹杂着分外热闹的鸟哨声。 屠兴历经的沙场多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对山野之中的避处稍显迟钝,打眼一看,一个人影都看不着。 “傻子,别看地面!在树上!”楚燎将他扑到一边,抬起固定在腕甲上的劲弩对准上方影影绰绰的树叶。 中箭的伏兵应声而落,重重砸下,眼见要被俘虏,直接自行了断。 “这么威风!”屠兴羡慕地看着楚燎腕甲上的小玩意,“你也让屈彦给我弄一个呗!” 楚燎见队形乱得毫无章法,不少士兵防不胜防,当场毙命。 “知道了,你先用弩!我负责东北方,你负责西南方,别死了!”他瞥了眼景珛,那人显然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他手下的将兵也多有余力应对。 这个混蛋! 中军尚能稳住,左右两翼死的死伤的伤,杯弓蛇影伤了自己人的不在少数。 鸟哨时起时落,仿佛逗弄嘲笑楚军的暗语。 景珛没想着多费力气,连发连中,不时前后错上两步,耳垂的听风链始终有韵律地晃动着。 他饶有兴趣地旁观楚燎由疏至巧的应对,楚覃派这么个毛没长齐的小东西来与他争功,看来也不全是绣花枕头。 屠兴防着防着也防出心得来,开始学会了反制,欲带兵强压上去。 “别分散!” 楚燎发现这些暗箭虽来自四面八方,景珛那边的攻势不变,他这头的箭雨暴增,给另一头的屠兴留下稀稀拉拉的口子突围。 丛林中围猎大型凶兽,就是这般分而诱之! “退兵——” 楚燎扬声用楚音高喊:“全军听我号令,退兵!!!” 他带来的兵士缺少经验,敌在暗他在明,他不能眼睁睁用兵士的命来争无用的意气。 “莫敖!”他冲到景珛身边,忍住将之痛扁一顿的冲动抱拳道:“请莫敖退兵,暂避敌锋!” 景珛没料到他如此速决,这儿离塘关还有好些险兵恶沼呢。 他顺着楚燎紧张的视线望去,不堪暗箭的士兵接连倒下。 “你与大王倒不像,”景珛低语一句,乖觉笑道:“好,就依公子的。” 他拽出颈间骨哨,声略低沉,混入一片鸟鸣之中。 景珛的亲兵将晕头转向的士兵们夹在中间,且战且退。 在深林之中,连退兵都无法一走了之,风吹草动皆是刀兵,侥幸存活的士兵无一敢安心逃命。 等退回离营帐没多远的安全地带,屠兴已经汗透了。 他甩了一把胳膊上的汗雨,在胸前揩手道:“安静了,总算安静了,我耳边怎么还有鸟叫……” 他拍了拍两只耳朵,脑中依旧嗡鸣。 楚燎阴沉沉地盯着前方云淡风轻的景珛。 将帅乃军之司命,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将! 出师未捷,平白死了许多不明不白的同袍,士气不可谓不低落。 军营较往日宁静得多,来往皆屏气凝神,憋了一口无处发泄的窝囊气。 屠兴洗了把脸回来,正要与楚燎谈些体会。 楚燎解下小弩安在他腕甲上,用皮革固定好,“给你了,去试试吧。” 屠兴得了新鲜玩意,高高兴兴被哄走了。 楚燎攥指成拳,揣着怀中玉符往景珛帐中走去。 孟崇今日并未出战,见他们回来的一个个丧眉耷眼,正愁没处问,恰好撞上眉目含霜的楚燎。 “哎,小公子,你们今日是……” “孟将军,”楚燎看也不看他,抬掌按在他肩上,吩咐道:“将右将之上的将军都召到景将军帐中来。” 说完他便径直而去,留下骂骂咧咧的孟崇。 “哟,公子怎么有空来?” 景珛双腿搭在桌上,坐没坐相地窝在椅中,似笑非笑地看向楚燎。 这会儿小公子不该在帐中偷偷抹眼泪吗? “景将军,莫敖大人!” 右将入得帐中,抱拳示意。 “莫敖大人,景将军。”又有人入帐。 景珛敛起笑意,看着接二连三进来的诸将。 他把腿放下,弓背起身。 “怎么,莫敖这是要来问我的罪?” 他与楚燎各峙一边,针锋相对。 楚燎扬眉笑起来:“哦?景将军有什么罪,说来给大伙儿听听?” 景珛彻底落下脸来,手痒地摩挲指尖。 帐中诸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谁也惹不起地装起哑巴。 杀意一触即发。 孟崇掀帐进来,他不知前因,毫无觉察不情不愿地拱手道:“莫敖大人,人都叫齐了。” 楚燎敛容颔首,伸手往怀中掏去,景珛甩出袖中叶刀。 “世鸣初来乍到,不知军情,险些送了将士们的命,”他单膝跪地,捧上赤血玉符:“景将军劳苦功高,世鸣不敢居高,特来请受莫敖!” 景珛手中本就有一块玉符,楚燎到来之前,他才是说一不二的莫敖。 诸将你看我来我看你,看完一圈,悉数跪在楚燎身边附和起来。 孟崇首当其冲跪在让符的楚燎身后,心中不无幸灾乐祸。 真是风水轮流转。 景珛收起叶刀,楚燎的一招一式,皆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露出笑意,轻而易举取过捧上的玉符,将楚燎扶起身来:“公子太过自谦,话既至此,景某也就不推脱了。” “来人!即刻点兵,傍晚时分要一举拿下塘关!” 傍晚时分……楚燎心中不免忐忑,怕他坏事。 但细细一想,也无事可坏,景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珛又笑着夸他两句,把诸将散出,准备攻城事宜。 大营中的士气又开始回暖,日头高挂。 有关野战的攻坚点,久驻的士兵们口耳相传,景珛分了三波攻势,各司其职,忙得很有盼头。 及至月梢星影,天空中薄彩稀疏,夜幕将落未落。 楚燎喝完药把药碗递给卜铜,卜铜叮嘱他两句,被他漱完口敷衍应了。 他在景珛捏着鼻子的打量中翻上马头——他打头阵,带骑兵绕东奇袭,好让他们声东击西。 晚风挟着晾干草木的余温柔柔拂面,楚燎仰头看着熟悉的月影,挽住缰绳,扬鞭打马冲出。 东面多是高大乔木,数千人的轻骑利箭般穿梭其中。 夜幕轻巧拢下,月现天中,婆娑树影掠过他的变幻神色,没入一阵漫长黑暗。 东边的塔哨来回巡防,因地势低洼,此处城头不如别处易守。 城墙上的士兵脸涂绿泥,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连天木林。 在纵深的暗影里,有非人与人的污浊恶意。 谁知道寂静里会钻出什么? 士兵稍一晃神,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一匹马飞身而出,在城前的空旷里淋了满身月光。 楚燎两眼晶亮,收弩侧蹲在马背上,眉宇间的郁气尽数散去。 身后的泱泱骑兵后发而至,隆隆杀意现世。 他在城头的惊叫与流矢中一蹬马头飞身攀上墙头,抬臂将近侧的士兵弩杀,再一蹬城壁,单臂悬身翻上。 “降楚不杀,”他缓缓拔剑,荡开剑气,“挡路者死!” 月色入户,绵延千里而去。
第97章 解心 此战打得敌军措手不及,楚燎一行来势汹汹,越军急调援兵,不料身后重兵压上,两头皆是手忙脚乱。 夜中之时,塘关彻底防守不住,越兵大溃退守舟浚。 景珛带兵进驻,连夜清扫,城中壮丁皆俘虏,老弱妇孺算作降卒,楚军并不相扰。 楚燎率部将返回原大营,明日再整顿营帐。 屠兴看到骑马回来的楚燎,连忙朝他招手跑去,透露战况,“这塘关也不难攻嘛,莫敖又是火箭又是投石的,就是越人大晚上的戴什么鬼面具,吓死人了……” 他话音未落,与卜铜一道走来熟悉身影,在月色下欣然道:“二位小将军回来了?” 低头刮泥的楚燎猛地抬起头,屠兴愣完神后已然从他身边掠过去。 “先生!!!你来了——” 他人来疯地扑抱住越离,卜铜嫌弃地后退两步,扫了发怔的楚燎一眼。 “先生怎么来的?怎么不让冯崛与你一起?你从齐国一路赶来的吗?这边如今可危险了,怎么能让你自己来?”他喋喋不休地惊吓起来,把越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确定胳膊腿都在,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傻笑道:“先生勿怪,我就是太想你了……” 越离笑着捡去他发间凝固的碎泥,身上也被蹭了好些泥点子,张开双臂笑得有些无奈,捡要紧的说道:“我自然是有大王的派遣随同而来,石之得替我守在府上,你们可好?听闻越人善暗器,你们可有受伤?” “我无事,一顿能吃五碗饭!今日还当了莫敖前锋,一点没让越军伤着!”屠兴骄傲地拍着胸脯,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楚燎,把人揪到越离面前:“发什么呆呢,不是老嚷嚷着要找先生吗?” 卜铜看了好一出兄友弟恭,觑着楚燎的神色还算稳定,拍了拍越离肩头指着自己的营帐道:“行了,给你安排的人回来了,我困得不行,你舟车劳顿,也早些歇息吧。” 越离抵达军营时寻了楚燎的营帐去,可他没有楚燎的许可,身上除了掌风印也没什么信物,被守帐的士兵拦在门外……恰逢卜铜在周边打转,把他捡了回去,话到此时。 他微微躬身,送道:“卜大哥早些歇息,有劳了。” 卜铜摆摆手,打着哈欠走了。 楚燎看着越离干燥的唇间,拉过人往帐中走了两步,想起来扭头对屠兴道:“你明日再来找先生吧,他赶了一天路,得歇下了。” 屠兴停下步子,塌下肩膀,有些郁闷道:“好吧,那我明日再来找先生。” 他转身要走,越离唤住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我今日是有些乏了,时候不早,明日再与你叙话,石之都写信与我说了,你做得很好,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屠兴翘嘴笑起来,“先生言重了,你快些休息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越离笑吟吟目送他摇头摆尾地跑开,被楚燎拽了拽手臂:“这儿还有个会喘气的呢!” “知道你会喘气了。”越离叹了口气,把他拉入帐中。 说是帐中,景珛碍于他的身份给他拨了个瓦房住着,房中简陋自不必说,但也比牛皮帐安静许多。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楚燎擦了擦没怎么坐过的条凳,跑去支起窗架,寻了火折点起烛台,忙得生疏又热络。 他提起空空如也的茶壶晃了晃,不敢看灯下专心致志守着他的那人,退开一步拿着茶壶跑了。 越离思索着卜铜的话,顾不上笑话他“近乡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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