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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举起手腕来回晃动,手腕上缠绕着细小的红鳞蛇。 每晃一下,红鳞就闪一次光,粼粼的,红烟软霞一般。 蠗咎将少女放下,少女还不及他腰高,神色娇俏,颈后有红色胎记,红烟软霞一般。 “你看,我把你仲哥带来了,阿雒,这就是我们的阿娪。” 蠗雒已经完全呆滞,青头歪着头看他,胡乱编起的辫子在脑后凌乱地甩来甩去。 “仲哥?”她踮着脚尖凑上去在他身边绕了一圈,眉眼耷拉下来躲在蠗咎身后,探出一只眼睛觑蠗雒:“阿巨,不喜欢他,身上好多血,讨厌……” 被嫌弃的蠗雒心中莫名一痛,不确定地在她的五官上逡巡,长得真是与阿狡像极了,简直就是女版的阿狡…… “阿巨,怎么会……不是说阿娪早就不在人世了吗?” 蠗咎还没开口,青头听到“阿娪”两个字,很快理解了他的话,怒冲冲地一跺脚:“阿娪在!阿娪一直在!我,喝鹿奶,羊奶,吃、烤鱼,虫,会长大!” 蠗咎揉了揉她的脑袋,“过来,阿巨给你梳头。” 一大一小走到巨树的另一面,那里有两颗石头,一大一小。 蠗雒刚要坐上那块大的,青头踏上小石一屁股坐在大石上,“阿巨梳头,舒服!” 在蠗雒的目瞪口呆下,越王随身掏出篦子,在她浓密的发间一下去,篦出两个虱子,一下去,篦出两个虱子,轻车熟路到令人发指。 青头晃起腿来,“头不痒了,嘿嘿。” 蠗雒:“……” “你记得当年小妹失踪时,他们怎么说的?”蠗咎避开敏感的字眼,专心致志手上的动作。 蠗雒努力回想道:“当年有人嫉恨父王得了王位,想抱走最受父王疼爱的阿狡……阿娪虽然比阿狡大了一岁,但没阿狡长得快,被认成了阿狡抱走了……抱走的贼人还谎称那天有秃鹫盘旋,在路上叼走了阿娪。” 青头举起手高喊:“阿娪!” “阿娪乖。”蠗咎在她的肉手背上轻轻一拍,她就咯咯笑着坐回大石上,牙牙学语:“啊呜乖~” “我以前也觉得那只不过是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五年前有人献策于我,那人比我早发现小妹,将她误认为是蛇女,要将她抓来作刀兵用。” “我就让他闭嘴了。” 蠗雒记得五年前阿巨的佩剑无端换了新……现在他知道谁是那个“端”了。 青头眯着眼睛,红头攀到她的颈侧,冲蠗咎嘶嘶吐舌。 “现在看来,我与那个人,没什么区别。” 他收起篦子,掏出齿缝稍宽的发梳,几下工夫后开始编发。 越人自小断发,也不知他从何处娴熟梳头绑发…… 蠗雒摸着自己的发茬,听他温声问阿娪:“阿娪知道自己还有个阿狡吗?” 青头想了想,伸手拉下颈间嘶嘶作响的红头,安抚着摸了两下,脆声道:“不知道,阿娪,只有阿巨。” 蠗咎绑发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是吗?可是阿狡是阿娪的弟弟,就像红头需要阿娪捡起救活它,阿狡也需要,阿狡就是人一样的红头。” “人……一样的,红头?” “嗯,人一样的红头。” 青头撅着嘴想了一会儿,拧过头问他:“阿狡,像阿巨一样美丽,温暖吗?” 四十出头的蠗咎发丝微卷,比蠗雒的发茬长了寸许,下巴上的青茬才剃过,八尺过半的身躯与蠗雒旗鼓相当…… 他的话音微妙一顿,应声道:“不是……” 青头敛起笑。 “他比阿巨还要美丽,还要温暖。” 青头跳下石头,举手高呼—— “那我要阿狡!” “好,我们一起去找阿狡。” “找阿狡!” 蠗雒看着阿巨垂首似笑的脸庞,欢呼雀跃的阿娪围着他们打转…… 周边的鸟兽蛇虫随着青头的雀跃一并扑腾翅膀甩起尾巴,火红的枫叶悠悠飘落,下一场美丽的雨。 日落西山,青头洲的冷雾散去,其乐融融。 蠗雒初来乍到,未曾融入。 他莫名不忍地别过头去。 作者有话说: 蠗zhuo二声 雒luo四声 鼉tuo二声,即扬子鳄 阿狡,狡猾机变的幼弟 阿娪wu二声,聪慧灵巧机敏的幼女 阿姼shi二声,强壮,有引导力的长女 毕竟是异族,想要保留一些独特的韵味,如果有什么忘记标注的地方大家提醒我一下,希望不会造成阅读障碍~ 好了,本文唯一大反派即将登场,狗血来喽[玫瑰]
第95章 败将 楚军兵分两路,一路北上中原抗击赵军,一路南下越国势在必得。 楚燎本以为楚覃会将他拨往中原,不想楚覃亲自北伐,将昼胥与屈彦都留在他身边。 临别前,他将楚燎召至帐中,嘱咐他此去万事小心,不可轻敌大意,南越巫诅厉行,须得处处提防。 “景珛将军是我多年臂膀,你万事先请过他,不可逞能。” 楚燎自无不应,兄弟俩说了些体己话,天色尚早,不久将分道扬镳……楚燎欲言又止,终究没能问出心中疑虑。 两军分开后,名义上是楚燎统兵,实际上多由昼胥压着,营中多是看不上楚燎的将卒。 屈彦怕他苦闷,时时与他透露些军中消息,反倒是屠兴,凭着憨直的个性,与将士们打成一片。 “我与景将军见过几面,”屈彦回忆道:“他是大王身边的得力干将,气度不凡,待人也亲和,只是我总觉得……” 他思忖半天想不出个合适的形容来,只模棱两可道:“总之,你最好别让他知道你的头疾,这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人心隔肚皮,他在大王面前处处妥帖,未必就愿意卖我们这个面子。” 楚燎四平八稳地坐在马上,远处成片的屋舍越发近了,瞭台上的楚旗迎风翻滚。 “那傻子肯定没问过你,”他望向屈彦,浅笑着问他:“子朔,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从回楚到离宫,屈彦护了他一程又一程。 他在命运的浪头里东一片雨西一阵风,时至今日,才来得及问出这句。 屈彦愣了愣,意想不到地看着楚燎目视前方的侧脸。 “我……一切都好,”他之前还觉得白日里的楚燎是楚覃的翻版,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托公子的福,大王对我照顾有加,日子不算难熬。” “那便好,”楚燎叹息一声,在崎岖的山势里温声道:“你我年少情谊,辗转不弃,今后还需要你多多照拂。” “公子言重了……” 昼胥驱马上前,“莫敖,那位便是景珛将军。” 营门前的拦马桩早已撤开,空旷场地上披甲立着一阔眉高颧的男子,他看上去与楚覃年岁相当,仰面朝大军走去,落了一身的和煦笑意:“景珛得知公子要率兵前来相助,恭候已久,总算等到了天将神兵!” 楚燎见他屈膝要跪,连忙下马搀住他。 本来在军中就不招待见,景珛定边多年,他再生受了这一拜,当真就坐实了恃宠冒功的“美名”…… “景将军快快请起,我不过得兄长嘱托前来为将军助阵,将军守在边境,使我楚免遭越乱,是世鸣心中不可多得的英雄,大王常常提起,还要我多跟将军学习学习。” “公子言重,景珛愧不敢当……” 景珛支起腿抬起身,再一次打量这个纨绔公子,与传闻中似乎不大一样? 他在景家时尚且不在郢都,后来景家势起,他跟着楚覃四处征战,更没工夫见识见识这位备受宠爱的小公子。 “属下还是第一次见到公子,公子与大王很有几分相像,”景珛将满腹心思按下不表,朝左右招呼道:“昼统领,屈司射,孟将军,你们都还好啊?” 诸将顿时其乐融融地嘘寒问暖起来,比之楚燎带路不知和乐多少。 “行了,别在营外站着了,”景珛折身吩咐一声,将楚燎带来的十万兵将安排妥当,领着诸将往营中走去:“为各位的接风宴早已备下,生怕晚了时辰。” 昼胥环顾一圈,周边草木皆被除去,地面也有推平的痕迹,水侵不得火烧不着,几座塔哨高伫四方,可闻风而动,他不禁称赞道:“此地真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不愧是景将军。” 景珛毫不推脱地介绍道:“昼统领好眼力,诸位看,此处依山傍水,但山势崎岖,不易藏人,越人善以草木作掩四处伏击,但只要进了这座山,他们就无处藏身,哪里都跑不掉。” 因在此地驻扎有些年头,他还召集兵将搭起了泥墙土瓦,远看像一座小有规模的村庄。 因着他们的到来,久不见乡人的士兵们开怀了好一阵。 楚燎旁观着景珛眼观八方,著小慎微,不时提醒往某处增派人手,整个军营仿佛他的掌心纹,无怪乎能相安无事那么久。 当日酒足饭饱后,事不宜迟,景珛在桌上摊开地图,“诸位看,这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段,名为长乐山,翻过这座山便是越人的地盘,此次伐越,我们由此进攻最为稳妥,但还有一处,能更快攻陷越国。” 众人皆噤声听他吩咐,他驻越多年,谁也没有他熟谙此地的战况。 他并指在图上盘旋,绕过群山,顺着沣水而上,顿在一处水城门前。 “沣水长门,”他并指盖在城墙上,“这是越人防我大楚的唯一水门,只要突破此门,便可乘沣水长驱直入,纵使中道有阻,直入会稽也比我们从此地破越快了将近半程,堪称事半功倍!” “水门……”孟崇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楚国也有水门,越国的水门不会比楚国的水门更好攻,“这水门外就是大川,我们一无地势可借二无彼岸可登,除了他们乖乖打开城门,我们还有办法能渡过大川吗?” 越人有城墙可依凭,他们若是强行渡川,在水面上就是实打实的活靶子。 屈彦在心中默算着投石用弩的距离,暗自摇了摇头。 一时无人开口。 景珛双手撑在桌边,默然不语。 楚燎深思半晌,睨他一眼,这才发现他的眉弓突出,在烛光下拢得眼窝深陷,无端生出几分冰冷的阴鸷。 “依我拙见,”楚燎收回思绪,提议道:“水门虽难攻,但我们也不应轻弃,可派一队人马先行驻扎,观测一番,好过我们妄生退心。” 一名县公不满道:“既然景将军都已明言水门难攻,何必多费人马,不如专心攻下不远处的塘关,怎可无知分兵?” 屈彦拽了一把欲言的楚燎,先同后异道:“柩将军所言极是,水门难攻不假,只是景将军提出来,想必也是要我们集思广益,说不定真能事半功倍。” 姓柩的县公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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