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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舫气势昂然地瞪着他。 虽为政敌,仍不免惺惺相惜。 计舫不觉得自己是输给了越离,他输的,是不知年月酝酿而起的沉疴,败了气运。 卧薪尝胆已成了辉煌的传说。 时运不济。 “不必了。” 他挥掌打掉那截橄榄枝,攫住越离的眼睛诘问他:“你我皆为楚人,我既可为越相,你亦可做越官,不如你来我越朝,我王必不亏待于你。” “啊,如此说来,楚使你姓中也有越字,看来是前缘已定。” 越离蜷指收掌,微笑道:“楚越之越与南越之越,早已是不同的流向,怎可一概而论?” “既然如此,你我也早就流向不同的江海,何来回心转意?” 越离凝目于他,他不甘示弱,瞠目而视。 少顷,越离率先低头弯腰,捡起落在脏雨中的素帕。 或许他们是同一种人。 “计大人,保重。” 计舫甩袖而去,马车重新转向正轨,再次与他们擦肩而过。 越离目送他义无反顾走向自己的命运。 风骤雨急。 “先生……我们要回去吗?”津跃跃欲试地问。 她喜食辛辣,齐人的伙食虽也别有风味,她还是惦记着吃惯的那一口。 雨帘里的车队愈发渺小,越离收敛心神,折身道:“回去吧。” 他何尝不是有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 七日后。 计舫一行人翻过楚越的边境山头,被在此恭候多时的传信人拦下。 “你们怎会在此?”计舫气未喘匀,面色突变,抓住来人的赤膊急问:“是不是国中出事了?还是大王出事了?” 传信人扑通跪在地上,泫然欲泣:“大人,你快走吧,楚王将你封了楚官,又派人去你家宅宣扬,消息一经传回,朝中无不说你是……是……” “是什么?”计舫催问。 传信人是越王心腹,计舫来越后如何鞠躬尽瘁,他和大王都看在眼里。 他实在不忍说出那两个字,但若不说,计舫是决计不会离开。 “大人……那些有眼无珠的皆传你是楚贼派来的越奸!大人,你快走吧,是大王派我来此拦住你,你若回去,大王恐怕保不住你,你……” 计舫已听不进他的劝解。 楚贼。越奸。 他呕心沥血胜任国相,一举一动无不为国为王,到头来,就落得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润,似乎前两日也下了雨。 计舫的心绪起伏不定,眼前闪过这些年的种种……临行前大王嘱托他,临走前越离悲悯他,临归前有人痛哭他。 这是一条不必再上坡的下坡路。 也算不错了。 他跌至谷底的心终于落定了,安稳了,气定神闲了。 计舫将痛哭不已的传信人扶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领着其余人回去吧,我自有归处。” “大人……是我们越人对不住你……” “莫要说这种话,”他在他肩头搡了一把:“去吧,帮我告谢大王,计舫得他爱重,却无能为国带回喜讯……计舫有愧。” 一行人都啼哭起来。 “回去吧,回去,和大王站在一起,替我完成未完的心愿。”计舫摸了摸贴身侍从的脑袋,一众人拿红红的眼眶圈住他,令他稍感慰藉。 待到他们话别而去,他默立须臾,往林中走去。 他不会再让自己被放逐。 松软的土地托住他,送他只身向深林。 大王曾赠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寸许小剑,要他不论身在何处,都有利器防身。 大王说,越国是剑的故乡,以后也会是他的故乡。 他拔出二次面世的雪剑,艳光凄绝,横向越国。 士,为知己者死。 他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哎,风光送送计大人…… 坚持到这里的小伙伴们,我要奖励大家吃糖!!都等着嘿嘿嘿[摆手] 后面小楚将进行一些cosplay,他会cos谁呢?请选择: A 越离 B 楚覃 C 火神祝融 D 赤云
第94章 故乡 越国王城会稽。 越王咎得知国相自毁于象阿山,颓然坐定在王座上,耳边掠过底下的各声各色。 “这个楚贼果然畏罪自杀!死有余辜!” “是啊,辜负大王对他一片诚心,真是可恶……” “我早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现在知道了吧?” 越国原为百越中的一支,在部落联盟中王权崛起,积攒了部族实力。 巅峰之时越国先王更是在吴越争霸中吞灭吴国,势力大增,因此也渐成楚国的心腹大患。 出使不力,内忧外患,楚军已经浩荡开来,还有心思说些不打紧的屁话! 身披鳄甲的越王弟蠗雒满眼血丝,拔剑劈在一旁的灯架上,灯架应声而裂,群臣与越王都回过神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蠗雒拄剑下跪,悲声道:“大王,楚军已经压境,臣请速领象兵镇压楚贼!!” 泽衡巢竣一听他要统象兵,想起家中的楚国珍宝与景珛的三令五申,忙上前哀声:“不可啊大王!!象兵不可动,象兵不可动啊!!” 蠗雒猛然抬眼钉住他,吓得他后退两步,仍梗着脖子续声:“象兵乃军中重器,应安插在会稽周边,怎可轻易上阵,你把大王的安危置于何地?!” “边防一破,我越军不过楚军的十之二三,根本没有阻挡之力!”他横剑指向巢竣:“大胆逆贼!你是何居心?!” 越王咎抬掌下压,缓和道:“蠗雒,把剑收了说话,他是你王叔。” 蠗雒想起杳无音讯的幺弟,咬牙切齿道:“越国很快要没了,我蠗雒还认什么王叔!” 巢竣缩了缩脖子,他年纪大了,是有些贪生,全然没有这些后生的悍不畏死。 越王咎思索片刻,觉得他言之有理,抬手吩咐:“今日将象兵统好,明日蠗雒为统帅,蛟霖。” 臂纹龙身的将领出列:“臣在!” “你统舟师死守南天门,人在城在。” “是!” “鼍潋。” 腰悬鳄齿的女将呼应而出:“臣在!” “你弄清楚军营地,夜率水鬼袭营,且战且退。” “是!” 巢竣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陈前道:“听闻楚王亲率大军,老臣恳请大王领兵抗楚,为我大越勇士开道!” “巢、竣!” “蠗雒——” 刀剑撞出令人齿酸的嗡鸣,鼍潋的钩刀缠挽住他的长剑,低斥道:“将军!殿上杀人,你疯了!!” 其余人皆松了口气,越王朝后一靠,“本王亲自上阵,能抵得过蠗雒英武神勇吗?” 巢竣在森冷的杀意里噤声,不再说话。 “行了,各自忙去吧。” 越王咎阔步下阶,抬掌在蠗雒的肩膀上按下,轻声道:“你随我来。” 群臣议论纷纷地散去,鼍潋与蛟霖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可奈何。 计国相在时,朝堂还能有个模样……人言可畏,落得这么个下场。 蠗雒跟在越王身后,一直走到水门边。 “大王,你这是?” 越王咎先跳上小舟,转身朝他伸出手:“走,阿巨带你去个地方。” 蠗雒摸了摸后脑勺,避开他的手跳上小舟,船身一晃,舟夫撑杆离岸,不多时便出了水门。 越国没有姓氏一说,大多根据当地的猛禽凶兽来命名,越王咎是长子,越俗里长子称为阿巨,幼子称为阿狡。 他不及蠗雒凶狠,在终日昏昏的父王眼皮底下拉扯大两个弟弟,到处找寻失踪的妹妹,延展自己的眼与手。 直到他弑父登王,越国已经烂到骨子里,他再怎么挣扎都显得懦弱。 蠗雒不知阿巨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气呼呼道:“大王!巢竣分明是不安好心!你快下令杀了他!!” “我让你叫阿巨。”蠗咎一巴掌扇他脑壳上,见他捂着脑袋面露不满,才露出几分笑意。 “计国相说,你既然当了大王,就不能是我的阿巨。” 他纠正他:“国相说的是‘不能只、是你的阿巨’。”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带兵杀了景珛?”蠗雒怒视他,“阿狡肯定在他手里,半年了,半年过去,阿狡都没有回来!” 江心雾大,隐约有歌声传来。 蠗咎淡声道:“你杀得了景珛吗?” 蠗雒扒在木板上的手背一紧,倔强地偏过头去。 “阿巨已经没有了阿狡,不能再失去你。” “阿狡没有死!兄弟连心,我知道他没有死。” 蠗咎看着他泛红的眼睛,颔首道:“好,那我们就要找到他。” 江面上的风幽幽而吟,盖住他啜泣的声音。 “阿巨……你要带我去哪?” 蠗咎微笑道:“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阿娪。” 阿娪?阿娪不是在襁褓中就被奸人扔了吗? 蠗雒没来得及发问,舟夫已停杆靠岸,看了不远处泥泞的沼泽一眼,吞咽口水道:“大王,青头洲到了……您千万小心,这里蛇虫遍布。” 他话音未落,一条手指粗细的青蛇便沿着舟边游过。 “下船。” 蠗雒目送那条蛇痕消弭而去,抬腿跟上毫不踌躇的兄长。 从会稽水门到他闻所未闻的青头洲,按日头来算似乎并不算远。 然而这儿的日光并不明朗,看什么都蒙蒙怯怯的,也没有滴漏计时,他也不知到底花了多少辰光。 “阿巨,别踩那儿!” 他眼睁睁看着蠗咎踩在一处沼泽上,扑手一捞,人却已经轻巧踏了过去。 “怎么会……” 蠗咎转过身来,笑道:“这儿的沼泽认主,不会随便吃人。” “认主?哪有沼泽认主的?” 他话音刚落,沼泽底下探出一颗拳头大的方形蛇头,不紧不慢地绕开他滑走了。 “这儿……”他抬起头,在雾散之时看清不远处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树,“到底是什么地方……” 从高度看,巨树类似橡乔一类的高木,可它的枝叶偏生有棱有角形似枫叶。 巨树有十人合抱不止,四面……不,八面,八面的叶色都不一。 东面似火,南面似水,北面似霜,西面似海,中间还有深浅不一的过渡……这绝不是普通的树木! 蠗雒久久不能回神,蠗咎已经走到树下,双手拢在嘴边朝上面喊:“青头,青头——” 一阵急速坠落的叶簌声。 蠗咎摊开手臂,接住咯咯笑着摔下来的少女。 “阿巨!你又来找我玩啦!今天、给我带了什么?看,这是我最近找到的、红头!它躲在草丛里,快死了,那天我去捉鱼……你看!红头小小的,再有八个月,会长得黄头一样大,它好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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